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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残碑焚诸天 第170章 三处

    分辖册的照抄是和牌簿同批到的。

    分辖册比牌簿薄,纸色更暗,页与页之间夹着几片旧纸。旧纸上有字,是后来贴上去的补页。补页的纸上写的是一处位子改隶的旧事,记的是三十年前那一年。执役说,补页不归他管,他不能动。

    分辖册记的是南北两路各处的位子,一页一处,页头写名目,页内写牌数、发牌年月、报件归哪一处收。送件的执役说,这一本抄得比牌簿还慢,因为页与页之间有几处前后要对上,抄手对到第三回才敢交。他还说,泺川那一处的页被翻过,页的右角卷起,卷起的地方比别处黑,翻的人翻得很勤。

    夜宸翻到山南这一头,在册三处:渊口、山根、泺川。

    他取过一幅纸,把三处抄成三行,一行一处。每一行他写四栏:位子的名目;牌是一面还是两面;发牌的年月;簿子的去处。

    抄的时候他看得细。

    他抄完又把三行的字与原件对了一回,对的是字的收处。三处收处都带顿,与原件一样。

    他抄的时候把三处的名目写得与原件一样,写完在旁边把三处的笔画数与原件对了。三处的名目各是三笔到五笔之间,笔画少的那个是他自己这一处。名目那一栏,三处三个名,笔画都是同一种收法,收笔带顿,是衙门里抄册的手。牌那一栏,三处都写一个「一」字。发牌年月那一栏,三处写的是同一个年月,连日子都一样。

    抄的时候他把三处的日子写在上头,写完在日子旁点了三个小点,三点落在一处。

    他把三行写完,摊开看。

    三处横过来看是一排:名目各异,后头三栏一个样子。

    「三处是一个日子发的。」他说。

    老差役问,三处是同一天上的册,还是同一天发的牌。夜宸说,上册的日子在后头,发牌的日子在前头;抄件把两个日子分开写着,三处两个日子都相同。

    老差役站在灶边。「同一天发的牌,是同一个人发的么。」

    「牌是同一批做的。」夜宸说,「发牌的是一个人,经手的是一个人。经手的人顺着发过去,发到哪一处就落哪一处的名。」

    老差役问,发牌的人有没有落名。夜宸说没有,那一栏上落的是印;落名要等卸任,卸任的时候才把真名补上去。三处没有一处卸过任。

    他又把分辖册翻回去,找三处后头那一栏。

    那一栏写的是经手印。

    三处抄的是同一句:小方印,左下缺角。

    夜宸把这一句念了一遍,取笔在自己抄的那张纸上添了一栏,把这一句照抄上去,三行都写,写完三行并看,三行末尾同一句话压着。

    「三处一个模子。」他说。

    他把三行上「簿子的去处」那一栏又看了一遍。那一栏三行三样:一行写本处,一行写山根棚,一行的两个字写得比别处重,是后添的。

    看的时候他把三处的簿名在心里过了一回:本处的是水簿与值守簿,山根的是棚册,泺川的是合簿。头一处是本处的簿子,就在案上;第二处的簿子由山根棚报;第三处那一栏抄的两个字。

    那两个字是「待送」。

    他把三处的名目又念了一回,念到第三处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

    他抬起头,问送件的执役:「泺川那一处的簿子,什么时候送来的。」

    执役想了一下。「两年前送来两本。」他说,「此后再没有。」

    「送来的时候封上写的是什么。」

    「封上也写着两个字。」执役说,「与那一栏上抄的一样,待送。」

    「两本是哪两年的。」

    「隔一年的两本。」执役说,「再往前的那几年,也在册上,只是没有送来。上头问过三回,回话是路上搁着。」

    他问执役,路上搁着的那两年,是谁在管。执役说不知道,只管送;送到哪一处,那一处收。收不着的,回头再送。

    夜宸把这几句抄进备考。他坐在案后,把三行看了一炷香。

    「三处里,」他说,「两处的簿子年年交,一处交了两年,往后两年没有交。」

    他又把三处报件的名目念了一遍。三处的名目都是一个格式:位子名、册名、张数、日子、位号。念到第三处,他停了停,把那个位子名在纸上圈了一下。

    老差役说:「南边出了事。」

    夜宸说,出事不只在一处。他把牌簿那张图取过来,在图上把三处的位置圈出来,圈完在渊口与山根之间画了一道,又在山根与泺川之间画了一道,两道中间写着两处卡子的名。

    「簿子没有来,就是没有话说。」夜宸说,「没有话说,也是一句话。」

    老差役问,没有话说的一处,往后怎么办。夜宸说,先记着;三处的牌还挂着,位子没有撤,那一处就还得报。

    他把牌簿那张图取过来,铺在案上,与这三行并看。图上十九格,山南这三处勾出来,隔得很远:一处渊口在北边这一头,一处山根在山根路口,一处泺川隔着两处卡子再往南。

    他把图上十九格又看了一回,看的是三处以外那十六格的分辖。十六格分在四路:山北、山南、水上、陆上。山南这一片,占着三格。

    他取笔,在图上把三处连起来。渊口到山根是同一道路,沿官道下去;山根到泺川走的是水路,中间隔着两处卡子。

    「从渊口到山根是同一道路,」他说,「从山根到泺川走的是水路。路可以换,人走哪一条都不妨。牌换不了,牌上写的是这一个位子。」

    他停了停,又想起水街那一头的事。布底鞋、拉纤的、水街的泥,都在南边。三处里最南的那一处,正是泺川。

    「泺川那一处,」他说,「就是水街那一头。」

    老差役说:「水街上走过穿布底鞋的人。」

    「走过。」夜宸说,「鞋是本处的作坊做的,路是本处的路,位子是三十年前发的牌。三样都对得上,单单簿子没有来。」

    他取笔,在备考上落两行。

    山南三处:渊口、山根、泺川。三处牌同一年发、同一记印、签皆落位号。三处簿子两处在册,泺川送两年即挂待送。

    路可以移,牌不移。

    写完他把这一日的两件照抄分开收:牌簿那一份压在格签后头,分辖册这一份单独压在一处,上头压了一块镇纸。

    灯点了之后,他把三行又抄了一份,抄在另一幅纸上,抄完把这一幅搁进布囊。留下原来那一幅摊在案上,等明日再收。

    他把这一幅与牌簿那张图并着,取镇纸压住两头。

    外头天黑了。老差役点了灯,把罩子转了个方向。

    夜宸坐着没有动。他把三行又看了一回,看到末一行上那两个字。

    「送是送来了,」他说,「搁在道上,没有到。」

    他把灯芯剪短一分,火光收下去。

    他把灯搁回原处,罩子转正。案上那张图摊着,三处圈着的地方被灯照着,纸面发亮。案上的两处照抄分作两处压着,一处压镇纸,一处压格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