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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残碑焚诸天 第417章 试脉

    他回到谱堂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院门关着,他推了推,门从里头插着。他在门上敲了两下。过了一会儿,门里有了脚步声,门闩抽开,守卷人站在门后头,手里端着一盏灯,灯罩上有一道裂纹,裂纹上糊着纸。

    守卷人没有问他去了哪儿。他把门敞开,等夜宸进来,又把门闩插上。

    夜宸没有进过道。他顺着院墙往东走。院墙东头墙上开着一道小门,门没有锁,一推就开,门外接的是坡。

    坡上那块平石还在。石头面让风吹得干净,上头落着几粒沙。平石靠北那一头那道裂缝里,先前嵌着的那块小石头还在。

    他坐到石头上。

    坐定以后他先把左臂举到跟前,手腕往外撇。撇到一半,那里顿了一下。他把手腕转回来,又转一遍,卡的地方还在,位置比前一天偏上一点。

    他念破禁篇头一句。

    念头一遍,小臂里那根经脉上凉起一片,凉到腕子上头收住。

    念第二遍,凉的那一段往回缩,缩到肘里。

    念第三遍,凉过了肘,顺着小臂往上去了半指。

    他把手腕放平,转了转,又动了动第四指。卡的那一下比先前轻,第四指跟上来的也快了些。他数了数,先前第四指比别的指头慢半拍,这一回慢得不满半拍。

    他从气海底把真元往上提。

    真元升到底下那一层上头。那一粒停着:像一粒没化开的盐,稳,圆,落在偏左那一边,没在正当中。

    他没有急着碰它。他先看那一粒底下那一段。那一粒跟气海之间,原先连着的地方是实的,真元从底下上去,走到那一处就顶住,顶得真元往回散。

    这一回他把真元慢慢地往上送。

    头三回,真元送上去,到那一处就让回来。让回来的时候,他腰上觉出一沉,跟先前在坡上推那一层的时候差不多。

    第四回他换了个法子。他不往那一粒上顶,把真元搁在底下那一段里,让它在里头停住。停了一小会儿,再往上推。

    这一回那一粒动了。

    动得很轻,像是一颗搁在布上的豆子让指头碰了一下。动了以后,那一粒往上挪了一分。

    那一粒挪开以后,底下露出一处空隙。原先堵着的地方让出一条细路,路的宽窄不到一根头发。他拿真元试着从这条路上过。真元过得慢,过的时候挤,过去以后在那一粒底下聚住,聚成一小团。

    他坐着量。

    气海底还是八指半。从气海底下到那一粒,先前是一指,这一回量出来一指半。

    他又量了两回。三回的数合得上。

    他想起破境那天夜里,从气海底下到那一粒是一指。今天量出来是一指半。多出来的半指,是那一条细路让出来的。

    他抬头看天。天上有云,云走得慢,把月亮遮住又放开。坡下面的院子小小的,屋脊是黑的,守卷人那一扇窗还亮着,别处都暗着。他往下看,能看见院里那口石槽,槽沿上有一点白,是水面的反光。

    那一粒在上头稳住,没有再往下落。

    他坐着没有动。

    石头凉。他坐下去的时候,凉气从裤子底下透上来。他把双手搁在膝上,手心朝下。

    坡上比院里冷。风从北边来,从坡面上滚下去,滚到坡底就散了。他坐着,把这一趟路在腿上放松下来,两条腿从小腿肚一直酸到膝弯。

    他把识海里的那一处看了一眼。那两笔还停在原处,一笔压下去,一笔挑起来,底下没有再长。

    他把这两笔跟今天让出来的那条细路摆在一处想。碑上的是笔画,身子里的是路。两处都停在原地,都不往下走。

    他估了估这条路的用处。真元从气海底下上去,先前走得通的是老路,走的是气海那一层。这一回多出来的细路是从气海通到那一粒的。路一通,真元就能从底下一直走到顶上。

    他把真元又提了一回。

    这一回那一粒没有再往上挪,底下的细路还是那么窄,宽窄跟先前一样。他试了三回,三回都停在原处。

    他把真元收回去。收的时候那一粒往下落了半分,又弹回原处。

    他把手搁在膝上歇了一会儿。歇的时候他试着把那一粒往下按,按不动。他又试着从那一粒往上送,送到那一层皮的底下。真元到了皮底下就顶住,跟破境那天夜里一样,皮让开一点就回来。

    他坐着把三处数了一遍。底下是气海,中间是新让出来的细路,上头是那一粒。三处都在,各在各的位置上。

    他站了站,把这一天的路在心里数了一遍。天亮出门,过关津,上高地,描七处凿口,量出第八个空位置,下坡,回院。这一天走了不少路,身上没有累到。破了凝真以后,他走长路的气力比先前足,走完一段歇一歇就能再走。

    他摸了摸怀里。

    七张描凿口的纸叠在一处,边角让他压得齐。石片拓的两张夹在外头,墨色比别的深。他把纸按了按,又摸到那块牌。牌是凉的,边上的三个小字让指头摸着有高低,当中那一个比两头凸。

    他把牌取出来,在石头上搁了一会儿,又收回怀里。牌在石头面上留下一小块印,印子过一会儿就淡了。

    他站起来,下了坡。走到半坡上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平石。石头在坡面那一片土里,露出来的那一面让月光照得发白。

    他从东头那道小门回到院里。院子里的砖让夜里的露水打湿了,走上去脚下发滑,他把脚步放慢。

    院里的灯亮着,过道那一盏还是空的。院子当中那口石槽里的水满了些,水面离槽沿不到两指。他看了看,没有动。过道那盏空灯让风吹得晃,晃了两下停住。

    院墙上头的瓦上落着雀,挨着排成一行。他往东屋那边看了一眼,门关着,门上的横木和锁都看不清了,黑成一片。

    他在屋檐底下站住,把袖子卷起来看了看左小臂。小臂上的皮色跟别处一样,摸上去不肿。那根经脉在里头,从外头看不出什么。他用指头顺着肘里往下按,按到腕子上头那一处,皮下有一点硬。

    他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手上沾着的一点沙落在砖上。过道那头的墙上,先前挂灯的那一枚钉子还露在外头,钉头上缠着一小圈旧绳。

    他放下袖子,进屋。

    守卷人已经坐回案子后头。案上摊着一本册子,册子旁边搁着陶碗,碗里的水剩下一个底。案上那本簿子让守卷人推到案角去了,案子当中空出一块,空处还留着簿子压过的印。

    夜宸在案子这头站住。

    东屋那把锁,钥匙在谁手里。他问。

    守卷人把手里的册子合上。钥匙不在我这儿。他说。

    在谁那儿。

    守卷人没有答。他把陶碗往案子当中挪了挪,碗底在案面上蹭出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