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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残碑焚诸天 第432章 两叶

    天亮以后他把两张纸并到案面上。

    案面上搁着两块牌,一块在左,一块在右,当中空着一段。他把牌往案沿推了推,把当中那一块地方腾出来。昨夜里点的那盏灯还搁在案角,灯芯烧断了半截,落在灯盏里头。

    一张是昨天描的,方框刚描上去,炭色深;另一张是早先描的,炭色沉进纸里,纸面上落了一层浮灰。他把两张纸对齐,让两个方框的四条边压在一处。

    两个框的宽窄合得上,长的那一条也合得上。

    他把两张纸的边沿衔在一处,看两处压痕的毛边。先前那一处,痕的边沿往里收,毛压在痕里头;昨天这一处,痕的边沿往外翻,毛翘在痕外头。他用指腹抹了两回,翘起来的毛抹不平。

    他把两片叶子取出来。门口那一片晒得半干,叶边往里卷着一层;先前那一片干透了,卷成一小卷,一碰就掉渣。他把两片并排搁好,叶柄朝着同一边,尖朝着另一边。案面是旧木的,当中有一道浅缝,他把缝里那一点灰吹开,让两片叶搁平。

    干透那一片的叶柄断口是齐的,像让人掐断的;半干这一片的断口毛着,是撕的。他把两个断口并到一处比,齐的那一头对着毛的那一头,两处的粗细相同。

    他把两片翻过来,又翻回去。叶子在案面上让风带得动了一下,他拿镇纸压住两头。两片叶的长短他量了:干透那一片比半干这一片长出不到一分,宽窄相同;长出来的那一头在叶尖,是卷边卷进去的。

    先前那一片,正反两面都留了痕:正面一处,深;背面一处,浅,位置对着正面那一处。昨天捡的这一片,正面有一处,背面光着。

    他拿炭条在纸上添了两笔,把两处背面的情形记下来,又取过尺量两个方框的四个角。四组数一处一处念出来,念完他停住。念的时候他把数记在纸角:起头那一组的两个数跟后一组的一样,第三组差半分,第四组又一样。

    两处压痕的四个角,落的位置相同。

    尺寸相同,宽窄相同,四个角的收处也相同。量的时候他用的是炭条上绕的那根线,把线搁在方框的一条边上,掐住两头,掐完搁到另一张纸上比;线在纸上留了一道极浅的印,印子跟底下那个框错开不到半分。他量了三回,每一回的数都对得上。

    他从布包里取出那一小片木头,搁在两张纸上,让平的那一面朝着方框。木片下去的时候,纸面上那一层浮灰让木片压出一道白印,白印把方框的一条边露了出来。他把木片抬起来看那道白印,又搁回去。木片放上去,边长差着半分,四个角正好落在框的四个角上。

    他把木片挪开,坐直了身子。

    木片他搁回那张纸上,跟两片叶挨着。布包里剩下的东西他没有动,把包口拢好,搁在案角。

    按同一处的东西按出来的。他把两片叶叠在一处搁好。一件东西,来过两回。

    他到院子里去问守卷人。守卷人蹲在石槽边,拿手把槽里剩下的水往一头拨。

    石槽边你先前捡着过一片叶子。夜宸说。这一片是昨天夜里在门外捡的。两片上的记号对得上。

    守卷人把手在衣裳上擦干,站起来。

    石槽是青石的,槽沿上留着几处旧刻痕,一处比一处低,是往年记水位留下的,最上头那一处已经让水磨光了。槽底的存水剩了浅浅一层,水面上浮着一片碎叶。槽边搁着一块粗布,布角耷在地上。

    对得上就好。他说。记号对得上,东西就是同一处出的。夜宸把夹着叶的纸抽出来,摊在他面前。守卷人低头看了一眼纸上那两个框,没有伸手去碰。

    先那一回搁在院里。夜宸说。这一回搁在门外。

    守卷人往院门那一头看了一眼。院门只开着半扇,门板让日头晒得发白,门轴那一处木头裂了一道细缝。门板下头那一截门槛让水浸过,颜色深。

    门里那一片,是他拿进来的。他说。门口这一片,是他搁下就走的。

    拿进来的是哪一回。

    后头那一回。守卷人说。他先来过一回,东西拿进院子,搁在石槽边上。隔了些日子,又来一回,这一回院里没进,东西搁在门外。

    为什么后头这一回不进院。

    守卷人把手伸进袖筒里,摸了一摸,又空着缩回来。

    门里有门里的规矩。他说。门外的,是给门外的人办的。夜宸问:门外的人办的是哪一路的事。守卷人把槽边那块粗布拾起来,抖了抖,搭在槽沿上。门里办的是名。他说。门外办的是位。他先按门里的规矩办过一回,第二回换成门外那一路。办事的人换了路数,一样的东西就搁在两处。

    夜宸把两个说法在心里对了一遍:叶子先前是在石槽边捡着的,那会儿东西已经进过院子;昨天夜里这一片搁在门外,是后来的那一回。

    他回到屋里,把两片叶又摊开。摊开的时候他先拿袖子把案面掸了一遍,掸完把两片叶摆在案面正中,四外都留出空。

    这一回他换了比法。他不看压痕,看两片叶的干色。干透的那一片从叶尖往叶柄退色,退到头,叶柄那一小截还是青的;半干这一片,退色退到一半,靠叶柄那一头还是深绿。

    他把两片对着日头看了半晌,又拿指头在叶面上按了按。干透那一片按下去起脆响;半干这一片按下去软,指头印子留不住。

    他把纸折好,把两片叶夹进两张纸里,叶柄朝着同一个方向。夹的时候他先把两片叶的叶柄对齐,再顺着叶尖那一头把纸卷了半圈,卷完拿指头在纸背上压实。收完他把布包背上,出门往坡上走了一趟。

    坡口那一小片草还伏着,草尖朝着坡下。坡上这一段是黄土,面上的草稀,露出来的土让日头晒得发白。他往上走了十来步,回头能看见院子的屋脊和门口那一段路。他在坡口站了一息,把三处旧痕的方向对着院门看了一回,三处都在坡口往南那一头,口子朝着院门。他蹲下去看草根,看见泥面上有三处旧痕,痕是圆的,一处在左,两处在右。

    他拿手把最左那一处旧痕边的浮土拨开。土底下是一小撮碎草屑,屑子干得发黑,散在泥里。

    他把碎草屑捻起来看了一回,搁回原处,把土推平。推完他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泥末顺着布面掉在坡上。

    三处旧痕他挨着看了一遍:靠左那一处圆得周正,右边那两处一个压着一个,底下那一处让上头那一处压得只剩半个圈。他从怀里取出纸,把三处的位置描下来,描完又照着描的去量三处的间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