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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眼里的废物,这座城的隐龙 第601章 四分钟

    下午三点多,海镜港又落了雨,北门外的车灯隔着水雾连成一串。江野坐进车里时,最后一辆专线转运车已经看不见了,闸口却没有跟着安静,冷链车、维修车和换班的小巴仍照各自的道往里走。

    库管冒雨跑到车旁,没有因为认出江野便直接抬杆。他隔着车窗核了车牌、随车医生和出港授权,等司机补上换车人的名字,才把湿透的单子夹回板上。

    “江先生,前面辅路积水,走东门会快一点;这辆车要是中途回来,还是报今天这个号,别让值班的人重新找单。”

    江野点过头,车驶出北门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库管已经撑着伞跑向后面的维修车,连多问一句专线材料去了哪里都没有。

    顾微坐在前排打电话,把港区后续的事一件件交出去。伤员复诊由人事和保险经办共同跟,司机等待费仍挂原来的申诉号,晚班工资也照复核明细发。有人问专线会不会再回来,她只说收到正式通知再办,别拿猜测压住今天该走的货。

    电话挂断,她从后视镜里看江野:“刚出治疗室,最好别摆出一副马上要赶路的样子,医生交代的话还没出这个门。”

    江野把手机递过去:“我没摆样子,是路自己找过来了,先看看它给我们留了多久。”

    屏幕上多了一封关联征询,发件方是跨域联合核验中心。两枚节点仍没有姓名和内容,只开放生成时刻、参与范围和一处到场窗口。窗口设在云岫,次日上午十点关闭,过时便按现有申请继续处理。

    征询问得很短:是否同意将两节点并入同一核验链。

    顾微从头看了一遍,没有碰那个确认键:“同意,别人会说父亲线和第三席线本来就是一件事;不同意,这四分钟又可能被拆没了。这道题出得倒省事,怎么答都替他们承担一半,最后还能说是我们自己选的。”

    江野没有急着开口,车开上沿港公路以后,他一直望着雨刮从玻璃上扫开一道道水痕,海镜港的吊臂也在后方慢慢退进灰色雨幕。他记得第一个节点亮起的时刻,也记得第二个只晚了四分钟,可时间挨得近,从来不等于两个人就该共用一个名字。

    沈墨的电话随后打进来,他还留在港区,背景里有人推着资料车经过,轮子压在地砖上,声音隔着听筒断断续续。

    “我能提交海镜端的来源和权限终止时点,不能替两位点同意。”沈墨说,“第一个节点是一项独立否决,第二个节点在四分钟后发起关系归并。具体否决了什么、要归并谁,以及申请方凭什么发起,目前都没有放出来。”

    江野问:“能不能放在同一条时间线上,材料仍旧分开,各自保留来源,也各自下结论?”

    沈墨停了一下,像是在翻征询说明:“可以提,但要有人到云岫签意见。互相参照,不互相替身份作证,出了争议也各自回到原来源。”

    “那就照这句话答,再把身份结论单独留着,别替我多加判断。”

    “这副身体经不起长途折腾,真打算坐一夜车赶去云岫?”

    江野靠住椅背,把胸口那阵发紧慢慢压下去:“留在海镜等到明天,还是别人替我签;我只签自己能认的那一段,剩下的让它们各找各的主人。”

    顾微听完,转身把手机拿了回来,却没有马上安排车。她先让随车医生把检查结果说清,又问沿途最近的复查点和最晚中止时刻。等对方说完,她才打开夜系调度页,选了一辆能平躺、能供氧的医疗商务车,司机也从连续休息满八小时的人里调。

    她把路线放到江野面前:“可以去,但中途必须复查一次,也不许单独下车。指标要是比现在差,返不返程由我决定;若觉得伤面子,现在就留在港口。”

    江野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顾总把条件都开完了,连返程是谁作主都写明白,我还拿什么还价?”

    “当然可以一条都不签,只是这辆车今晚不归伤员安排。”

    “这三条我全都签下来,明天到了云岫以后也照着办。”

    顾微没再顺势说教,只把沿途联系人发给司机,又通知港区不必派人跟车。夜系在海镜的事务已经分到具体岗位,江野离开以后,那里照样要发工资、接货和处理伤员费用。

    运营群很快报来一笔冷链误时,本地负责人已经附上备用车和赔付节点。顾微只回了一个收到,江野说港区终于敢不等她发话了,她把手机扣在腿上:“不是他们不敢,是我们以前舍不得松手。”

    车到服务区换乘时,雨势已经小了些。司机固定好轮椅和氧气瓶,顾微亲手试过卡扣,又把公开行程与治疗记录拆成两份。云岫窗口只能看见他们何时到场,江野用了什么药、途中停在哪里,不在那张名单上。

    便利店只剩两只冷饭团,顾微嫌江野空腹吃药,把司机刚买的白粥截了下来,又给人重新点了一份。江野喝到一半才发现粥里没糖,顾微只说病号没有挑嘴的资格。

    沈墨发来最后一条消息,海镜端的三项来源已经固化,他从此只按正式征询答复,不会另找人破解节点。江野看完便关了手机,直到车辆重新上路,才问顾微:“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太急,只是刚才当着沈墨没说?”

    顾微望着窗外被雨洗亮的路牌:“当然急,换成我,早把那两个编号盯出洞了;可这趟去云岫,至少没打算逼谁承认是父亲,这就够了。”

    江野沉默片刻,手掌从衣袋外按住那枚潜龙令:“我只是忽然明白,我盼着现时那个照夜就是父亲,对他未必是件好事。要是他不是,我的盼头就会变成别人拿来吞掉他名字的理由。”

    顾微把返港预案折起来,收进文件袋里:“所以这趟只去见人,不去认领答案;至于身体,刚才签过的条件一条也不会少。”

    车驶离服务区以后,云岫方向的路牌从雨幕里露出来,联合核验中心也补发了一行用途说明。第二枚节点涉及受保护联络名冲突,远比普通同名麻烦,那个没有被遮住的联络名,正是照夜。

    江野看了很久,最终没有让司机加速,医疗车仍保持原来的速度往北开。海镜港已经落在身后,而云岫那扇只开到明早的窗口,会在十七个小时后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