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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知道的那些事 第465章 夜市

    从刘晏的车上下来,林栀在小区花坛边站了一会儿,才上楼。

    她推开家门,客厅灯亮着,饭菜的香气漫满屋子。

    餐桌上摆着三副碗筷,整整齐齐。

    小雪炖了汤,炒了两个菜,还蒸了一条鱼,都是家常菜,不算丰盛,却端端正正摆了满满一桌。

    听见开门声,小雪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挂着刻意挤出来的轻松笑:“姐,你回来啦?正好,饭刚做好,可以吃饭了。”

    林栀 “嗯” 了一声,弯腰换鞋。

    玄关鞋柜上多了一盒拆开的烟,打火机摆在旁边。

    她脱下外套挂到衣架,往阳台扫了一眼。

    阳台推拉门半掩,窗户开了条小缝。刘旸坐在藤椅上,指间夹着半根烟,烟雾顺着夜风散开,烟灰已经积了长长的一截。

    听见开门声,他低头把烟摁灭在花盆边的烟灰缸,转头望向窗外的楼房灯火,始终没有看她。

    林栀没喊他,走过去坐到沙发。

    她知道,他是怕她别扭。

    小雪解下围裙洗好手从厨房出来,看了眼客厅、阳台两头的人。

    一个坐在沙发,一个待在阳台,中间像隔了一条看不见的河。

    她走到沙发边,拉起林栀的胳膊,把她按到餐桌椅子上:“姐,吃饭了,都别愣着。”

    说完她又走到阳台门口,探着头喊:“姐夫,吃饭了,别抽了,菜要凉了。”

    刘旸应了一声 “哦”,站起身,跟着她走进客厅。

    三个人在餐桌前坐下,却谁也没先开口。

    小雪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余光看看左边的姐姐,又看看右边的姐夫,她先给姐姐盛了碗汤,又给刘旸盛了一碗,放到他手边。

    刘旸说了句“谢谢”,声音有点哑。

    林栀低头喝汤,刘旸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筷子碰到碗沿,清脆一声,在安静屋里格外清楚。

    他嘴里嚼着饭,半天咽不下去。

    小雪看在眼里,心里七上八下,这顿饭吃得比她跑十公里都累。

    吃到一半,她把筷子放下,清了清嗓子:“姐,吃完饭咱们去散散步吧?好久都没出门逛逛了。夜市那边应该蛮好玩的,我听人家说最近还新开了一个卖糖画的小摊。”

    刘旸没说话,抬眼看了看林栀。

    林栀低着头,筷子尖拨着碗里的米粒,过了两秒才说:“先吃饭,吃完饭我带你去。”

    小雪“哦”了一声,又转头看向刘旸:“姐夫你去不去?一起去吧。”

    刘旸哦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端起碗扒了一口饭,才说:“行。”

    小雪松了口气,拿起筷子继续吃,还往两个人碗里各夹了一筷子菜。

    三个人又安静下来,各吃各的。

    窗外夜市的方向隐隐传来一点人声和音乐,屋里灯光暖黄,桌上那碗汤的热气慢慢散开。

    夜市比平时热闹,天刚擦黑,路边的小摊一盏一盏亮起来,从街口一直铺到桥头。

    烤串的油烟气、糖炒栗子的甜香、卖糖画的、套圈的,摊前排队的人声混着音乐,全搅在一起,灯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亮堂堂的。

    小雪走在最前面,嘴里叽叽喳喳的,一会儿凑到糖画摊前看师傅拿勺子在石板上画龙,一会儿又蹲下来逗路边一只拴着绳子的柯基,还回头冲姐姐喊:“姐你看这只狗好胖!”

    林栀应了一声,走在她后面半步,手插在外套里,目光偶尔落在摊子上,偶尔落在别处。

    刘旸走在最后面,与她们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

    小雪东张西望,买完糖画又跑去套圈,二十块钱十个圈,最后什么都没套到,还乐得不行。

    有时候人多,路窄了,刘旸会慢半步,和林栀并肩走上那么一小段,胳膊挨着胳膊,谁也没说话。

    人一散开,他又不自觉地错开。

    林栀偶尔看头顶一串串挂下来的小灯,看路边笼子里仓鼠滚轮子,看卖花的老太太脚边卧着一只打盹的橘猫。

    热闹是别人的,叫卖声、音乐声、小孩子的笑闹声,一层一层压下来,把三个人之间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暂时盖住了。

    小雪走在中间,时不时回头,看这两个人隔着的那点距离,也不说破,只当没看见,继续东张西望。

    路过一个卖烤肠的摊子,她拽着刘旸的胳膊问:“姐夫,你要不要吃烤肠?”

    刘旸被她拽得踉跄一下,给她买了两根,又给林栀买了一根递给她。

    林栀接过来咬了一口,没说话。

    小雪看姐姐没拒绝,她想找个什么借口开溜,让他们独处一会儿。

    走到街尾,路过一家卖雪糕的店,她立刻两眼放光,直接挤了进去,买了一大袋,各种口味都挑了一支。

    她抱着那袋雪糕出来,像捧着一捧彩色的砖头。

    也不管他俩吃不吃,直接往两人手里各塞一根,然后她低头看了看那袋雪糕,忽然“哎呀”一声:“不行不行,再逛下去要化了,我得赶紧回去放冰箱!”

    她转过头,朝林栀伸出手,“姐,门禁卡给我,我先跑回去,你俩慢慢走,不用管我。”

    林栀把卡给她,小雪接过去,抱着那一袋雪糕,塑料袋哗啦哗啦响,头也不回地往小区方向跑。

    她跑了几步又回头喊:“姐夫,我姐交给你了,别弄丢啊!”

    刘旸“啧”了一声:“你快滚吧!”

    小雪笑着钻进人群里,马尾辫一甩一甩的,很快就没影了。

    刘旸站在那儿,手插在兜里,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停下来。

    林栀看着妹妹跑远的方向,过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夜市还是人来人往,空气里还飘着糖画和面筋的香气,可少了小雪,周围的喧闹好像忽然一下子安静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一小块青石板的距离,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有小孩举着气球跑过去,有情侣挽着手经过,没有人注意他们。

    林栀低头看手里那根雪糕,已经有点软了。

    她沉默了几秒,把雪糕包装撕开,咬了一口,说:“找个地聊聊?”

    刘旸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说:“行。”

    林栀转过身,四下看了看,夜市旁边有一条沿河的小路,那里人少,比主街安静些,路边有几张长椅。

    她朝那边慢慢走过去,刘旸跟在她后面半步远,还是那个距离。

    两个人找了一张空椅子坐下,前面是河,水面上映着对岸的灯,一晃一晃的。

    夜市的声音远远地隔着,像另一个世界。

    林栀看着河面,没先开口。

    刘旸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搭在膝盖上,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瘦了,手背上的骨节比以前明显。

    过了一会儿,林栀看向他,说:“你那边集训,辛苦吗?”

    刘旸“嗯”了一声:“还行。”

    又静下来。

    河面上有一只夜船慢慢开过去,灯拉出一条水痕。

    风吹过来,林栀把外套拢了拢,刘旸看见了,把自己身上那件外套脱下来,递过去,动作有点生疏。

    “不用。”

    刘旸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他没再递,也没说什么,把外套搭回自己腿上,低着头坐着。

    两个人在那张长椅上,坐了很久。

    谁都没提那段该谈的事,谁都没说“我们怎么办”。

    能一起走一段路,已经是他们现在能做到的最多了。

    远处夜市的喧闹断断续续飘过来,河风带着一点凉。 林栀看了眼手机,时间不早了,站起身。

    “太晚了,该回去了。”

    刘旸也跟着站起来: “嗯,走吧。”

    两个人沿着河边小路慢慢往回走,一路都没再多说话。

    刚才那句关于集训的问话,已经是今晚全部的交谈,剩下的千头万绪,谁都没有力气拿出来掰扯。

    走到小区大门的路灯底下,刘旸停住脚步,手攥着那件外套,顿了顿才开口。

    “我不上去了,回所里。队里还有临时的材料要整理,今晚就在那边凑合一晚。”

    林栀轻轻点头:“路上小心。”

    “嗯。”

    刘旸没有转身,就站在路灯下看着她。

    林栀转身,走进小区大门,没再回头。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栋拐角,刘旸才慢慢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往派出所的方向走。

    今晚,他们不用再面对同一个房子,不用再分沙发和卧室。

    短暂一段同行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