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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知道的那些事 第547章 没碰的那杯

    等红灯的间隙,周远也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较劲。

    他本来不想开口说话,但看见林栀低头发消息的神情,看见她那一抹很轻的笑容,他瞬间就猜到消息那一端的人是谁。

    周远心里像被一根针刺痛,手指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了敲,忽然偏过头,看了一眼后座的刘旸,语气平常:“要不要叫上你哥一起?”

    刘旸靠在座位上,转过头看了林栀一眼。

    “要叫吗?”

    林栀正看着窗外发呆,听见这话一愣,目光从街边收回来,夹在两个人中间,抱着胳膊坐直了,莫名其妙地看他俩,一脸“关我什么事”的表情。

    “你俩看我干嘛?想叫就叫,问我做什么?”

    刘旸看她那个表情,笑了一声从兜里掏出手机,拿在手里转了一圈:“行,我今天非得把他喊过来讹他一顿。”

    刘旸翻到他哥的号码拨了出去,还特意开了免提,摆明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刘晏那边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刘旸勾着嘴角,语气轻快:“哥,晚上吃了没?”

    “没呢,你请我吃?”

    “请就请,你过来买单就行,地址我一会儿发你。”

    刘晏笑着骂了他一句,又问:“你们看完李姨了?林栀呢?”

    “她也在,周哥开车,就咱们四个,我们在路上,还没定去哪。”

    “哦行,那你给个地址,我一会儿过去。”

    刘旸挂了电话,看着林栀又看看周远:“咱们到底去哪吃?”

    三个人面面相觑,周远从后视镜里看了林栀一眼,刘旸也转过头看着她。

    林栀被两道目光盯着,叹了口气:“我随便,你们定就行。”

    刘旸低着头看手机,说:“你别随便,你中午就没吃。”

    “那就……以前咱们常去的那家小馆子吧。”

    刘旸点了下头,把地址编辑了一下,发给刘晏。发完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回椅背上。

    小饭馆在城北老街上,做本地菜的,门脸不大,老板是两口子,手艺好,价钱也实在。

    周远没说什么,绿灯亮了,他挂挡起步,往城北方向开。

    林栀看着窗外,街景越来越熟悉,路过了她以前上过的小学,路过了那家开了二十年的文具店,路过了新华书店门口那排银杏树,叶子黄透了,铺了一地。

    车拐了几个弯,穿过几条老街,十来分钟就到了。

    周远把车停在路边一个空位上,三个人下了车。

    小饭馆就在前面十几步远,门口挂着块旧木牌,字有些褪色,灯箱没亮,只有屋里透出来的白光。

    刘晏到得比他们还快,已经站在路口了,一手插在口袋里,外套搭在胳膊上,另一只手看手机。

    刘旸推开车门下去,冲他哥扬了扬下巴:“你到的挺快啊?”

    “酒店就在这附近,我都没开车。”

    林栀从车上下来,他看了眼林栀:“猫在酒店,喂过了。”

    林栀嗯了一声,然后他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小声问:“李姨怎么样?”

    她没看他,低着头说“挺好”,周远锁了车,从他俩身边路过,两个人互相点了个头。

    刘旸和周远走在最前面,刘晏揽着林栀跟在后面,说:“就这家?”

    刘旸点了点头,刘晏转头看了看门面,门口支着几张塑料桌子,这个时候没客人。

    周远推开门,小馆子不大,还是以前的样子。

    里面摆了七八张木头桌椅,墙上贴着手写的菜谱,边角卷着,但菜色没怎么变。

    老板正在里面擦灶台,听见动静探出头来,一看是他们,咧嘴笑了:“哟,好久没见你们几个一起了。”

    老板把他们领到靠里的圆桌,拿了三份菜单。

    刘旸熟门熟路地拉开靠里的椅子,让林栀坐下,刘晏很自然地坐在她旁边,刘旸坐在对面,周远挨着刘旸坐下。

    四个人围着一张不大的桌子,菜单摊在中间,谁也没先动。

    老板端了壶茶过来,一人倒了一杯,笑呵呵地说:“还是老几样?”

    刘旸没看菜单,直接报了几个菜,周远翻了两页,加了一个林栀爱吃的。

    刘晏把菜单递给林栀,她摇头说:“不用,就这些吧。”

    老板应了一声进了后厨,桌上安静了几秒。

    刘旸站起来倒茶,先给周远倒了一杯,又给林栀倒,最后给他哥。

    刘晏接过来喝了一口,看了一眼周远。周远手指搭在杯沿转了两圈,没喝,也没看任何人,视线落在桌面的木纹上。

    刘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挂着点笑。

    他看看他哥,又看看周远,最后看林栀,笑着说:“这人齐了,倒像回到几年前。”

    刘晏靠回椅背,手搭在林栀的座椅后面,看着她。

    林栀正低头看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屏幕划来划去的。

    菜上得挺快,一开始没人动筷子,刘旸先夹了一筷子,大家才陆续开始吃。

    刘晏夹了一块鱼,把那块鱼刺挑干净,放到林栀碗里。林栀没拒绝,低头吃了。

    周远坐在对面,筷子不紧不慢地动着,没抬头看谁。

    刘旸倒是话多,说这家馆子以前他们仨常来,那时候姥姥还没去世,李姨还没生病,老周也没退休,几个人一有假就凑到安城一块儿吃顿饭。

    “那时候多好。”

    刘旸语气里尽是感慨,饭吃得不算热闹,但也不冷场。

    他一个人把话头撑着,时不时问周远几句工作的事,周远只回几个字。

    刘晏偶尔插一句,都是无关紧要的。林栀吃得不多,但刘晏给她夹菜夹得勤快,每样都尝了。

    “对了,我都还不知道你们仨当初怎么认识的?”

    吃到一半刘晏开了口,他这话像是问桌上的所有人,但却是看着林栀说的。

    周远抬头看了他一眼,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没说话。

    刘旸想了想说:“我刚来所里报到的时候,好像李姨就已经在林栀家里伺候姥姥了,然后周哥带我去蹭饭,就这样认识了呗。”

    刘晏点了点头看了看周远,又给林栀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糖醋排骨。

    林栀低头说吃饱了,他又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把她那杯没喝完的茶续满了水,接着给每个人都续了茶,杯子推到周远面前的时候,周远搁下筷子,说了句谢谢,目光落在窗外。

    巷子口有盏路灯,光打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没看刘晏,也没看面前的那杯茶。

    刘旸看见了,筷子顿了一下,嘴角勾了勾没说什么,低头扒饭。

    林栀低头喝茶,桌上没人说话,老板在后厨炒菜,锅铲声当当的,电视里放着本地新闻,声音调得很低。

    刘旸靠着椅背,左右看看,笑了:“怎么都不说话?以前咱们三个在这吃饭,不是你俩吵就是我俩吵,今天怎么跟不认识似的?”

    周远难得接了句:“你话最多。”

    刘旸乐了:“行,我话多,那我说。哥,你海城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刘晏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吃着:“快完了,还有不到一个月。”

    “这么快?”

    “盯得紧。”

    刘旸点点头,像是想到什么:“对了,那你完事了什么打算?”

    刘晏看了林栀一眼:“再说。”

    刘旸哦了一声,嘴角那点笑收了一点,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忽然问林栀:“房子找好了吗?”

    林栀正捧着杯子暖手,看窗外街上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喝了口茶,说:“还没,看了几个,还没定。”

    刘旸点了点头:“不急,慢慢看。回头等我也来了,咱们还租个大点的房子住一起呗?互相还能照应照应。”

    刘晏拿筷子拍了他一下:“这是你一个当警察的能说出来的话?你俩都离了,还住一起像话吗?”

    刘旸笑嘻嘻的:“我又没说只有我和她俩人,几个人合租不行吗?到时候我可不想住宿舍。”

    周远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别处,手指还在茶杯沿上划,一圈一圈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晏白了他一眼,放下筷子,掏出手机翻了翻。

    林栀余光瞥见他屏幕,是猫的照片,三花趴在航空箱里,舌头歪着,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她嘴角动了动,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刘晏听见了,偏头看她。她把笑收了,看着窗外。

    刘旸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茶有点凉,他叫老板换了壶热的。

    热茶端上来,他给每个人重新倒了一杯,倒到林栀的时候停了一下,问她:“喝吗?”

    “喝。”

    他给她倒了半杯,然后放下茶壶,说了句:“以后就都在安城了,挺好,以后常聚。”

    周远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他搁在桌上的杯沿。

    林栀也端了,没碰,只是举了举。

    刘晏最后一个端,跟大家碰了一圈。

    四个人各自喝了一口,谁也没再说什么。

    周远喝完那杯茶,放下茶杯,说:“你们慢慢吃,我去外面透透气。”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挪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刘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栀。林栀低着头,茶杯端在手里,没抬头。

    周远推开门出去了,站在饭馆门口,背对着里面,手插在兜里。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台阶上。刘旸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刘晏又给林栀夹了一筷子菜,什么都没说。

    林栀看着碗里的菜,还是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完了。

    她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有点恍惚。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又好像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吃完之后,刘旸要去结账,刘晏拦了他起身去了前台,说:“装什么犊子?你喊我来不就是让我来结账的嘛。”

    刘旸笑着拍了一下刘晏的肩膀:“瞧瞧我这好大哥,就是自觉。”

    周远站在门口等,林栀收拾了一下东西,站起来。

    刘旸跟她并肩往外走,路过周远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

    三个人出了馆子,站在巷子口。

    刘晏结完账出来,把外套披在林栀身上,牵着她的手,问刘旸:“你晚上住哪?”

    刘旸说了个地址,刘晏点了下头,跟林栀说:“那咱俩走吧。”

    周远也往自己车那边走,说:“我也走了”,转身往反方向走。

    刘旸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跟林栀说了句“明天见”,跑去周远身边,手搭着他的后背上了车。

    林栀被刘晏牵着手慢慢走在路灯底下,步子不快,但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