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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26章 断魂岭外

    晨雾还未散尽,断魂岭灰黑色的轮廓像头匍匐巨兽,横亘在众人面前。

    岭口嶙峋怪石如同獠牙,湿冷空气里混杂着泥土与隐约的腥气。

    林尘站在队伍边缘,手指拂过腰间用粗布缠裹的剑柄。

    粗糙麻布下,是父亲留下的无名锈剑。

    五年边城挣扎求生的日子,让他的嗅觉对危险有种近乎本能的警觉。

    此刻,这警觉正一下下敲打心神。

    “都听好了!”

    领队的赵寒声音洪亮,带着内门弟子特有的倨傲。

    他目光扫过这次杂役任务攒起的七八个人,尤其在林尘身上多停一瞬,嘴角扯出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血魂花喜阴嗜血,多生在背阴山谷或溪涧附近。”

    “跟紧我,别自己乱跑,这断魂岭可不是你们杂役院后山!”

    队伍开始移动,杂役弟子们带着紧张兴奋,深一脚浅一脚跟在赵寒后面。

    只有林尘越走越慢,目光锐利扫过四周。

    太安静了。

    按理说,清晨正是不少低阶妖兽活动觅食的时候,可除了他们踩断枯枝的声响,林间听不到别的活物动静。

    地上痕迹也不对,那些爪印、粪便都很新鲜,但指向杂乱,不像是从容觅食,倒像仓皇逃窜。

    他蹲下身,捻起暗褐色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林师弟,怎么了?”

    一个清亮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尘抬头,是许青禾。

    这位师姐在出发前并未像其他人那样对他投以轻视或好奇目光,此刻也只是平静询问。

    “许师姐,”

    林尘站起身,指向地面几处被他留意的痕迹。

    “你看这些蹄印,还有这粪便。”

    “是灰鬃豺和钻地鼠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但它们逃离方向不一致,灰鬃豺往西,钻地鼠往东,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原本活动区域惊散了。”

    许青禾顺他指引看去,秀眉微蹙。

    她虽也是外门弟子,但历练经验比多数杂役丰富,仔细辨认,也看出了不协调之处。

    “而且,”

    林尘继续道,声音压低。

    “这一路进来,没听到一声鸟叫。”

    “虫鸣也稀稀拉拉。”

    “断魂岭外围不该如此‘干净’。”

    前面赵寒发现两人落后,折返回来,脸上满是不耐。

    “磨蹭什么?”

    “怕了就趁早滚回去,别耽误大家时间!”

    “赵师兄,”

    林尘看向他,语气平静。

    “附近妖兽活动迹象异常,可能岭里来了什么厉害东西,或者有异常变故。”

    “我们是否考虑换个方向,或者更谨慎些?”

    “异常?”

    赵寒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林尘,目光落在他腰间布包上,嘲弄意味更浓。

    “就凭你?”

    “一个靠关系塞进来的边城野小子,摸过几天妖兽毛?”

    “也敢在这里指手画脚!”

    “老子在断魂岭做任务的时候,你还在城墙根下啃土呢!”

    他上前一步,逼视林尘。

    “胆小如鼠就直说!”

    “血魂花任务贡献点可不低,你不敢去,有的是人去。”

    “别在这里危言耸听,动摇人心!”

    几个杂役弟子看了看面色冷峻的林尘,又看了看气势汹汹的赵寒,默默挪步,更靠近赵寒一些。

    ,内门师兄的权威,远比一个陌生杂役的判断更有分量。

    许青禾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只是看向林尘的目光里,少了几分最初平淡,多了审视。

    林尘没再争辩。

    边城经验告诉他,当危险可能性超过五成时,争论往往是最无效的生存策略。

    他沉默退后半步,右手却更紧地贴住了锈剑剑柄。

    冰凉触感透过粗布传来,压下心头那缕躁动。

    赵寒哼了一声,转身大步向前。

    “跟上!”

    “中午前必须找到第一片血魂花生长地!”

    队伍继续深入。

    林木越发茂密,光线昏暗,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气浓了点。

    林尘不再言语,但全身感官都提升到极致。

    耳朵捕捉着风中每异响,眼睛扫过每一处树影、每一片草叶晃动。

    大约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斜坡,坡下隐约传来流水声。

    赵寒精神一振。

    “可能有溪涧!”

    “过去看看!”

    众人加快脚步。

    林尘经过一棵粗壮铁鳞木时,脚步顿住。

    树干上,离地约一人高位置,有一道划痕。

    那划痕很深,边缘整齐,绝非天然或兽类所为。

    更重要的是,那划痕形状——一个略显潦草,但结构的“玄”字。

    林尘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青河城的城防令!

    每次大规模兽潮预警前,城墙内侧特定位置,就会出现这样的“玄”字刻痕,

    只有经历过边城血腥洗礼的老兵和少数人才知道其含义——玄字示警,代表无法评估、极度危险、建议最高戒备或立即撤离。

    这痕迹还很新,木质翻出的颜色尚未变深。

    是谁刻下的?

    宗门弟子?

    还是别的什么人?

    “林尘,你又怎么了?”

    许青禾这次主动走了过来,循着他目光,也看到了那个“玄”字。

    “这是……”

    “一个记号。”

    林尘打断她,声音干涩。

    “但不像好记号。”

    许青禾凝视那刻痕,又看向林尘紧绷的侧脸。

    这个沉默寡言的杂役弟子,从发现妖兽异常到眼前这神秘刻痕,每一次停顿都有的放矢。

    她心中的天平倾斜。

    “赵师兄!”

    许青禾扬声。

    “请稍等一下。”

    赵寒已经快到坡底,闻声回头,满脸不悦。

    “又有什么事?”

    “喂,你怎么了?”

    旁边同伴察觉到异样,扭头问道。

    就在这一刹那,更多粉红血雾从山谷中奔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半个溪涧!

    雾气浓稠得如同实质,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失色,岩石表面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响。

    赵寒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化为惊骇。

    “退!”

    “快退!”

    尖叫声、哭喊声、踉跄奔跑声炸开。

    坡上,林尘的手按在锈剑剑柄上,指节发白。

    冰冷的剑柄震动了一下,传来微弱到无法捕捉的灼热。

    浓稠的血雾翻滚蒸腾,吞噬着溪涧的光影,并以一种姿态,向着他们所在的坡顶,漫涌而来。

    雾中先后响起三声猿啸,恰好封住来路、溪涧与山脊。

    林尘抽出锈剑,退到杂役弟子身前。

    布置任务的人,连他们会逃向哪里都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