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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29章 第一缕剑意

    洞窟在震颤。

    血色光芒从地面扭曲纹路中迸发,粘稠如血浆,爬满岩壁,封死了洞口。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腐败的刺鼻气味。

    “血祭封灵阵……这是要拿我们所有人的命,填这阵眼!”

    一名外门弟子声音发颤,伸手去推那血光覆盖的岩壁,手掌刚触上便嗤嗤作响,冒出青烟,他惨叫着缩回。

    恐慌蔓延。

    赵寒脸色阴沉,盯着被血光吞没的洞口,又扫了一眼洞内众人,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面无人色的几名杂役身上。

    “血阵已成,从外破阵难如登天。”

    赵寒的声音冰冷。

    “此阵嗜血,尤喜未入道途、气血纯净者之血。”

    “若以足够血食祭之,或可令阵法出现一瞬滞涩,那便是破阵逃生的唯一机会。”

    他的话没有说完,意思却再清楚不过。

    几名杂役瘫软在地,浑身发抖。

    一个年轻杂役带着哭腔喊。

    “赵师兄!”

    “我们也是宗门之人啊!”

    “宗门?”

    赵寒嘴角扯出一抹讥诮。

    “未入外门,终是蝼蚁。”

    “用你们几条性命,换我等仙路不绝,是你们的造化。”

    他转向其他几名脸色发白的外门弟子。

    “王师弟,李师弟,动手。”

    “迟则生变,阵力完全运转,谁都走不了!”

    被点名的两名弟子眼神挣扎,但在赵寒冰冷的目光和自身求生的渴望下,还是咬咬牙,拔出了佩剑,朝杂役们逼去。

    “不……不要!”

    杂役们绝望地向后蜷缩。

    林尘一直沉默地站在父亲留下的无名锈剑旁,手掌按在粗糙冰凉的剑柄上。

    洞内的血腥气、绝望的哭喊、赵寒那视人命如草芥的话语,像烧红的铁钎扎进他的脑海。

    他想起自己在膳堂劈柴担水时看尽的白眼。

    想起陈管事那句把他送进杂役谷的冷淡吩咐。

    想起父亲临终前,将这柄藏着一寸新锋的锈剑递给他时,眼底那抹难以言喻的深意。

    “住手。”

    声音不高,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挤出岩石的缝隙。

    赵寒霍然转头,目光如刀。

    “林尘?”

    “你要阻我?”

    “别忘了,你也不过是侥幸悟得剑气的废物!”

    “没有我们,你早就死在妖兽爪下!”

    “现在,给我滚开!”

    林尘的手握紧了剑柄,指节泛白。

    锈剑很沉,压得他手臂微颤,但一种更沉、更锐利的东西,正在他胸中左冲右突。

    那不仅仅是愤怒。

    “他们,是人。”

    林尘抬起头,直视赵寒,眼底有血丝蔓延。

    “不是血食。”

    “可笑!”

    赵寒厉喝。

    “仙道争锋,岂容妇人之仁!”

    “你既要陪这些废物一起死,我便成全你!”

    “王师弟,先拿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王姓弟子略一迟疑,挺剑向林尘刺来。

    剑光森然,带着聚气三重的灵力波动。

    林尘没有退。

    他没有去看刺来的剑光,全部精神都集中在胸中那股几乎将他撕裂的情绪上。

    是怒,是不平,也是父亲残影般的嘱托,却都不完整。

    那是一种更原始、更决绝的意念——斩开!

    斩开这污秽的血光!

    斩开这逼仄的绝望!

    斩开这视众生为刍狗的所谓仙道!

    “呜——!”

    锈剑破风的声音嘶哑暗沉。

    就在林尘遵循本能,将右臂深处最后一缕灰白剑气、连同胸腔里那股炸裂般的意念,

    毫无保留地灌入剑中,向着逼来的王姓弟子,更向着其身后弥漫洞窟的血色阵光挥去时——

    异变陡生!

    锈迹斑斑的剑身之上,那些深红近黑的铁锈缝隙里,骤然迸发出一缕微光。

    那不是剑气森寒的白,而是一种极淡、近乎虚无、却带着难以言喻穿透感的灰芒。

    灰芒一闪而逝,微弱得仿佛错觉。

    但剑锋所向,空气发出被强行割裂的细微呜咽。

    王姓弟子骇然发现,自己灌注灵力的剑锋,竟被那柄丑陋的锈剑轻而易举地荡开,

    一股锐利到极致、冰冷到极致的感觉擦着他的脸颊掠过,让他瞬间汗毛倒竖,踉跄后退。

    而那道灰芒的余韵,竟笔直地没入了地面一处血光最浓、纹路最复杂的节点!

    “嗤——!”

    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冰雪。

    浓郁粘稠的血光,在那一点上猛地向内坍缩,发出尖锐的、仿佛无数怨魂哀嚎的嘶鸣。

    整个洞窟的血色阵纹剧烈明灭,运转流畅的阵法之力,出现了短暂的紊乱和断裂!

    阵眼!

    那一剑,竟循着血光最滞涩处,点中了血祭封灵阵的一处阵眼!

    虽然只是令阵法运转滞涩了短短一瞬,并未完全破开,但那封堵洞口的血光,淡薄下去一层!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赵寒。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尘,看着那柄垂下的、依旧锈迹斑斑的剑,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沉默寡言的同门。

    陈管事?

    半枚执事令?

    埋在这隐秘洞窟的血阵阵眼之下?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林尘的脊背。

    “林尘!”

    “快出来!”

    “这裂缝要合拢了!”

    洞外传来焦急的呼喊,是那个险些被当作血食的年轻杂役。

    林尘猛地回神,压下心中翻腾的惊疑,咬牙冲出血色光幕。

    就在他身影脱离洞口的刹那,一声远比之前所有妖猿都要狂暴、都要浑厚的咆哮,猛然从山洞深处炸响!

    那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更像是从大地肺腔中挤压出的沉闷怒吼。

    整个山体随之剧烈摇晃,洞口岩石簌簌落下。

    逃出山洞的众人立足不稳,骇然回望。

    只见那被血光重新封死的山洞深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动,两点猩红如巨大灯笼的光芒骤然亮起,充斥着无尽的暴虐与疯狂。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山洞内弥漫出来,笼罩了所有人。

    碎石崩落中,隐约可见一个庞大到不可思议的轮廓,正挣扎着,从那血阵中心,缓缓站起。

    林尘握紧手中冰凉的无名锈剑,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再次发白。

    身后是苏醒的恐怖,怀中揣着那半枚染着疑云的令牌,前路未卜。

    洞口已被血阵封死,赵寒也终于不再掩饰眼里的杀意。

    右臂最后一缕灰白剑气已经耗尽,再无临时引气机会可用。

    而胸中,那一缕初生、微弱却清晰的锐利之感,仍在无声盘旋。

    那不是聚气突破,却是剑意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