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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108章 顾千山追踪

    青槐驿外有一片废槐林。

    林尘没有从正路进。

    顾千山先行半个时辰,沿旧道追踪车辙。

    沈墨扮作赶夜路的书生,绕到前堂探口风。

    许青禾留在林边布符,替他们截断可能传回青云山的讯息。

    林尘独自贴着沟渠前行。

    夜雨刚停,泥里留着新鲜脚印。

    脚印很乱,像有商队歇过,又像故意踩乱给人看。

    林尘蹲下,拨开表层泥水。

    乱脚印下面还有一层浅痕。

    那是军靴。

    北境军府的旧靴底,后跟有一枚三角钉。

    顾千山从林中现身,手里捏着同样一块泥。

    “至少六人。”

    “其中一个用刀。”

    林尘问。

    “玄曜司的人?”

    “有两个。”

    顾千山指向驿站后方。

    “他们不在前堂,在井边。”

    林尘看见他肩头有一道新伤。

    “遇伏了?”

    “小伤。”

    “谁伤的?”

    “熟人。”

    顾千山眼神冷了些。

    “执法堂里的人。”

    这句话让林尘心中一沉。

    叶长老的手伸进执法堂,并不意外。

    真正麻烦的是,顾千山身边也不干净。

    两人没有多说,绕到驿站后院。

    旧井立在院中,井口压着半块磨盘。

    磨盘上放着一只木盒。

    木盒与叶长老听松台给他的那只一模一样。

    林尘没有碰。

    他用剑鞘轻轻一挑,盒盖翻开。

    里面没有红绳,只有一缕白毛。

    白毛下压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井下三丈,先取令,再见人。

    顾千山皱眉。

    “这个递信者知道塔给过你提示。”

    林尘也想到了这一点。

    若白狐能从问心关幻境影响现实,它或许知道鸿蒙塔的某些反应。

    这不是好事。

    知道他底牌的人越多,他越不能依赖底牌。

    井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两名黑衣人从磨盘后阴影里站起。

    他们脸上覆着铁面,袖口皆有监字暗纹。

    “林尘,果然提前来了。”

    林尘心念一转。

    “你们等的是三日后的人。”

    “明夜只是临时补局。”

    其中一人眼神变了。

    顾千山已经出刀。

    刀光不杀,只封住两人退路。

    林尘同时跃上井沿,锈剑斩向磨盘底部。

    剑锋未出全力,只取支点。

    磨盘轰然翻落。

    井中血符亮起,猩红光芒如蛇般缠向他手腕。

    许青禾给的符钉被他刺入井壁。

    符钉炸开青光,替他挡住第一轮回咬。

    林尘借这一息滑入井下。

    井壁湿冷,三丈处果然有一道暗格。

    暗格外贴着玄曜血符。

    他没有用塔,也没有强破。

    他把小鱼血符的拓印贴上去。

    两道血符同源,彼此一触,暗格自行裂开细缝。

    里面是一枚铜筒。

    铜筒上刻着北境军府押运令。

    林尘抓住铜筒的瞬间,井口传来顾千山闷哼。

    他抬头,看见第三名黑衣人从屋檐落下,刀锋直取顾千山后心。

    顾千山正被两名铁面人缠住,来不及回身。

    林尘没有犹豫。

    他脚踏井壁,借力上冲。

    锈剑出鞘,剑气如一线灰芒,斩在偷袭者刀背。

    刀背断裂,林尘也被震得肩头一麻。

    断鸿剑纹刺痛,却仍被他压住。

    顾千山反手一刀,把偷袭者拍翻在地。

    “我欠你一次。”

    林尘落地,咳出一口血。

    “不欠。”

    “你守背,我取证。”

    “这本就是一件事。”

    黑衣人想自毁,沈墨从前堂冲出,一卷竹简塞进对方口中,硬生生堵住毒囊。

    “这招我见过三次了。”

    许青禾符线落下,将三人捆住。

    林尘打开铜筒。

    里面有半份押运令,还有一枚断裂的军府腰牌。

    押运令上写着,青河阵钥押送途中曾在青槐驿停留一夜。

    签收人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监七。

    顾千山搜出偷袭者腰牌,忽然沉默。

    林尘看向他。

    “熟人?”

    “执法堂副手。”

    顾千山把腰牌攥得发响。

    “他跟我查过陆青锋。”

    林尘明白了。

    这不是单纯伏击。

    敌人要让顾千山知道,他身边的人也可能是刀。

    让他们互疑,比杀人更毒。

    林尘把押运令递给顾千山。

    “你保管。”

    顾千山抬眼。

    “你信我?”

    “信。”

    “理由?”

    “你刚才可以借那一刀退开,让我被困在井下。”

    顾千山收起押运令。

    “好。”

    远处忽然响起马蹄声。

    不是援兵。

    叶长老的人比他们预料得更快。

    林尘把白毛和木盒一并带走。

    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旧井。

    井水深处,有一双淡金色的眼睛一闪而逝。

    白狐一直在看。

    撤离青槐驿时,沈墨故意把一张假拓本留在前堂。

    假拓本上写着错误的押运日期。

    若叶长老的人拿走它,短时间内会以为林尘还没看懂真正路线。

    许青禾则在井边留下半道残符。

    残符看似仓促烧毁,实则能在三日内记下触碰者的气息。

    顾千山看完两人的布置,难得夸了一句。

    “像个查案的样子了。”

    林尘把铜筒收入怀中。

    “我们也在喂线索。”

    “喂给谁?”

    “喂给以为自己在看戏的人。”

    顾千山明白他的意思。

    白狐、叶长老、玄曜司监七,可能都在等他们带着押运令走向下一处。

    既然躲不开被看,就要让看的人也看见他们想让对方看见的东西。

    回程路上,顾千山忽然说起自己的副手。

    那人叫刘岐,跟他六年,查过妖化矿洞,也替外门弟子收过尸。

    “我以为他至少不是坏人。”

    林尘道。

    “也许一开始不是。”

    顾千山沉默。

    这句话比直接定罪更沉。

    青河旧案可怕之处,不只是有坏人。

    而是它能把普通人一点点拖进泥里。

    沈墨如此,刘岐或许也如此。

    林尘看着夜路,心里对玄曜司监七的杀意更冷。

    能把人心当阵钥摆弄的人,比妖化的陆青锋更该死。

    林尘没有安慰他。

    信任不是一句“我信你”就能把裂缝抹平。

    顾千山回去后必然要清理执法堂,甚至会被旧部反咬。

    这也是敌人的目的。

    他们想让每个愿意帮林尘的人,都先被自己的旧关系拖住。

    顾千山听完,只把刘岐的腰牌收入怀中。

    “我会查他。”

    “若他真脏,我亲手办。”

    林尘没有劝。

    这也是顾千山必须自己走过的关。

    林尘没有多劝,只把押运令重新封好。

    青槐驿这一夜,他们没有抓尽所有人,却从井下带回了足以让对方坐不稳的东西。

    押运令在手,幕后之人再想把青槐驿写成意外,就得先毁掉军府火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