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剑起鸿蒙 > 第116章 夜审陈管事

剑起鸿蒙 第116章 夜审陈管事

    陈管事被带来时,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林尘记得他在外门时的样子,油滑、刻薄,眼里总带着一点仗势欺人的轻蔑。

    现在那点轻蔑不见了,只剩一层贴在骨头上的怕。

    夜审设在问剑殿偏堂。

    三方封印悬在梁下,许青禾布下静音符,沈墨负责记录,顾千山守门。

    陈管事看见林尘,先笑了一下。

    “林师侄,旧事翻来翻去,对谁都不好。”

    林尘把血纹书吏夹层旧纸放在他面前。

    “这字,你认得。”

    陈管事眼皮一抖。

    “不认得。”

    林尘又放下旧档残页拓印。

    “这日期,你也认得。”

    陈管事抿紧嘴。

    林尘最后取出旧灯库蜡封口供。

    蜡封上有陈管事年轻时的私印。

    陈管事的脸色终于灰败。

    “这东西怎么还在?”

    沈墨落笔。

    “你承认这是你的口供?”

    陈管事闭上眼。

    “我只承认印是我的。”

    顾千山冷笑。

    “嘴还挺硬。”

    林尘没有急着逼供。

    他把赵寒空棺残屑放在第四个位置。

    陈管事看见残屑,身体明显颤了一下。

    血纹书吏说得没错。

    他怕的不是死,是棺。

    林尘问。

    “赵寒死后,为什么还要留空棺?”

    陈管事汗珠滚落。

    “我不知道。”

    “青河押运入山后三日,谁让你改档?”

    “不知道。”

    “小鱼的名字,为什么会进血纹书吏的夹层?”

    陈管事猛地抬头。

    “她还活着?”

    这句话脱口而出,偏偏不像作假。

    林尘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

    “你不知道她活着,却知道她是谁。”

    陈管事意识到失言,嘴唇发抖。

    许青禾轻声道。

    “陈管事,现在不说,等灭口的人进来,你连说的机会都没有。”

    偏堂外风声骤急。

    顾千山刀鞘一横,挡住一枚从窗缝射入的黑针。

    黑针落地,针尾血纹燃起,直扑陈管事。

    林尘早有防备,锈剑出鞘半寸,剑气斩断血纹。

    断鸿剑纹被牵动,肩头旧伤一阵刺痛。

    他咽下喉间腥甜,没有让剑纹继续扩张。

    黑针之后,窗外没有第二击。

    对方只是提醒陈管事:你随时会死。

    可这一次,提醒反而把陈管事逼到了另一边。

    他哆嗦着看向三方封印。

    “我说了,你们护得住我?”

    林尘道。

    “不一定。”

    陈管事惨笑。

    顾千山骂道。

    “你倒是会安慰人。”

    林尘看着陈管事。

    “但你不说,一定死。”

    “你说了,至少死前能让杀你的人多怕一分。”

    陈管事沉默许久。

    他终于低声道。

    “青河血夜后三日,确有一批东西入山。”

    “不是军械,是人。”

    偏堂里骤然安静。

    沈墨笔尖停住。

    陈管事继续道。

    “一批从青河城带出来的活口,外面写成妖潮俘虏,实际分作三路。”

    “一路入宗门旧灯库,一路转北境军府,一路被玄曜暗门接走。”

    林尘的指节一点点发白。

    “林小鱼在哪一路?”

    陈管事摇头。

    “我没见到她。”

    “我只见到一只木铃,和一个女童名册。”

    林尘把木铃放到他面前。

    陈管事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抽空。

    “就是这个。”

    许青禾声音发紧。

    “谁签收?”

    陈管事嘴唇动了几次,才挤出一句。

    “签收人不在叶长老名下。”

    “叶字只是遮眼。”

    “真正的押运令在哪里?”

    “青槐驿。”

    林尘想起塔中禁声时出现过的方位:青槐驿井下三丈。

    线索合上了。

    陈管事又道。

    “押运令埋在井下,可开启钥在赵寒棺中。”

    “没有棺中骨钉,取令必死。”

    顾千山看向林尘。

    “赵寒棺谜。”

    林尘收起木铃。

    他没有因小鱼可能活着而失控,也没有因陈管事供出青槐驿而放松。

    相反,他更清楚地知道,敌人已经把他逼到下一处死局前。

    他可以不去。

    但那样,押运令会被取走,小鱼线索会断,青河活口也会永远变成旧档里的空白。

    林尘起身。

    “把陈管事转入问剑殿地牢,三方轮守。”

    陈管事颤声问。

    “你去哪?”

    林尘把锈剑推回鞘中。

    “开棺。”

    陈管事被带走时,忽然回头。

    “林尘。”

    林尘停下。

    陈管事嘴唇抖了抖。

    “当年我改档时,见过一个人。”

    “他没有穿宗门服,也没有穿军府甲,只戴一只黑玉扳指。”

    沈墨立刻记下。

    “什么纹?”

    “扳指内侧有七点星痕。”

    许青禾脸色微变。

    “玄曜监七?”

    陈管事摇头。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看名册时,先烧名字,再写编号。”

    林尘心头微沉。

    烧名人。

    这个称呼第一次有了具体形状。

    “他有没有说过小鱼?”

    陈管事闭眼想了很久。

    “他说,女童不入死册,另作活档。”

    林尘的呼吸几乎停住。

    活档。

    这两个字比“还活着”更可信,也更残忍。

    因为活档意味着小鱼不是被随手救走,而是被当成某种可继续使用的东西保存下来。

    林尘没有再问。

    他怕自己问得太急,反而把陈管事逼回恐惧里。

    他只让沈墨把这句话单独封存。

    陈管事被押出偏堂后,林尘站了许久。

    许青禾以为他在想小鱼,低声道。

    “活档至少比死册好。”

    林尘摇头。

    “活档不是活路。”

    若妹妹真的被写进活档,就说明她被人留着有用。

    有用,便会被看守、转移、试探,甚至被当作逼他入局的筹码。

    这比单纯失踪更危险。

    但危险也意味着线索仍会流动。

    只要流动,就会留下痕迹。

    林尘把这一点压进心底,逼自己先去开赵寒棺。

    偏堂灯火将尽时,沈墨把陈管事供词读了一遍。

    每读到“小鱼”二字,他都会停一息,确认林尘没有被情绪牵走。

    林尘听得很慢。

    慢到那两个字从刀锋变成证词。

    只有这样,他才能带着它们走进义庄。

    他把情绪压成一条线,缠在剑柄上。

    线不能断,也不能勒住自己的喉咙。

    等赵寒棺打开,他必须先看清棺里的证,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追小鱼。

    这一步若错,后面的每一步都会被敌人牵着走。

    偏堂外的逼杀阴影仍在,旧案却终于被陈管事亲口撕开一角。

    他已经失去过一次青河,不能再把小鱼也交给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