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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134章 旧吏拦路

    执律暗堂的旧吏姓罗,管旧档三十年。

    沈墨说起这个名字时,语气很低。

    “当年青河残档入山,就是他登记。”

    林尘把乙七第一划和军府押印残痕放在案上。

    “他还在执律暗堂?”

    “在。”

    “那他为何能活到现在?”

    沈墨沉默了一息。

    这个问题,比任何指控都重。

    能在旧案里活下来的人,要么什么都不知道,要么知道得太多,暂时没人敢杀。

    罗旧吏显然是后者。

    第二日清晨,林尘带着宗主协查令去了旧档库。

    罗旧吏坐在门口晒书,头发花白,手指干瘦,像一截快烧完的枯枝。

    他看见林尘,先看令,再看剑,最后看证袋。

    “年轻人,旧档库不收血气重的人。”

    顾千山差点笑出声。

    林尘没有笑。

    “旧档库收不收青河残档?”

    罗旧吏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

    只一下。

    可许青禾已经看见他袖口里藏着的灰。

    那灰不是白磷灰,是旧纸灰。

    沈墨上前,行了半礼。

    “罗老,我来补废楼封禁卷。”

    “补不了。”

    “为何?”

    “缺页。”

    林尘把铁盒放到桌上。

    “缺页在这里。”

    罗旧吏终于抬头。

    他没有看铁盒,反而看向四周。

    档库外的竹林太静。

    静得像有人早早屏住了呼吸。

    “你们不该带它来。”

    “该带去哪?”

    “烧掉。”

    顾千山的刀出了半寸。

    罗旧吏却像没看见,只盯着林尘。

    “乙七名录不是一本账,是一张索命网。”

    “第一划现世,接下来死的不会只有笔官。”

    林尘把铁盒推近。

    “那就告诉我,谁会先杀人。”

    罗旧吏慢慢合上书。

    “你以为我拦路,是为了替他们遮?”

    “我只看证据。”

    “好。”

    罗旧吏伸手,指向旧档库门槛。

    “那你先看门槛。”

    许青禾蹲下,用符粉一照,门槛内侧浮出密密麻麻的旧划痕。

    每一道划痕都很短,像有人在进门前用指甲刻过。

    沈墨脸色变了。

    “这是领档记号。”

    罗旧吏道。

    “青河残档入山后三年,来领乙七的人不止一个。”

    “宗门、军府、玄曜,各有一批。”

    “你手里的第一划,只能证明入册,不能证明最后谁拿走阵核。”

    林尘看着那些划痕。

    “你记得顺序。”

    罗旧吏没有否认。

    “我记得,所以我活着。”

    话音刚落,竹林里忽然射出三支短箭。

    箭不射林尘,直射罗旧吏咽喉。

    顾千山刀光横扫,斩落两支。

    第三支被林尘剑鞘压偏,钉在桌面。

    箭尾没有毒囊,只有一张卷成细管的纸条。

    罗旧吏看见纸条,脸色终于白了。

    纸条上写着:旧吏若言,血书先焚。

    林尘抬眼。

    “守军血书拓片在他们手里?”

    罗旧吏闭了闭眼。

    “半份在他们手里,半份在档库井下。”

    “带路。”

    “井下有封阵。”

    “那就破阵。”

    罗旧吏摇头。

    “不能破。”

    “阵一破,血书自焚。”

    许青禾看向林尘。

    林尘明白了。

    这一次不能靠剑,也不能靠塔。

    要让封阵自己承认谁来过。

    他们进了旧档库。

    井口被书架挡住,架上摆的全是无用旧册。

    罗旧吏移开第三层书,露出井盖。

    井盖上有三枚不同印痕。

    青云执律。

    北境押运。

    玄曜监记。

    沈墨低声道:“三方同开。”

    林尘把乙七第一划贴在井盖上。

    第一划与三枚印痕同时发冷。

    井下传来纸页轻响。

    罗旧吏声音发颤。

    “血书醒了。”

    顾千山守住门口,竹林里第二轮截杀已经逼近。

    林尘没有回头。

    “你说顺序。”

    罗旧吏看着井盖,像终于从三十年的沉默里拔出舌头。

    “先玄曜,后军府,最后才是宗门。”

    “谁签宗门?”

    罗旧吏艰难吐出两个字。

    “叶氏。”

    井盖咔的一声开出一线。

    半份守军血书拓片从井下浮起。

    血书上第一行写着:青河阵核离城前,守军仍在。

    这句话把青河血夜撕开一道更深的口子。

    阵核不是战后遗失。

    是城破前被人带走。

    林尘收起血书。

    门外刀声骤急。

    顾千山冷声道:“旧吏,你最好还知道怎么出去。”

    罗旧吏苦笑。

    “知道。”

    他推开书架后的暗门。

    “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

    井下的血书不能直接取出。

    罗旧吏说,血书一离井口,藏在竹林里的第二批人就会动手。

    他们不是为了抢血书,而是为了让血书在众人眼前自焚。

    只要血书烧掉,罗旧吏刚才说出的顺序就会变成孤证。

    林尘让沈墨先写下口供,又让罗旧吏按手印。

    罗旧吏苦笑。

    “你连我也防?”

    “我防的是你活不到议事殿。”

    这句话让罗旧吏沉默下来。

    许青禾在井沿贴了三道冷符,符光一点点压住血书上的热气。

    顾千山则退到暗门旁,刀尖斜垂,等竹林里的第二批截杀靠近。

    片刻后,竹叶无风而动。

    三道人影从窗外扑入,手里没有刀,只有火折。

    他们想烧井口。

    顾千山一刀劈灭第一束火,林尘剑鞘压住第二人手腕,第三人刚要后退,就被沈墨用旧档绳缠住脚踝。

    罗旧吏看得怔住。

    他守旧档三十年,第一次看见有人不是来抢卷,而是先救卷。

    血书终于被冷符托出井口。

    纸面上的字没有全醒,只醒了三行。

    可三行已经足够。

    阵核离城。

    守军未叛。

    叶氏签押。

    林尘把这三行看完,声音低了下去。

    “父亲守的不是败城。”

    罗旧吏垂下眼。

    “所以我才不敢死。”

    从暗门撤出时,罗旧吏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旧档库,眼底有一种近乎疲惫的释然。

    “我以前以为,只要我不说,至少还能留几份残档。”

    罗旧吏苦笑。

    “是啊,老了才明白,沉默保不住证据,只能保住凶手。”

    这句话让沈墨停了一下。

    他曾经也守过旧档,也曾以为把错处埋住就是保住宗门脸面。

    现在旧档库里的井盖还在身后发烫,竹林里的截杀者被顾千山拖着走,谁都不能再说沉默无害。

    许青禾把血书封袋分成两层。

    外层写罗旧吏口供,内层写血书原文。

    “若外层被换,内层符纹会裂。”

    林尘点头。

    “送议事殿前,先抄一份给宗主亲印。”

    罗旧吏看向他。

    “你不怕宗主也压?”

    “怕。”

    林尘把血书收进怀中。

    “所以我不会只送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