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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148章 宗主沉默

    问剑殿的门没有开。

    林尘站在阶下,身后是酒封、铜铃、密信灰和被押住的军府亲卫。

    殿门紧闭,门上青铜剑纹沉默如山。

    顾千山压着火。

    “宗主还不见你?”

    沈墨低声道:“不是不见,是不能当着军府的人见。”

    林尘没有说话。

    他想起青河城破那夜,城门也是这样沉默。

    门后未必无人。

    只是门不开时,死的人只能自己找路。

    白衣执事从殿侧出来,递给林尘一卷空白证封。

    证封上没有宗主印,只有问剑殿常用的青线。

    “宗主令,证物暂存问剑殿。”

    顾千山冷笑。

    “连印都不敢盖?”

    白衣执事看他一眼,没有反驳。

    “盖了宗主印,军府今日就能说青云山包庇林尘,明日王朝巡文使就会入山查宗门私藏军府罪证。”

    沈墨接过证封,指腹摸到青线内侧,神色微变。

    “里面有暗纹。”

    许青禾凑近看,低声道。

    “不是普通证封。”

    “青线里压着宗主剑意,外人拆不开。”

    白衣执事道:“宗主不能公开站到台前,但证物不会丢。”

    林尘抬头看向殿门。

    “那人呢?”

    “军府亲卫先押入后山暗牢,由剑律堂和问剑殿共同看守。”

    顾千山立刻皱眉。

    “剑律堂里有叶长老的人。”

    “所以需要你们去看。”

    白衣执事又递来一枚小令。

    小令很旧,边角磨损,背面刻着一个“临”字。

    “暗牢临看令。”

    “只能用一次,只能看昨夜押下的人,不能提审旁人。”

    林尘接过令牌。

    令牌很轻。

    可它落在掌心时,比公开支持更真实。

    宗主仍在沉默,却把一条缝推到他面前。

    许青禾轻声道:“他怕军府,也怕宗门内乱。”

    沈墨摇头。

    “也许不是怕。”

    林尘看着紧闭殿门。

    “是他还不知道谁能信。”

    这句话说完,殿内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剑鸣。

    像回应,也像警告。

    白衣执事垂下眼。

    “暗牢风冷。”

    “进去后,别信里面任何一句求救。”

    “为什么?”

    “那里关过青河旧案的人。”

    林尘握令的手一紧。

    白衣执事没有继续解释。

    “半个时辰后,军府会来要人。”

    “你们只有半个时辰。”

    顾千山骂了一声。

    “半个时辰问出十几年旧案?”

    林尘收起令牌。

    “不问十几年。”

    他看向被冷符火封住的密信灰。

    “只问那名亲卫,北送旧线现在通向哪里。”

    白衣执事临走前,又停了一步。

    “还有一件事。”

    林尘看向他。

    “叶长老刚才递了病帖,说昨夜宴后旧伤复发,三日内闭门不见客。”

    顾千山冷笑。

    “缩得倒快。”

    沈墨却皱起眉。

    “他不是怕见我们,是要把自己从今天的军府问责里摘出去。”

    林尘点头。

    叶长老摆宴,魏苍问责,宗主沉默。

    三个人都在退一步。

    退得最快的人,往往已经知道下一刀会落在哪里。

    “把病帖也拓一份。”

    白衣执事看了他一眼。

    “病帖也算证?”

    “算时间。”

    林尘道。

    “他昨夜还在听雨轩设宴,今日就闭门养伤。”

    “将来若有人说酒中血砂与叶长老无关,这份病帖至少能证明,他知道自己该避嫌。”

    白衣执事沉默片刻,把病帖递给沈墨。

    “你比我想的更难缠。”

    林尘没有笑。

    “青河死的人,比我难缠。”

    殿门内,那声剑鸣没有再响。

    可林尘能感觉到,宗主正在门后听。

    听见,却不出来。

    这份沉默让人不舒服,却也逼林尘看清楚:接下来的路,不能指望任何一个高位者替他走完。

    许青禾把证封贴身收好,又给林尘换了一次肩药。

    药粉落上裂口时,疼得他指节发白。

    顾千山看得皱眉。

    “撑不住就别进暗牢。”

    “暗牢里的人撑得更久。”

    林尘把衣襟重新系好。

    “我没有资格嫌疼,也不能嫌慢。”

    暗牢若也被人封路灭口,他们就会失去这一夜唯一能追到旧案深处的活证。

    若追杀先到,宗主这道缝也会被重新合上。

    暗牢在后山石瀑下。

    水声从高处砸落,遮住里面所有哭喊。

    守门的是两个问剑殿执事,见到临看令后没有多问,只把门打开一条缝。

    寒气扑面而来。

    许青禾先撒了一把醒神粉。

    粉末落地,没有被风吹散,反而顺着石缝往里流。

    “有迷魂阵残痕。”

    沈墨立刻记下。

    顾千山走在最前,刀背贴着袖口。

    林尘最后进门。

    暗牢门合上的刹那,他听见深处传来一声笑。

    那笑声很哑。

    “青河的人,终于来了。”

    林尘脚步停住。

    被押下来的军府亲卫关在第三间。

    可说话的声音,来自第七间。

    顾千山回头。

    “别被牵着走。”

    林尘点头,却没有忽略那道声音。

    白衣执事说过,不能提审旁人。

    可旁人若主动开口,话也会成为线索。

    第三间牢门前,军府亲卫盘膝坐着,嘴唇已经发紫。

    他被人先一步下了灭口符。

    许青禾蹲下验脉,脸色沉下去。

    “有人比我们快。”

    沈墨看向牢锁。

    锁没开过。

    灭口符不是从外面送进来的。

    林尘盯着亲卫耳后那点红砂。

    “酒中血砂。”

    血砂不是只在杯中。

    它早被种进亲卫体内,等他被押进暗牢,阵寒一激,就能自行碎心。

    顾千山低骂:“好干净的杀口。”

    亲卫忽然睁眼,死死看向林尘。

    “北送……黑风渡……”

    只说出这五个字,他喉间血纹便猛地亮起。

    林尘出剑。

    这一剑没有斩向亲卫,而是斩向他身后石壁。

    剑气震开暗纹,硬生生截住半息血光。

    许青禾趁机用符线锁住他舌下。

    沈墨扑到案边,把那半句话写下。

    黑风渡。

    第七间牢里,那道哑笑声又响起来。

    “他只知道渡口,不知道船。”

    林尘转头。

    第七间的黑暗里,一只枯瘦的手伸出铁栏。

    手腕上缠着半截褪色红布。

    红布边角,绣着歪歪扭扭的小鱼纹。

    林尘的呼吸骤停。

    许青禾立刻挡在他身前。

    “先验。”

    林尘闭了闭眼,把那一瞬涌上来的冲动压回去。

    “验。”

    宗主的沉默给了他半个时辰。

    敌人给了他最想要的东西。

    越是这样,越不能伸手就拿。

    水声轰鸣,暗牢风从石缝钻过。

    那半截红布在铁栏内轻轻晃着,像从青河血夜里吹出来的一点余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