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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158章 黑旗追骑

    柳湾仓的水门在身后合拢时,天边刚泛出一层灰白。

    渡主没有送他们。

    他只站在仓顶,竹杖抵着木板,像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北岸旧营早就废了。”

    “废营也会留下脚印。”

    林尘把林战军牌贴身收好,又将半枚押运令交给沈墨贴身保管。

    周砚生由顾千山扶着,走得很慢。

    阿芦跟在最后,怀里抱着鱼纹船牌,眼睛一直看着河面。

    她忽然停住。

    “少了一条船。”

    黑风渡船多,少一条旧舢板本不该惹人注意。

    可阿芦说那条船昨夜还拴在柳湾仓外,船头有一处鱼眼缺口,正好能藏火信。

    林尘立刻抬手。

    所有人停下。

    下一瞬,河雾深处传来马蹄踏水声。

    不是一匹。

    是十几匹。

    黑旗追骑从浅滩尽头冲出,马蹄包着湿布,直到近前才撕开雾气。

    他们披着军府旧甲,旗面却没有正式番号,只在旗角绣着一枚黑色鱼骨。

    最前方的骑士挑着一个死人。

    那是昨夜替他们牵船的老船夫。

    老人胸口被钉了一张纸。

    纸上写着:黑风渡私通青云,杀船夫灭口。

    顾千山眼里杀意暴起。

    “这群人连栽赃都懒得换词。”

    林尘拦住他。

    “他们就等我们先杀。”

    追骑若死在青云弟子剑下,军府便能说林尘夺证杀人,黑风渡也会被坐实私通。

    可若放他们过去,押运令和林战军牌就会被抢走。

    这是明刀,也是一口锅。

    黑旗首骑勒马,声音隔着铁面传来。

    “交出军府旧物,跪地待审。”

    林尘看着老船夫尸体。

    “谁审?”

    “北境镇妖驿,魏参将亲令。”

    周砚生低声道:“魏长庚的人。”

    林尘点头,像只是在确认一件小事。

    他没有拔剑,而是把半截黑木钉抛到泥地上。

    “沈墨,记。”

    沈墨立刻展开证纸。

    林尘的声音清清楚楚。

    “黑旗追骑冒镇妖驿名,携无番号军旗,挟船夫尸体栽赃黑风渡,索取林战旧案证物。”

    黑旗首骑冷笑。

    “你以为写下来就能活?”

    “写下来,是为了让你们死得有出处。”

    话音落下,林尘终于动了。

    他没有冲向首骑,而是一步踏进浅滩,剑鞘横扫水面。

    水花被剑气压成一线,打在追骑马眼上。

    前排三匹战马受惊侧翻,后排追骑被迫分开。

    顾千山等的就是这一瞬。

    刀背砸断马腿护甲,却没有砍人头。

    许青禾符线贴地游出,缠住马腹下藏着的火油袋。

    火油袋一露,黑旗追骑的栽赃手段便也露了。

    他们不是来追证。

    他们是来烧证,再把烧毁的现场推给黑风渡。

    阿芦忽然从泥里摸出一枚小铜哨。

    “这是渡口召火船的哨子。”

    林尘回头看她。

    阿芦脸色苍白,却把哨子举得很稳。

    “昨夜那条少了的船,就是他们拿来点火的。”

    首骑见势不对,猛地挥旗。

    河面那条旧舢板果然从芦苇后滑出,船舱里塞满油布,正朝柳湾仓水门撞去。

    渡主的竹杖声在仓顶急响。

    黑风渡众人这才明白,自己也被算进了死局。

    林尘没有骂人。

    他把锈剑拔出半寸。

    剑光很短,只斩向舢板前端的牵索。

    牵索断开,火船偏离水门,撞上浅滩石桩。

    许青禾符火反卷,将火油压回船舱。

    轰的一声,火光在河面炸开,却没有烧到柳湾仓。

    黑旗首骑终于慌了。

    他调转马头,要往北岸退。

    林尘早已等在那里。

    剑鞘抵住马胸,力道不重,却正卡在战马旧伤处。

    战马跪倒,首骑摔进泥里。

    顾千山刀锋压住他的颈侧。

    “现在能杀了吧?”

    林尘蹲下,先扯开首骑腰间布袋。

    里面没有军令,只有一枚换防小印和半张烧过的路引。

    路引上写着北岸旧营四个字。

    换防小印背面,则刻着魏字。

    首骑还想咬碎牙中毒囊,沈墨一拳砸在他下颌。

    毒囊滚进泥水。

    林尘把小印举到追骑面前。

    “你们不是军令,是私令。”

    剩下追骑下意识后退。

    军府旧甲可以吓散修,却吓不住已经拿到副印证据的林尘。

    渡主从仓顶走下,第一次当着黑风渡众人的面开口。

    “今日火船,不是黑风渡所为。”

    这句话一出,黑旗追骑再也无法把罪名扣回渡口。

    林尘没有追杀溃逃的人。

    他让沈墨录下渡主证词,又把老船夫尸体放下,盖上一块干净麻布。

    阿芦跪在尸体旁,没有哭出声。

    林尘把那枚小铜哨放到她手边。

    “他不是白死。”

    阿芦抬头看他。

    “你会替他报仇吗?”

    “会。”

    林尘看向北岸芦苇深处。

    残破黑旗挂在那里,旗角鱼骨纹被火烧去一半。

    “但先让他们的谎话死在前面。”

    北岸旧营,就在黑旗后面。

    林尘没有立刻动身。

    他让顾千山把缴来的马甲拆开,又从夹层里找出两枚镇妖驿铜钱。

    铜钱边缘磨得极薄,正好能塞进军府信筒,当作暗线回执。

    沈墨一看便明白。

    “他们追到这里,不是临时起意,是一路有人递信。”

    林尘把铜钱和魏字小印放在一起。

    “那就让递信的人也进证袋。”

    这份收获不大,却足够把黑旗追骑和镇妖驿牢牢锁在同一条线上。

    追骑越急,证据越稳,这正是真正反击的开端。

    沈墨把首骑的口供按在泥地上,逼他照着小印认了一遍来路。

    首骑起初不肯开口,直到顾千山把那面残破黑旗扔到他脸上。

    旗杆内侧藏着一截空心铜管。

    铜管里塞的不是军令,而是提前写好的罪状。

    罪状上连老船夫的名字都没有,只写“渡口无名船户”。

    阿芦看见那几个字,终于哭出声。

    林尘没有劝她别哭。

    他让沈墨把这张罪状也收进证袋。

    “他们连要杀谁都不在乎,只在乎谁能顶罪。”

    这句话让黑风渡众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渡主第一次没有摆渡主架子,亲自派两条快船绕后,截断追骑退往水面的路。

    黑旗追骑来时想让渡口背锅,走时却被渡口的人逼得只能弃马入苇。

    林尘看着这一幕,知道黑风渡不算朋友。

    但至少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甘心做魏长庚手里的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