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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163章 哨长避谈

    银面人退走后,旧营没有立刻安静。

    黑旗追骑留下的马蹄印还在营门外,丁槐的血也还滴在塌楼石阶上。

    秦戈把人扶进地窖,第一句话却不是问伤。

    “去镇妖驿,要先找旧哨长。”

    周砚生脸色微变。

    “薛横还活着?”

    秦戈没有回答,只把油灯往墙上一挂。

    墙面战死名录旁边,另有一行很浅的刻痕。

    哨长薛横,北门换防当夜失踪。

    林尘看着那行字,掌心里的林战军牌微微发冷。

    “他为什么避谈?”

    秦戈沉默许久。

    “因为他开过一道门。”

    这句话让地窖里所有人都静了一瞬。

    顾千山的手已经落到刀柄上。

    秦戈却摇头。

    “不是城门。”

    “是北门营的军令暗柜。”

    “林将军拒签后,副印令从暗柜里被人取走,薛横是守柜哨长。”

    林尘没有立刻定罪。

    他见过太多被人逼成刀柄的人。

    他只问:“人在何处?”

    秦戈指向塌楼后方。

    “旧马厩。”

    旧马厩早已塌了一半,里面堆满断鞍和烂草。

    薛横就坐在最深处,披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旧军袍,脸上布满血色细纹。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

    “秦戈,我说过,别再带人来问。”

    秦戈冷声道:“林战的儿子来了。”

    薛横终于抬头。

    他看见林尘的脸,又看见那块军牌,浑浊眼底像被火烫了一下。

    “你不该来。”

    “该不该,不由你定。”

    林尘把完整押运令拓印放在断鞍上。

    “父亲拒签,魏长庚以副印代行。”

    “你守暗柜,至少知道谁拿了副印令。”

    薛横嘴唇颤了颤,却仍旧闭紧。

    许青禾走近半步,忽然皱眉。

    “他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她以符粉一点,薛横喉间浮出一道血纹。

    血纹像细小锁链,沿着舌根缠进胸口。

    沈墨低声道:“锁口血种。”

    薛横苦笑。

    “说出那夜的名字,我就会死。”

    顾千山冷冷道:“不说,你也快死了。”

    林尘却按住顾千山的刀。

    他看着薛横。

    “我不逼你说名字。”

    薛横愣住。

    林尘把北门换防令副页摊开,指向空白守将栏。

    “你只要告诉我,暗柜开之前,这一栏是不是空的。”

    薛横喉间血纹猛地收紧,却没有立刻爆开。

    这个问题避开了名字,也避开了血种最深的锁。

    他咬着牙,终于点头。

    “空的。”

    沈墨立刻记下。

    林尘又问:“副印令取走时,柜外有没有镇妖驿令牌?”

    薛横额头青筋暴起,喉间血纹亮得像烧红的线。

    许青禾符线贴上去,替他压住一息。

    薛横艰难抬手,在尘土里画了半个驿字。

    “有。”

    第三问,林尘没有出口。

    他换了问法。

    “去镇妖驿,走哪条路不会惊动魏长庚?”

    薛横盯着他,眼底终于有了活人的光。

    他用断鞭在地上划出一条歪斜路线。

    旧营北井,穿干渠,入镇妖驿后墙马道。

    画完最后一笔,他喉间血种忽然炸开。

    许青禾早有准备,符火压下血光。

    林尘也在同一瞬出剑。

    剑没有斩薛横,只贴着血纹根部划过,将那道锁口血种逼出半寸。

    薛横喷出一口黑血,倒在断鞍上,却没有死。

    他看着林尘,声音像破鼓。

    “林战当年也这样问。”

    “他问证,不问罪。”

    林尘把路线图收好。

    “所以我更要把罪问到真正的人头上。”

    马厩外,黑旗探子刚要退走,就被顾千山一刀背砸翻。

    沈墨从探子袖中搜出一枚镇妖驿传签。

    传签上只有六个字。

    旧哨长若开口,灭。

    林尘把传签压在薛横口供旁。

    哨长避谈,不是畏罪。

    是有人把他的舌头锁了十三年。

    现在锁口裂开,去镇妖驿的路也裂开了。

    薛横昏迷前,又抓住林尘的袖口。

    “旧营北井下有两块路石。”

    “左石刻兽,右石刻风,千万别走刻兽的那条。”

    许青禾立刻追问:“为什么?”

    薛横咳出黑血。

    “刻兽通兽牢正门,进去就是风铃阵。”

    “刻风才是马道暗渠,能绕到西墙。”

    秦戈脸色发沉。

    “当年撤童证时,也走过那条马道。”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看向林尘。

    林尘没有立刻问小鱼。

    他把薛横刚才的话逐字让沈墨记下,又让周砚生确认镇妖驿马道确实存在。

    周砚生想了想,点头。

    “账册里有过马料支出。”

    “青河破城前三日,镇妖驿忽然多领了三倍马料。”

    沈墨的笔尖顿住。

    马料、童证、换防、血种,这几样原本散落的东西,终于靠近同一条路。

    顾千山把被擒探子拖到门口。

    “这人怎么处置?”

    林尘看着探子袖中的镇妖驿传签。

    “放他走。”

    顾千山挑眉。

    林尘把一张空证袋塞进探子怀里,低声道:“告诉魏长庚,薛横没开口。”

    探子被松开时,连滚带爬冲出旧马厩。

    顾千山这才明白。

    “你要让他报假信?”

    “不是假信。”

    林尘收起真正口供。

    “薛横确实没说名字。”

    他们只拿到了比名字更有用的路。

    薛横醒来后,第一件事是把自己的哨长铜牌交出来。

    铜牌背面被刀尖刻过,留下三个歪字。

    我失柜。

    秦戈看见这三个字,骂到一半又停住。

    薛横闭着眼。

    “我不敢死。”

    “我若死了,就没人知道暗柜开过。”

    林尘把铜牌收进证袋,没有替他开脱,也没有当场定罪。

    “等魏长庚站到证前,你自己说。”

    薛横惨笑。

    “我还能活到那时?”

    许青禾把剩下半张镇痛符按在他喉间。

    “你若再乱动血种,活不到。”

    “若听话,还有三日。”

    三日。

    足够他们走到镇妖驿,也足够薛横的口供从旧营送回青云山外联点。

    林尘让沈墨分出副本,又交给一名黑风渡快船手带走。

    这条证,不再只跟着他们冒险。

    快船手临走前问:“若青云山也有人拦呢?”

    林尘把镇妖驿传签拓本交给他。

    “那就去黑风渡,让阿芦当众念。”

    秦戈听见这话,终于点头。

    证据有第二条路,人才敢走第一条险路。

    林尘看着快船手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走回旧营。

    这一回,他不是孤身带证。

    薛横若再被营外的人灭口,刚接上的换防线便会彻底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