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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334章 婉字药帖

    药帖没有写苏婉去了哪里。

    它在“八年前”之后留出一大片空白,边缘却有被水浸过的卷曲。许青禾用冷针压住纸角,水痕里慢慢浮出七道不同的药气。

    安神、止血、护心、退热。

    都是给孩子用的剂量。

    最靠右的一道药气里混着追魂灰。那东西不是治病用的,而是国师府追查药籍时留下的标记。苏婉显然知道身后有人追,所以把七个孩子的药分开煎,又用自己的药籍覆盖他们的气息。

    小鱼盯着纸面,指甲压进掌心。

    九年前的火海里,她最后看见母亲回头。那一眼在这些年里被她想过无数次,有时像诀别,有时又像让她快跑。

    如今一张药帖证明母亲后来还护送过别人,她很想立刻把空白处补成一条生路。

    林尘把一块干净软布推到她手边。

    “先擦手。”

    没有安慰,也没有替她解释母亲为何不回青河。

    小鱼慢慢松开手,把掌心血迹擦净后,才继续验纸。

    它只记着七名孩子、三张护脉方和一次用药籍换路引的交易。

    小鱼盯着“白芷”二字很久。

    母亲落最后一笔时习惯向左收,帖上也是如此。但私人笔迹只能说明相似,不能单独定真。

    北望旧药师卢蓁带着税册赶来。

    卢蓁已近七十,左眼因当年药炉炸裂只剩一层白翳。她进门先看四方封印,再看谢怀川官服,最后才把税册放下。

    “我能证明有人来过,不能替你们证明她后来活着。”

    八年前,北望西门严查无籍流民。苏婉没有足够路银,便把自己的五等药籍押给药行,换七张一日路引。卢蓁替她补了药税,也因此被裴嵘罚停炉半年。

    税册上保留着停炉处罚,日期与药帖一致。

    谢怀川仍不接受单一证人。他让书吏分别询问两名阵师,期间不许二人见面。

    第一人记得那夜下雪,苏婉把最厚的斗篷给了年纪最小的孩子。

    第二人却说没有雪,只下了冻雨。

    副使抓住差异,认定证词互相冲突。

    沈墨调出旧气象簿。子时前是冻雨,子时后转雪。两人一个先出西门,一个因发热晚走半个时辰,记忆不同恰好符合路簿时序。

    若是提前串供,反而更可能说出完全相同的天气。

    八年前正是她替苏婉缴的药税,税印、时辰与药帖完全对应。更重要的是,当年七名孩子中有两人如今就在杜见山阵师队。

    两人分开辨认,分别说出不同的沿途细节,却都记得苏婉把自己的药籍押在西门,换他们先走。

    谢怀川提出家属笔迹需回避。

    小鱼没有争,只让税册和两名阵师承担独立证明。兄妹能确认的边界也只有一条:母亲在血夜后至少活到八年前。

    这不是生还结论。

    小鱼亲手在案卷上写下“八年前仍有行动能力”。写完后,她又在旁边补了一行:其后去向不明。

    短短八个字,比一句“母亲还活着”更难落笔。

    林尘没有避开妹妹的眼睛。

    “查到哪里,就认到哪里。”

    卢蓁看着兄妹二人,许久才说出护脉方的后半段。那三张方子原本用来让被追魂标盯上的孩子平稳过关,裴嵘后来把药序倒置,护脉便成了抽脉。

    原方每次只能用三日,倒方却会让病人不断嗜睡,最终只能依赖掌灯药。

    这解释了北望七百户为何多年无人发现根源,也把裴嵘活炉案与苏婉留下的药路接到了一处。

    卢蓁正要说明三张护脉方为何后来变成抽脉方,窗外忽传来药罐碎声。

    她的外孙被人从后巷带走。

    绑匪留下口信,要她在明日会审翻供,承认药帖是林家伪造。

    送口信的是一只纸鹤。它飞进屋后便自燃,只在桌面烧出“换证”二字和一个时辰。

    谢怀川副使主张立刻封锁全坊,把卢蓁列为可能串供者。卢蓁却先摘下自己的药师印,放进证盒。

    “我外孙要救,我说过的话也不能跟着孩子一起被绑走。”

    她重新讲述缴税经过,前后两次口供分别由不同见证记录。沈墨还让她写下三处只有真正经手人才知道的细节,封在不公开的验真袋中。

    若救回后口供改变,先验她是否遭到药控,再核对密封细节。

    这不是怀疑受害者,而是不给绑匪用她的恐惧改写旧证。

    卢蓁脸色惨白,却没有立刻答应配合追踪。

    “先把我的旧证词封存。”

    她怕救人途中自己遭到控制,反过来污染原证。

    沈墨当场做完三份封存,才让卫桓追车辙。

    小鱼在地上找到一撮剑锈混合的白芷药液。

    白芷气味从后巷一直延伸到南门,车辙也朝同一方向。卫桓正要追,小鱼却蹲下捻开第三处药泥。

    前两处白芷被车轮压进泥里,第三处却浮在脚印上方,说明有人离开后才故意泼洒。

    更细的一层锈粉逆着风落向城心。

    阿砚爬上屋脊,很快发现南门沿途每个转角都站着一个收灯旧役。他们不断传递空车位置,显然在等复核队追出城后关闭坊门。

    “南门是空饵。”

    小鱼把白芷药液封进小瓶,没有因其中带着母亲熟悉的气味便认定路线。

    林尘让顾千山带一支明队追到南门,故意惊动沿途眼线;卫桓则换下甲衣,从剑锈真正飘来的排水渠进入城心。

    两路分开前,卢蓁叫住小鱼。

    “先带孩子回来。我的药帖跑不了。”

    小鱼点头,将木铃系紧。

    绑匪故意留下母亲气味,想引兄妹失控追错方向。可药液中的剑锈只产自城心剑井。

    林尘收好药帖。

    “先救孩子。”

    “母亲的路,等活人回来再验。”

    谢怀川本想把药帖随金令一同带走,见证席当场否决。卢蓁的两份口供、阵师分问记录和八年前税册分别送入三处证库,绑匪即使毁掉其中一份,也无法逼所有事实同时消失。

    小鱼把母亲留下的三张护脉方重新抄给北望药坊。药方仍由原药籍署名,没有被算成兄妹的功劳。

    救人尚未开始,他们已经先让绑架失去了灭证意义。

    城心方向,沉寂多年的三千旧剑开始一柄接一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