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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354章 三名药童

    三只青瓷盏摆在证席上。

    失声药童不能说话,小鱼也没有替他们解释。她把药材、方位牌和写着人数的木子分别推到三人面前。

    所有东西都由旧案台临时采买。药材混在三十种常用药中,方位牌不写字,只刻日月与城门,木子正反两色,没有任何人能预先编好答案。

    楚天衡检查完,抽走一味容易以气味暗示方向的北地雪参,又把三只青瓷盏互换位置。

    “他们可以互相看见,证词会串联。”

    沈墨在证席之间升起两道薄纱。孩子只能看见提问者,不能看见同伴的手。每一轮作答后,物品先封进木盒,三人全部结束才同时开盒。

    第一轮问的是住处。三个孩子都选了刻着半月的北牌,却各自补了不同细节:一个放上湿苔,一个挑出灯芯,一个把木子埋在药渣下。合起来便是北院、地下、长年点灯。

    最年长的孩子先敲盏。

    三短,两长。

    他选了北、地下、苦参。

    第二个孩子选出七枚木子,又把其中四枚翻成黑面。第三个孩子从药筐里挑出退寒丸,掰成两半才服下一片。

    楚天衡立即抬手:“服药动作不能作为人数证词。”

    “所以它不计人数,只验生活习惯。”御史中丞将两项分开记录。

    第三轮问谁带走了四人。三个孩子都没选人像,只把一片白金箔压在黑木子上。那是国师亲传剑袍的颜色。

    旁听席骤然骚动。楚天衡没有去看林尘,先问:“白金也可以代表宫中祭器、御医针袋和西门灯甲,凭什么只指国师府?”

    质疑成立。白金箔只能证明孩子见过这种颜色,不能直接指认谁带走了人。

    三份表达拼在一起:慈幼三所北院地下关过七名青河孩子,其中四人被夜里带走。

    写入主卷的结论比众人听见的更窄:三名孩子对地点、人数和用药习惯的表达互相印证;白金线索待查,不作归属判断。

    青河遗属席有人急得站起来:“明明就是国师府,为什么不写?”

    “因为将来要让他们赖不掉。”林尘没有提高声音,“今天多写一句痛快话,明日就可能让整份证词变成诱供。”

    老军士们沉默片刻,重新坐下。对他们而言,忍住眼前的愤怒比冲锋更难。

    国师府随即送来第四名孩子。

    来人自称在慈幼三所做了五年杂役,昨夜看到同伴出庭,才鼓起勇气求见。他喉间也有疤,却能发出模糊气音;手腕上烙着与三人相同的青叶纹,甚至准确说出了北院地下共有二十一级台阶。

    楚天衡没有替他担保,只递上一份由城南药铺出具的身份册。身份册三年前登记,年纪、伤痕、寒症都对得上。

    证席上的三名孩子隔着薄纱看不见他,但一听见他的敲盏声,最年长的孩子便停止作答。

    那孩子敲出的节奏完整得像背熟的口供,连每个人被带走的时刻都分毫不差。

    “四更一刻,白衣人入内,四更三刻,四名药童离院。”沈墨复述他的盏声,“你连时刻都记得,为什么记不得他们从哪道门走?”

    第四人敲了敲北牌。

    “北门?”

    他点头太快。

    最小的真药童忽然拍桌,随后把北牌倒扣。许青禾查看慈幼三所旧图,北院地下根本没有北门,只有一条向南的送药槽。台阶确有二十一级,但最后一级是后来加盖的木板,常住者走路时会习惯跨过去,只算二十级。

    小鱼把退寒丸递给他。

    他一口吞下整粒。

    丸药入喉,那人脸色先白后红。退寒丸药性烈,成人都需分服,何况寒症未愈的孩子。他强忍着没有咳,反而更暴露了事先受过耐毒训练。

    三名真药童同时抬头,眼里第一次露出愤怒。

    “他没在三所待过。”小鱼说,“那里的孩子药不够,退寒丸永远分两次吃。”

    “也可能他离院后改了习惯。”国师府录事仍在争。

    小鱼从丸盒底部倒出药渣:“我故意拿的是刚出炉的新丸,真正在三所待过的人闻到火硝味就会先刮掉外皮。那里的炉灰不净,孩子吃过亏。”

    伪童脸色骤变,袖中毒针刚滑出来,便被陶问的押印压在桌上。

    毒针指向的不是林尘,也不是三名孩子,而是他自己的心口。陶问扭住他手腕,封长隋随即割开袖层,从夹缝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三十余岁的脸。

    他的喉疤也是假的,青叶烙印则刚烫不久。城南药铺掌柜被带上台,只看一眼便跪了下去:三年前那份身份册,是有人用他失踪儿子的下落逼他补写的。

    “谁让你来?”陶问问。

    伪童闭眼不答。

    最年长的孩子却忽然起身,扯开对方衣领。其锁骨下方刻着一枚倒置的雪花,与昏迷药师临死前写下的“雪”字形状相同。

    御史中丞将三名药童的真名写回保护册。

    名字没有当庭念出,只以甲、乙、丙代称。原册封入三重锁匣,钥匙分别交给御史中丞、陶问和由百姓抽签选出的老妪。任何一方单独到场,都开不了匣。

    三名孩子看到自己的代号,神色却第一次松下来。被从名册抹去八年后,他们终于重新成了王朝承认的活人。

    最小的孩子忽然走到旧案台中央,用指骨敲了敲地砖。

    地下传回一声沉闷钟鸣。

    一座从未出现在图纸上的哑钟,正在台下回应他。

    钟声没有传出石庭,只顺着每个人脚底往上震。证台十三只铜匣依次轻鸣,偏院那口尚未开封的棺材却发出一声更重的回响。

    仵作脸色骤变:“棺里有铜。”

    陶问当众开棺。棺内确有一具男童尸身,胸腹却被缝入一块刻满姓名的旧钟片。每个名字上都压着黑蜡,最上方那个正是闻书雪。

    楚天衡望着钟片,第一次主动要求封锁全场。

    可旧案台外,街边老妪已经敲响了陶问交给她的另一只空盏。

    三短,两长。

    数百名等候的百姓随之把这个节奏一路敲向长街。有人想在台内截断消息,王都却已经知道:失踪的七名孩子不是传闻,他们活着,作了证,还从地下敲出了一口藏着死人姓名的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