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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369章 活证出井

    顾千山用肩托住井架。

    井架不能停,也不能忽然变轻。十三个人分别锁在不同水位,铁链却汇成同一根主绳。救起一人,焚卷阵便会感知少掉的重量;补重慢一息,卷库就会点燃一层。

    许青禾把十三条脉息画在地上,小鱼沿井壁下滑,先剪外锁,再系救绳。每动一根绳,卷库方向便亮起一圈火纹。

    井水冰冷,混着让人四肢麻痹的安魂盐。小鱼含住解盐片,沿木剑旧线下降。第一名证人吊在三丈处,双脚被石坠拖住;第二名更深,颈侧只剩微弱跳动。

    “第一人,四十七斤。”小鱼敲井壁报重。

    林尘看着阵纹,没有斩绳。

    焚卷阵与十三条救绳之间,看似各有连接,真正传递火意的却是井架中央一枚转轴。每次重量变化,转轴都会先向左偏一线,再把变化送往卷库。

    若直接斩断转轴,主绳会全部失控。林尘让断鸿照出金属纹理,发现转轴内部有一段没有承重、只负责传讯的空心铜管。

    他要找的是绳与焚卷阵之间那一寸并不承力的空接。

    楚天衡看出他的打算,将白金剑压在主轴另一侧:“我替你稳重量,你切空接。”

    “你碰井绳,监礼房会说国师府有权接管。”

    楚天衡一顿,转而把剑压落在顾千山肩甲上。力量经人传入井架,既没有触碰证物,也替顾千山分担了半数重量。

    顾千山咧嘴:“筑基后期的剑,就这点用?”

    “再多一分,你肩骨会碎。”

    九丝剑气只剩六丝可用。

    第一名证人出水时,监礼官突然命封井军向前,声称井中瘟气外泄。陶问站到见证线中间,手里没有印,只举起刚写完的毒气记录:“许药师已验,只有安魂盐。谁再称瘟气,请在这里落名担责。”

    第一丝断火,第二丝护绳,第三丝托住井中老者的后颈。直到第十三人升出水线,他才让最后三丝同时归拢。

    救援一人一换。水囊补人,砂袋补水囊,顾千山补砂袋交接的半息。许青禾每接一人便先护心脉,闻书雪再辨身份,沈墨将名字与哑钟活点逐项勾连。

    第六人是九年前替闻书雪验尸的仵作。他醒来第一句话便说,当年棺中根本不是闻书雪,而是一具被换脉镜改过身份的无名女尸。

    第十三个是那名青河孩子。他被吊在最深水线,脉息几乎消失。小鱼割开石坠时,孩子已经没有力气抓绳,只在她掌心写了一个“苏”字。

    小鱼把自己的解盐片送进他口中,自己则被盐水冻得手指失去知觉。

    “人上去。”她用额头撞响井壁,“我最后。”

    空接被切断。

    六丝在转轴空心处同时闭合。没有剑光,也没有断裂声,传讯铜管只少了薄如纸的一圈。井架照常承重,卷库火纹却再也收不到变化。

    封长隋从卷库方向高喊:“火灭了!”

    林尘这才让众人加快拉绳。

    卷库火纹熄灭,井架也在同一刻崩开。顾千山被压得单膝跪地,仍把最后一名证人顶出井口。

    木梁从中折断,主绳猛地向下滑。楚天衡的白金剑压住顾千山肩背,林尘以剑鞘卡进齿轮,二人一左一右撑住最后两息。

    小鱼抱着青河孩子翻上井沿。她脚尖离开水面的刹那,顾千山才松肩滚开。整座井架坠入深井,溅起的黑水冲到半墙高。

    十三个人,一个不少。

    晨钟响起。

    第一缕晨光越过锁魂狱高墙,照在他们苍白的脸上。显时粉活点在御史副卷中依次熄灭,不是死亡,而是对应的人已经以真名回到公开见证线内。

    十三个被判死的人站在狱墙下,依次报出真名。

    有人声音清楚,有人只能由闻书雪代读,还有两人已经忘记姓名,只记得家乡。沈墨不替他们补造身份,先按掌纹、旧伤和关联口供登记待认。

    闻书雪最后开口。

    “苏婉没有进白塔。”

    “三个月前,我亲眼看见她被送入太医院夜门。”

    闻书雪说,苏婉本要去白塔交一份青河药童存活名单,途中却被太医院的无灯药车截走。她只看见苏婉将一枚白芷药扣丢在夜门石缝,随后车便沿地下药道入宫。

    白塔里如今关着谁,她不知道;但国师府放出的白塔线索,确实是在引林尘走错方向。

    小鱼从获救孩子手中得到另一半证词。孩子断断续续敲出:苏婉进车前曾说“去找林战”。

    封井军从街口涌来,长枪齐举。

    他们奉的是锁宫期间最高等级封狱令。校尉只看见井架倒塌、牢门开启和十三名囚犯站在外面,完全符合劫狱现场。

    监礼官立刻上前,要求就地收押林尘等人,并把活证交回锁魂狱“核验”。

    领军校尉展开敕令。

    “劫狱者,就地拿下。”

    枪阵向前一步。顾千山肩骨脱力,林尘六丝尽疲,楚天衡若此刻回到国师府一方,众人没有硬闯出去的可能。

    林尘没有拔剑,先让十三人把各自的收押记录摆到晨光下。

    陆槐扶着井栏,把自己那份没有主审、没有副签、没有行刑人的收押文书举到晨光里。

    闻书雪的文书沿用九年前死刑,青河孩子连编号都没有,仵作与里正则只有狱丞私印。十三份纸没有一份同时具备合法审判与现行身份。

    “这些人不是依法服刑的囚犯。”沈墨道,“是旧案活证。”

    校尉看向监礼官。监礼官只重复封井令,却拿不出任何一份能说明这些人为何入狱的主卷。

    “先告诉我。”

    “你们劫的是哪一座合法的狱?”

    陆槐声音沙哑,长街却听得清楚。

    第一排士卒的枪尖先低下。随后是第二排、第三排。他们可以奉命抓劫狱者,却不能替一座没有合法囚犯的私牢杀人灭口。

    监礼官厉声点名,命校尉执行军令。校尉取下头盔,把封井敕令翻到背面。

    “请大人补写十三名囚犯的合法身份。写完,我拿人。”

    监礼官握笔的手停在半空。

    远处传来御史净道钟。御史中丞带着复核队赶到,第一眼没有看林尘,而是先命封井军把所有人分区看守,防止口供串联。

    这不是当场庆功。

    却意味着十三名活证终于离开了由国师监礼房单方控制的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