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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393章 百官血酒

    酒只取一滴血。

    一滴看似无害,落在一名官员身上也只是微弱印记。百官多年饮宴叠在一起,却足以结成覆盖整座朝堂的臣契。官员每接受一次赐酒,便多把一分“同意”留在金殿。

    小鱼先让所有人保持原位,不拔线、不换席。金殿总管反对她擅停国宴,太子便把自己的杯子推到案外:“药师查清前,东宫席不饮。”

    三皇子不愿让太子独占谨慎名声,也命西席停杯。两位皇子互相防备,反而让百官有了暂不饮酒的理由。

    殿外许青禾通过药师远镜送入醒酒方。方子无法解除旧契,只能让酒中沉砂浮出。小鱼将药气从通风铜管引入,每只金盏底部都慢慢析出暗红砂粒。

    她不直接取样,请各席官员用自己的银勺捞一粒,分别放上公证盘。上百份样本来自不同酒壶、不同桌次,药性却完全相同。

    小鱼捻起自己席前那粒,与北钟替血阵残渣隔镜比对。两者都混有醒龙剑砂、安魂盐与换血针磨出的骨粉,只是酒砂剂量更低,适合多年缓慢入体。

    “同一套调脉材料。”她道。

    国师府监礼官立刻喝止:“这是历代同心酒,先帝与百官共饮百年。你以民间替血药污蔑国礼,罪加一等。”

    “历代酒方在礼部有存档。”小鱼请人取来旧方,“醒龙剑砂可以解释为强体,安魂盐可以解释为定神,骨粉呢?”

    百年前酒方里没有骨粉。它从十五年前开始出现,名称写成“白鹿胶”,采购来源却是太医院废弃换血针。十年前皇帝受伤后,用量又增加三倍。

    监礼官辩称药方由御医调整。三名太医院值守医官逐年核签,发现自己的前任签名多处使用死者脉印,与锁魂狱伪签方式一致。

    同心酒有传统,血契是后来借传统加进去的。

    老臣陆恭胸口病灶越来越高,剑形硬块已沿手臂向佩剑爬。林尘站在三步外,没有以剑气强压。病灶与心脉相连,贸然切断会先使老人心衰。

    “剑给我。”陆恭咬牙道,“它在找剑。”

    林尘没有替他拔,而让陆恭自己解下佩剑,连鞘放到桌上。病灶离开手臂后转向剑鞘,却仍有一线牵着心口,证明佩剑只是中继,不是源头。

    小鱼以白芷水沿红线画圈,测出病灶层数。陆恭入朝十七年,体内恰有十七圈细砂;一名新科官员只参加过一次国宴,指尖只有一道浅红;太子九年前初宴,病灶则有九层。

    “把酒盏按首次饮用年份排开。”她道。

    百官不再按官阶坐酒,而把金盏逐年移到殿中。每个动作由本人完成,药师只记录。十五年前那批盏的骨粉首次出现,十年前皇帝受伤后,盏底又多一道通往龙脉的剑纹。

    这不是今夜才布下的阵。

    国师以赐酒为名,已经在百官体内种了十五年剑砂。最初可能只用于记录宴令认同,后来逐渐改成抽取血与剑势的臣契。

    有人愤怒摔杯,红线立即收紧,胸口病灶反噬。有人不愿交杯,因为多年借同心酒得到的国师举荐也系在契中,一旦撤回,官位合法性可能受审。

    小鱼没有强迫所有人同时断契:“先查层数。愿撤的人登记,不愿撤的也写名。林尘不会替谁一剑斩掉。”

    监礼官抓住这句话:“臣受君酒,本就是自愿。既有人不撤,何来邪契?”

    “自愿饮一次,不等于自愿被抽十五年。”陶问的声音从殿外御史镜传入,“更不等于未喝也算同意。”

    宴帖夹层认同砂、金盏血线与旧酒方改动三项合在一起,证明金殿一直在扩大“同意”的范围。

    陆恭将那句结论亲手写进御史临录,墨还未干,胸口血线便又收紧一寸。

    他仍压着纸页,没有撤笔。

    太子盯着自己的杯子,脸色铁青。他九岁第一次赴国宴,根本不知道酒里有臣契。东宫多年来得到的部分监国权限,也可能通过酒契被国师随时收回。

    三皇子忽然笑道:“皇兄怕失去东宫印?”

    炎景曜没有反驳,只把金盏交给小鱼登记:“怕。但怕不代表继续喝。”

    他的选择没有立刻断契,却让更多年轻官员把杯子放上公证台。

    帘后声音变得冰冷:“林尘破坏国宴,蛊惑百官,按剑。”

    这道命令不是从皇帝呼吸发出,金殿礼器却仍将它识别为圣令。数百柄佩剑同时颤鸣,剑鞘内的酒砂与百官病灶互相响应。

    陆恭的佩剑第一柄自行出鞘。林尘用空剑鞘压住剑脊,没有伤剑,也没有碰老臣心脉。紧接着,第二柄、第三柄从百官席升起。

    有官员试图握剑,病灶便钻得更深;放手,佩剑又会飞向主位。金殿顿时陷入混乱。

    林尘不能动用完整九丝,便亮出王朝剑使牌,申请临时验剑。权限只允许他让争议佩剑停在原席三息,不足以镇住全殿,却能为百官自行解剑争取时间。

    “所有人松开剑柄,把剑连鞘横放。”他高声道,“不拔,不斩线。”

    太子先照做,御史席随后。仍听监礼官命令的人握剑不放,其病灶立刻亮得最深。愿意配合与依赖臣契者由此分开。

    小鱼观察百剑方向。病灶从官员胸口汇入剑鞘,再沿金殿地砖越过空主位,没有停在御座,而是继续指向后方寝宫。

    “臣契中心不在这里。”

    三息停剑结束,数百柄佩剑再度震动。林尘没有续用剑使权,因为同一争议只能停一次。他请百宗现场见证开启正式验剑程序,逐柄检查砂线去向。

    第一柄剑脊内流出暗红砂,第二柄也一样。百柄之后,所有线都穿过御座下的龙脉槽,通往皇帝病床方向。

    与此同时,金殿四门轰然关闭。

    楚天衡带羽林从北门入殿。白金剑缺口尚在,胸口锁印却已重新包覆。他奉的是帘后圣令,却先让兵士把刀尖朝下。

    “任何人不得离席。”

    他说完,白金剑看似随意地划过北侧地砖。砖缝裂开半寸,露出一条只供药师通行的小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