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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407章 小鱼问储

    跪下的北营士卒名叫炎拓,血缘远得只能在宗人府旁册找到。

    十二年前,他与同族少年以“皇族体检”为名被抽过三次血。大多数人随后无事,四名血息最接近炎承熙的人却被定期召回复查,其中就有他的妹妹炎葵。

    炎拓拿出一直藏在甲片内的家书。炎葵最后一封信只写进宫侍药,纸背却压着十二个浅点。小鱼用药雾显出点位,与苏婉方案上被涂去的床号排列一致。炎葵很可能在失去自由前试图把名册数量送出来。

    二十七日前,炎葵最后一次进太医院,从此没有回家。宗人府只说她被选去内廷侍药,家属不得探视。炎拓本想借北营身份靠近王印殿寻找,今夜看见小鱼投出的十二个床位编号,才发现其中一个与妹妹体检牌相同。

    另外两名有针疤的士卒也报出亲属名字。三人并非事先串供,记得的抽血年份、针型与复查间隔却能互相对应。

    小鱼让他们把证词写在各自兵牌背面,先留原牌,再通过药钟远镜登记。她没有因为证词对母亲线索有利就立即认定炎葵仍在太医院,只确认国师房确实长期筛选皇族远支。

    门外,炎承岳听完全部证词,没有命亲卫把三人拖走。

    “本王可以查宗人府,也可以找到那十二人。”他隔门对小鱼道,“你替父皇证明落款时清醒,本王登位后恢复苏婉清白,林家重归军籍,替血名册也交给你。”

    条件比一张假路线图更大,也更直接。

    炎承岳还承诺给小鱼太医院正籍和独立药署。若只看个人得失,这比她目前的临时见证席高出数级。可所有好处都以补足金诏七息为前提,证明他想购买的不是药师能力,而是一个预设结论。

    小鱼让亲卫把承诺逐字写入远镜记录,免得事后变成她误解皇子善意。炎承岳没有撤回,等于承认这是一场明码交换。

    小鱼没有讨论他能不能登位,只问:“十二名替血者在殿下眼里,算宗亲,算证人,还是算备用药材?”

    门外安静片刻。

    炎承岳道:“他们是皇族子弟,本王自会保全。”

    “若陛下旧伤再发,慢拆方案失败,百官都说牺牲一人能稳王都一年呢?”

    “本王会另寻办法。”

    “若没有别的办法?”

    炎承岳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小接受的是皇族存续高于旁支个人,十二名远支与一位皇帝放在秤上,宗正院早就给过标准答案。可门前北营中便站着被秤过的人,任何空泛承诺都会被当场听见。

    “到时由宗正与百官共议。”他说。

    “谁主持共议?”

    “若本王监国,自然由本王召集。”

    “谁能否决?”

    炎承岳没有给出独立药师、本人或家属的否决位置。所谓共议仍由掌王印者设题,再让百官在皇帝与旁支之间选择。小鱼把这项缺口也记入证词,不把一句“大家商量”当成保障。

    炎拓抬起头:“共议的时候,我妹妹能不能在场?”

    又是一阵沉默。

    小鱼隔门道:“若本人不知道,共议只是别人商量怎么用她。”

    炎承岳脸色沉下。他没有承诺永不启用替血,也不愿在夺印前接受一名药师追问。最终,他命北营把攻门锤推到药钟室前:“先取原卷。是否有罪,事后再审。”

    这道命令仍在皇子兵权范围,却失去金诏的正当掩护。

    第一排士卒抬起攻门锤。炎拓忽然转过枪杆,横在门前。枪尖没有指向三皇子,只拦住锤头。

    “殿下,我妹妹还在名册里。”

    另两名针疤士卒也放下盾,站到他身侧。后排军士没有全部倒向他们,却明显放慢脚步。许多人愿意服从三皇子守宫,不愿替一份时序已破的诏攻打一间药房,更不愿抓走唯一公开替血名册的药师。

    亲卫要按抗令拿人,炎承岳抬手制止。他清楚此刻见血,只会把北营内部的迟疑变成哗变。

    他改令三人退出前排、原地待审,既保留军纪,也没有让亲卫私下带走。这个处置比立即斩杀克制,却仍不能解决炎葵下落。炎拓接受停职,把兵牌放在脚边,枪杆依旧横在攻门锤前。

    “林小鱼,本王最后问一次。父皇第四息是否清醒?”

    “没有。”小鱼答得没有余地,“第十一息才出现清醒波纹,第十四息才能表达短句。金诏落款早了七息。”

    “你确定药钟没有误差?”

    “三名值守、御史漏刻和原钟已经四方复算。我愿以药师籍承担结论,不拿母亲下落换七息。”

    她将药钟原卷放入防震匣,打开内门上方的投卷口。炎拓等人没有接触原件,只守住通道;御史派来的无酒契羽林从外圈进入,现场核对封签。

    金诏缺口由此送到全城远镜,炎承岳再无法靠封门等待一个有利答案。

    三名值守药师随后从中立通道入室,复核原钟未被小鱼改动。南营派来的见证也只能站在外圈,不能借机接触药卷。七息结论因此不属于林家或太子任何一方,而属于一套可重复检查的记录。

    他收起王印匣,命北营退下一级台阶,却没有完全撤离。炎拓三人交出兵器,接受抗令调查,同时以替血关联证人身份进入药师保护。是功是过分开处理,不因挡门便免去军纪。

    局势刚出现松动,朱雀长阶方向忽然传来兵刃相撞。

    东宫南营收到一封“药师已被北营杀害”的急报,三皇子后阵则收到“太子军夺取王印”的军号。两边都以为对方先动手,令牌上的红纹同时亮起,士卒心跳被催得越来越快。

    第一轮箭雨已经越过宫墙。

    急报不是从两位皇子的主营发出,而是由仍未注销的宗正旧号同时插入两营令牌。前锋只看见“对方已先动手”,没看见同一行字也出现在对面。国师的布局从逼小鱼改证,转成了让证据来不及送达便被兵乱淹没。

    小鱼抱起药钟原卷,从药师侧门离开。炎拓等人受命护送证物,没有跟她投向东宫,而是沿中立通道前往御史台。

    长阶中央,林尘没有断鸿在手。

    他从顾千山手中取过一只空剑鞘,迎着落下的箭雨向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