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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409章 皇嗣同签

    宗正院同意开门,条件是南北营都不得进入谱库。

    两位皇子分别从东西偏门入院,各带一名文官、一名无兵亲卫。御史台与百宗见证居中,林尘仍不佩剑,顾千山则把断鸿留在院外护剑架。谁都不能借查母印之名先占皇族总谱。

    院中第一道规矩就出了问题。

    宗正旧法写着,皇嗣相争若危及宫城,双方各交一份能够定对方重罪的证据。宗正选出“更适合承位者”,当场销毁胜者罪卷,将败者罪卷封入暗库。胜者因此得到清白名义,败者则永远受一份未公开罪证控制。

    炎景曜的安神丹领簿可以证明东宫受药,也会暴露他十二年间签过的争议文书;炎承岳的假诏与伪军令能证明国师布局,也足以定他夺印、伪证之罪。按照旧法,两人必须先决定拿什么换掉自己的污点。

    宗正卿认为这是防止皇室丑闻外泄。林尘看完规条,将纸放回公证台:“它防的不是丑闻,是复核。胜者卷被烧,百姓只能相信宗正说他更清白;败者卷不公开,胜者又能握着它继续逼人。”

    “皇族储争,岂能事事示众?”

    “涉及私德可以限阅。涉及调兵、假诏、替血和青河案,不能用储位遮掉。”

    陶问提出同签办法:双方各自提交全部涉公共权限的证物,分卷封存,不以销毁交换;皇族血序部分可限阅,军令与命案部分必须进入御史公开复核。任何一方拒交,都不能调用宗正旧谱证明自己正统。

    炎景曜先问:“孤交出东宫私兵名册,北营是否也交?”

    “同时封匣,谁也不能先看对方内容。”

    炎承岳问:“假诏若证实由国师预写,本王仍要受审?”

    “你验出时序问题后仍围药钟、持王印匣不放,这部分是你自己的选择。”

    两位皇子都没有得到免责承诺。

    同签台被抬到中殿,分成左右两面。炎景曜先提交十二年安神丹领簿、三百张雪麻纸缺口、东宫药库暗簿、封存苏婉生籍的原始命令,以及两支只受东宫调用的护卫名册。

    他在名册末尾额外加了一行:六年前曾默许国师监礼房绕过东宫长史直接领纸。那时他只有十四岁,却已知道流程不合规,只因裴玄真说是皇帝密用便没有追问。

    受药影响列在旁注,签字责任仍由炎景曜本人保留。

    木印落下,左侧封匣闭合。东宫旧臣有人当场跪请他删去那一行,担心太子从此失去清名。炎景曜没有改卷:“清名若靠烧掉领簿,本就不清。”

    炎承岳站在右侧台前,迟迟没有落印。

    他的清单包括青河伪军令、国师口述往来、赤麟拓模失窃时段、北营私兵名册和今夜王印金诏。最后一项却缺少宗人府筛血记录。炎拓等三名士卒已经作证,炎承岳仍不愿承认自己两年前便知道北营中有皇族血候选者。

    “本王把他们编入北营,是为了就近保护。”

    小鱼问:“保护名册在哪里?”

    炎承岳拿不出来。若真为保护,应有知情医官、拒绝抽血的权限和家属通知;现实中士卒连妹妹失踪都无处查问。所谓保护更像把可用血脉集中在自己兵权之下。

    右侧封匣因此不能闭合。

    宗正院外忽然升起北门失守烽火。急报称三千不明军士破城,请三皇子立刻持王印出援。炎承岳猛然转身,北营旧部也出现骚动。

    顾千山从院墙上看得清楚:城门没有厮杀,烽火颜色却与急战纹相同。封长隋核对九门远镜,确认所谓三千敌军只是被阵光重复投出的三百巡城兵影。

    假烽火在等炎承岳离开同签台。

    只要他带王印出院,未交名册便会被解释成临危从权;太子则会因留在宗正院而被写成见死不救。国师留下的阵法仍在替两人制造一个必须马上压过对方的理由。

    炎承岳看着院外红光,最终没有离台。他补上筛血知情记录,承认曾从宗正旁册挑选三十七名远支编入北营,名义为护卫,实际也考虑过皇帝病危时便于召集。

    名册中九人已经离营,四人去向不明。炎承岳过去只查过他们是否仍可调用,没有追问离营原因。炎拓看到妹妹名字就在失踪四人之列,当场要求将这一页列为替血急案,不能继续封在皇族私卷。

    陶问接受申请,却不允许炎拓直接带兵搜宫。证人亲属的急切可以理解,调查仍须避免破坏可能存在的药室。他们先冻结四人的血籍注销,再调出最后出入记录。

    这不是替血执行令,却证明他确实把人当过备用资源。

    小鱼没有要求他当场发誓永不取血,只让那三十七人全部获得知情、拒绝与独立药师复核权。炎承岳沉默后写入附款,按下赤麟印。

    右侧封匣闭合。

    同签落成,两支羽林军在院外依次交出急战令牌,兵牌转入中立暂管匣。没有人承认对方更适合继位,也没有任何一方因签字立刻洗清旧案;他们只是先停止拿宫城军民替储争押注。

    中殿地面忽然传来沉响。

    左右封匣的印力没有流向宗正主位,反而被谱牒下方某物拉住。石砖沿一条陈年缝隙逐块裂开,露出覆盖整座中殿的暗红血契。

    宗正卿想立即合上谱牒,被封长隋阻止。血契正在读取刚提交的私兵名册,强行关卷会把三十七名远支重新写成皇族可调用血源。两位皇子只得同时维持封匣,第一次以各自印力保护一份会追究自己的证据。

    直到名册完全退出契槽,两人才同时收印。

    契纹熄灭。

    血契中存着数十代皇嗣相争的杀意。每烧掉一份胜者罪卷,每封住一份败者罪卷,契纹便多一层。今夜两位皇子拒绝互毁证据,旧规则无法完成吞取,地下阵心才被反冲逼出。

    阵心中央悬着一块尚未铸完的金牌。

    牌面没有国师印,只有三个等待填入的空位:皇族、百宗、边军。

    第四道极浅的药纹则藏在背面,像后来有人试图补上,却还没来得及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