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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起鸿蒙 第449章 国师女官

    祁月寒再上共审台时,脸上的三层伪相都已卸去。

    她四十出头,右眼下有一道被换形粉烧坏的白痕。过去八年,她用不同面孔押送过白号囚犯,真正姓名反而只在国师主契中出现一次。

    陶问先确认她的合作条件:独立关押,不由国师府旧人看守;如实交代可记入量刑;若故意隐瞒关键证物,保护仍在,协助评价撤销。没有免罪,也不拿撤销保护逼她认下未知之事。

    祁月寒接受,补全白车转运缘由。

    国师需要苏婉修补天门祭药阵。那座阵以皇帝病灶为门栓,以大炎地脉为药炉,只有苏婉的逆脉药法能在不惊动皇帝的情况下拆换其中三处旧纹。国师没有直接杀她,是因为活着的药师比一具尸体有用。

    “她答应去中州。”祁月寒仍坚持。

    闻书雪没有重复已经问过的车门问题,而将七站逐一分开:“第一站,她能否拒绝上车?”

    “国师拿青河旧契给她看。她若不走,旧契会先找林尘与林小鱼。”

    “第三站,她要求停车救人,你们停了吗?”

    “没有。”

    “第六站,她是否有权更改终点?”

    祁月寒看向桌上拆开的骨签:“没有。连我都只能到站后收到下一令。”

    苏婉在押送中确实做过选择:借盲叶救囚妖,以白车替换送出黎秋,反种药草,留下无灯驿真迹。可她能在牢笼里选择如何反抗,不等于她选择了牢笼本身。

    共审结论把两层事实同时写下,没有将苏婉塑成毫无行动的受害者,也不允许国师府拿她的反抗替押送洗名。

    至于裴玄真身在何处,祁月寒确实不知道。主契每到一站才在腕骨内显出半句路令,完成后自行烧去。发令声音有时苍老,有时年轻,三次甚至来自女子,明显经过换声。

    她能确认的只有一件事:所有路令出现前,王都地脉深处都会先传来一次脉冲。国师即使不在王都,主契的根仍留在这里。

    楚天衡以自身残契复验。祁月寒说到“天门祭药阵”时,他腕上的白金契纹确实向皇城西北偏转,与皇帝病灶下的黑线方向相合。两份契纹互证根位,却无法直接指出施契者身份。

    陶问命人将口供、契纹留影与七站路签分开保存。路签原骨存御史台,药血拓本存太医院,驿印合缝与七站影图由白狐谷保管。三处任一被毁,另外两处能证明其曾经存在;三处都在,才可重新开启完整终点。

    黎秋也在台上交出暂存驿印,但附了一项明确要求。

    她父亲黎照不是病故。

    祁月寒承认,二十七年前无灯驿奉命交出跨州暗路,黎照拒绝在空白路契上落印,被监礼房以“阻断帝道”处刑。尸体没有归家,死亡册改成急病,黎秋则因继承驿血被关押八年。

    天牢旧刑具库随后找到一枚刻着“黎照”反字的断颈牌,牌背还有当年行刑官手印。病故记录当场降为伪记,真实死因改成“监礼处刑待追责”。

    黎秋没有要求把无灯驿案全并进苏婉卷。父亲的死早了二十七年,不该只作为主角寻母的一条方便道路出现。沈墨另立驿权案,保留黎家自己的原告席。

    共审结束已近子时。祁月寒被押往独立牢区,路线由三名羽林分段交接,连陶问都只知道第一段。

    车刚经过太医院西墙,楚天衡腕上残契猛然一缩。

    “伏下!”

    白金剑出鞘,一枚细如发丝的黑针正撞在剑脊。针没有射向祁月寒心口,而是奔着她右腕旧契。只要主契被引爆,她整个人都会烧成一份畏罪自尽的假口供。

    车顶同时落下两名羽林装束的刺客。第一人掀开车帘,第二人结灭声印,配合熟练得像真正押守。林尘从后车一步踏上辕木,断鸿连鞘横扫,先碎灭声印,再将持针者钉在墙上。

    另一人吞下死药。小鱼早从蜂毒假页看出灭口人惯用迟发药,押送前便让所有接近者含过逆毒丸。刺客咬碎药囊,喉间只冒出一缕黑烟,没能当场断气。

    顾千山扯下二人腰牌。牌是真的,人却不是当值羽林。两张脸皮下都埋着国师监礼房的无名骨钉,骨钉与祁月寒主契同频。

    这场灭口没能毁掉证人,反而留下国师府仍能调动羽林真牌、远程引爆主契的活证。

    被逆毒丸保住的刺客半个时辰后醒来。他不肯报姓名,舌底却刻着“无名十九”。祁月寒认出这是监礼房处理失名幼童的编号法,和天牢颜色囚号同出一套旧规。

    刺客只记得傍晚有人隔着地脉发令,声音正是祁月寒听过的女子声线。楚天衡让他重复其中一句,腕上残契随即朝西北震动。换声可以伪造嗓音,触发主契的脉序却无法靠模仿完成。

    共审台据此临时封住皇城西北三处地脉井。国师主契第一次失去一条公开可用的发令支路。城中数百枚旧监礼牌同时暗下去,躲在制度里的手被硬生生斩掉一根。

    代价也被记清:刺客长期失名,口供只能证明当夜指令,不能自动替他洗去过去执行过的灭口;楚天衡残契再次受震,七日内不得独自接近地脉井。

    楚天衡最先示警,也亲手挡针,但他曾受国师主契控制,照样被列为现场接触人。白金剑、腕契和衣袖全部封验,口供与其他押守分开录取。

    “该查便查。”他把剑放上证物布,“别因为我救了人,就替我省一页。”

    天亮前,三处证库分别完成最后复验。骨片水土、苏婉药血、黎秋驿序与七站时戳全部相合,灭签药没有损伤原纹。

    二十七日前,苏婉从王都天牢出发,经无灯驿进入中州玄京道。

    她之后是否换路、是否仍在中州,证据没有回答。

    黎秋把完整驿图看了很久,指出第七站旁还有一道极淡的回铃纹。那不是第八站,只表示白车抵达玄京道后,无灯驿曾收到“人已过界”的回执。回执时刻比第七片晚十一息,足以排除路签只在王都隔空伪亮。

    边关接过车,母路至此真正跨出了大炎。

    可这一次,兄妹手中不再是一句传闻、一封假信或一具写着名字的棺木。

    这是第一条经得起拆验的完整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