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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亲宴当天,她掀了祖宗牌位 第251章 烂泥沟火锅

    她忍了一路,终于在看到那三十张摆在露天柏油路上的简陋木桌时,彻底绷不住了。

    桌子的中间是空的,下面是与桌面一样高的火炉。

    桌上整整齐齐码着青花小碟,中间是一口造型奇特的铜锅,锅下是煤炉,这也是她没见过的煤炉。

    煤火正旺,桌上那口奇怪的锅里正冒着白烟,一股食物的香料在空气中盘旋......

    这一下,那种冷清的感觉竟然没有了?

    只是桌上几大盘生肉片和洗好的蔬菜在暮色中泛着水光,怎么看都不像是一顿正经宴席该有的样子。

    她停下脚步,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这什么鬼地方啊?

    桌子摆在露天,菜还是生的——这是请人吃饭还是喂牲口?”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暮色中格外清晰。

    几个正在旁边摆放碗筷的工人手上一顿,低着头,没有说话,默默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孙鹤的脸色微微一变,正要开口圆场,陆明玉已经转向离她最近的一个年轻工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们蓝家就是这么待客的?连个像样的厅堂都没有?

    这荒山野岭的,连口热水怕是都要现烧吧?”

    那年轻工人被她劈头盖脸一顿数落,愣在原地,手里攥着一把筷子,不知该放下还是该继续摆,脸涨得通红。

    陆锦荣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暮色中,沉默了两三息的工夫。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凌:

    “明玉。”

    陆明玉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到父亲没有回头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换上委屈的语气:

    “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姐姐好不容易请您吃顿饭,怎么能在这种地方……”

    陆锦荣依然没有回头。

    他对站在一旁的陆云说了一句:

    “送她回栖云楼。继续禁足,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半步。”

    陆明玉的脸色瞬间白了,她怎么忘了她来这里的目的,这是她求了几天才终于求到的出门机会,出门来给蓝若溪道歉的机会啊。

    她上前一步拉住陆锦荣的衣袖:

    “爹!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

    您别赶我走——我是来给姐姐道歉的!

    我还没给姐姐敬酒呢!”

    陆锦荣轻轻抽回衣袖,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疲惫:

    “你今天的道歉,不是真心的。等你想明白了什么是真心,再来找你姐姐。”

    他顿了顿:“带走。”

    陆云上前一步,对陆明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客气却不容拒绝:

    “小姐,请。”

    陆明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咬了咬嘴唇,还想说什么,但对上陆锦荣那道始终没有回头的背影,最终还是跺了跺脚,转身快步往山门外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暮色中那片摆满火锅桌的柏油路,目光中带着不甘和委屈,最终还是一跺脚,头也不回地走了。

    暮色重新安静下来。

    陆锦荣这才转过身来,看向孙鹤,语气缓和了几分:

    “孙总管,让你见笑了。小女自幼娇惯,不懂规矩,若有冒犯之处,我代她赔个不是。”

    孙鹤连忙摆手:“老爷言重了,言重了。小姐年纪还小,慢慢教导便是。”

    他一边说,一边引着陆锦荣往主桌走去。

    “家主马上就来,您这边请。”

    陆锦荣在孙鹤的引领下走到主桌坐下。

    他环顾四周——柏油路面上整齐地摆着三十张四方桌,

    每张桌子中央嵌着一口铜锅,锅下的煤炉烧得正旺,

    橘红色的火光透过炉膛的缝隙漏出来,在渐暗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锅里的汤底已经开始翻滚,红汤那边咕嘟咕嘟冒着泡,白汤那边蒸汽袅袅,

    两种截然不同的香气交织在一起,随着夜风飘散开来。

    桌上码着青花小碟,里面盛着各种调料;

    几大盘切得薄如纸片的牛羊肉卷和洗净的蔬菜整齐地码放着,在暮色中泛着水光。

    他活了大半辈子,走南闯北,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

    可这种吃法,他确实是头一回见。

    蓝若溪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急着动筷,而是先起身,把一盘白菜倒进白汤里,又把一盘豆腐倒进红汤里,动作利落得像做过无数次。

    然后她坐下来,夹起一片薄薄的牛肉卷,在红汤里涮了几下,待肉片变色卷曲,便夹出来,在芝麻酱碟里蘸了蘸,放进陆锦荣面前的碗里:

    “爹,您尝尝。不用蘸太多料,先吃原味的。”

    陆锦荣看了她一眼,夹起那片肉送入口中。牛肉嫩滑,麻辣鲜香,汤汁在舌尖上绽开,带着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热烈和鲜活。

    他嚼了几下,咽下去,点了点头:

    “不错。”

    蓝若溪笑了,又给他涮了一片白汤的,这次是羊肉,蘸了一点蒜末酱油:

    “再试试这个。”

    陆锦荣吃了,又是一点头:

    “这个也好。”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已经热火朝天吃起来的人们,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后面那二十五张桌子已经彻底热闹起来了。

    一个年轻工人夹起一片白菜,在白汤里涮了涮,送进嘴里,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真是白菜?怎么这么甜?”

    对面的人已经顾不上回答他,正埋头跟一块豆腐较劲——

    豆腐太烫了,他呼呼地吹着气,又舍不得吐出来,龇牙咧嘴地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长长地哈出一口气,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太爽了!这天吃这个,浑身都暖了!”

    旁边一桌有人喊了一声:“小王,把你那盘羊肉递过来,我用我这盘牛肉跟你换!”

    小王连忙护住自己那盘羊肉:“不换不换!你自己去孙总管那儿要!”

    众人一阵哄笑。

    有人已经开始敬酒了,端着酒杯满场转悠,碰到认识的就碰一杯,不认识的也碰一杯,几杯酒下肚,连平日里不怎么说话的闷葫芦都开始勾肩搭背地称兄道弟了。

    煤炉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橘红色的,暖洋洋的,把那些被寒风吹了一整天的脸颊烤得发红。

    笑声、碰杯声、筷子碰碗的声音、有人被辣到了嘶哈嘶哈的声音、有人喊着“再加一盘肉”的声音——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在暮色中升腾起来,像一团看不见的热气,把冬夜的寒冷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