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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36章 太后的底牌

    慈宁宫里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沉水香。

    吕太后闭着眼睛,盘腿坐在紫檀木雕花的罗汉床上。她手里捻着一串小叶紫檀的佛珠,珠子相互摩擦,发出细碎沉闷的声响。

    一个穿着灰布太监服的老太监跪在青砖地上,脑袋几乎贴着地面。他的背脊绷得很紧,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

    “你是说,温知秋拉起来的两千多号人,连苏州府的城墙都没摸到,就被一群拿着粪叉和擀面杖的泥腿子给冲散了?”吕太后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老太监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回娘娘的话,确是如此。东厂那边的探子拼死传回来的消息。那些泥腿子不但没造反,还自发结寨护卫官府。温知秋手底下的水匪抢了户部送去的新米,吃饱了就在太湖边上晒太阳,死活不肯挪窝。世家子弟拿刀逼他们,他们就当场哗变。现在那支义军……已经散了。”

    佛珠摩擦的声音停了。

    吕太后慢慢睁开眼睛。保养得宜的脸庞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她花了足足三年时间,在江南世家和士林中埋下暗线,许诺了无数好处,才攒起这场足以动摇大乾根基的暴动。结果皇帝只扔了几车发霉的陈米过去,底下人办事不力换成了新米,硬生生把一场造反办成了施粥大会。

    民心。

    吕太后脑子里蹦出这两个字,胸口像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她原以为皇帝罢黜科举、横征暴敛,早就把江南的民心作没了。

    谁知道那帮泥腿子竟然对那个昏君死心塌地。

    在民心这盘棋上,她已经输得干干净净。再加上半个月前目睹了苏妲音一剑劈散雷云的恐怖画面,她现在连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了。

    表面上她依旧端坐如钟稳如老狗,实则内心早已慌得犹如风中残叶。

    吕太后掀开身上盖着的金线毯子,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她走到大殿角落的黄花梨佛龛前,盯着那尊闭目垂悲的鎏金菩萨看了一会儿。

    老太监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听到一阵极其轻微的木头刮擦声。

    那是佛龛底座暗格被推开的动静。

    吕太后伸手探进暗格,摸出一个用黄绸包裹的铁盒子。她把盒子放在供桌上,去解绸带的时候,手指抖得根本不受控制。

    那只拿惯了佛珠、自诩能拨弄天下风云的右手,此刻连个死结都解不开。她试了三次,最后干脆用力一扯,硬生生把绸带撕裂。

    盒子里躺着一道明黄色的卷轴。那是先帝临终前秘密留给她的最后底牌——一道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用的空白密旨。

    先帝曾说,若有朝一日皇权旁落,这便是吕家保命的最后一道屏障。

    现在,她要把这道屏障扔出去,只求能换回一条老命。

    “传哀家口谕。”吕太后抓起那道空白密旨,递给老太监,声音干涩得发颤,“把这道密旨送去京郊三大营,告诉王烈他们,哀家斗不过长春宫那个妖妃……哀家不管了,这兵权哀家交了,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吧。”

    老太监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

    “娘娘,您这是……”

    吕太后死死捏着佛珠,指节顶着一层薄皮,泛出青白之色。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苏妲音的恐怖。那个女人连剑都不用拔,就能把刺客压成肉泥。

    五万大军在普通人眼里是天堑,在那个妖妃眼里,可能也就是一挥手的事。

    大殿里陷入了漫长的死寂。只有漏壶里的水滴答滴答地砸在铜盘上。

    “来人。”吕太后突然拔高了声音,打破了死寂,“把尚衣局的裁缝给哀家叫来,连夜赶制几套粗布缁衣。还有,去拿把剪刀来,哀家这头发太长了,碍事。”

    老太监把头磕在地上,再没劝一句。

    同一时间,长春宫的后院里却是一派鸡飞狗跳的景象。

    赵祈坐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极品大红袍,正百无聊赖地吹着茶叶沫子。

    在他面前的石桌上,堆着一座小山似的核桃。这些可不是普通的核桃,是西域进贡的紫皮铁核桃,壳硬得能磕掉人的大牙。

    苏妲音穿着一身轻薄的水红色宫装,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一截羊脂玉般的小臂。她手里举着一块乌黑发亮、足有脸盆大小的石头,正对着桌上的核桃比划。

    那是兵部刚从极北之地运回来的玄铁矿石。原本是打算用来给禁军将领打造神兵利器的,拳头大的一块就价值连城。

    赵祈大手一挥,直接让人搬了一整块原矿送到长春宫。

    理由很简单:这玩意儿沉,砸核桃肯定顺手。

    “陛下,臣妾砸啦?”苏妲音回头冲赵祈甜甜一笑,那双桃花眼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光芒。

    “砸。用点力,别怕把桌子砸坏了,坏了朕再让人换一张金的。”赵祈喝了口茶,随口吩咐。

    苏妲音点点头,举起那块重达百斤的玄铁矿石,像是拿着一团棉花一样轻松。她瞄准一颗紫皮核桃,轻轻往下落去。

    “砰!”

    一声闷响。

    那张用整块汉白玉雕成的石桌,连带着上面的核桃,瞬间化为了一滩细腻的粉末。地面上直接被砸出了一个半米深的大坑,气浪把周围的几盆名贵兰花吹得连根拔起。

    苏妲音把玄铁矿石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撇着嘴走到赵祈身边。

    “陛下,这核桃太脆了,臣妾都没用真气,它就碎成粉了。没法吃啦。”她扯着赵祈的衣袖,撒娇地晃了晃。

    赵祈看着那一地的汉白玉粉末,心都在滴血。那桌子可是前朝传下来的古董啊!

    这就没啦?

    但他脸上还得装出一副昏君的做派,顺势把苏妲音拉进怀里。

    “碎了就碎了。回头朕让户部再买十车核桃,拿纯金打个砧板给你慢慢砸。国库里有的是银子。”

    长春宫的院墙外。

    东厂厂公魏忠正撅着屁股趴在墙根下,耳朵死死贴着冰冷的砖缝。他身后站着几个东厂的档头,一个个噤若寒蝉。

    一个黑衣番子从暗处窜出来,单膝跪在魏忠身边,压低声音禀报:“督主,慈宁宫那边有动静了。太后启用了佛龛里的暗格,派人拿着东西连夜出了宫,直奔京郊三大营的方向去了。”

    魏忠猛地直起身子,拂尘在半空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转头看了一眼长春宫高高的院墙,听着里面传来的砸石头的轰鸣声和皇帝的调笑声,脑子里瞬间炸开了一道闪电。

    “咱家明白了!”

    魏忠激动得直拍大腿,压着嗓子对身后的档头们说道:“你们听见里面在干什么了吗?陛下在让妖妃娘娘用玄铁砸核桃!”

    档头们面面相觑,心说这不是陛下日常的败家操作吗?

    “蠢货!”魏忠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们一眼,“玄铁是什么?是兵器之王!核桃是什么?外壳坚硬,内里脆弱!陛下这是在借物喻人啊!”

    他指着京郊的方向,信誓旦旦地分析:“太后自以为拿到了先帝的底牌,能调动三大营这层‘坚硬的外壳’。可陛下早就洞察了一切!陛下故意在这时候大张旗鼓地拿玄铁砸核桃,就是为了告诉太后和乱党:你们那点兵力,在妖妃娘娘的绝对实力面前,就像这核桃一样,一碰就碎!”

    魏忠深吸一口气,脸上满是狂热的崇拜。

    “陛下这是在引蛇出洞!故意露出破绽,让太后把最后的底牌打出来,然后一网打尽!传咱家的命令,东厂所有人今夜和衣而睡,刀不离手。明日一早,准备看陛下关门打狗!”

    此时,京城外三十里的三大营驻地。

    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三个身材魁梧的将领围着一张粗糙的沙盘,中间放着那道泛着明黄色泽的空白密旨。

    帐篷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左军统领王烈是个满脸横肉的老兵痞。他摸了摸脖子上一道长长的刀疤,那是当年在北境和蛮族厮杀时留下的。

    他端起桌上的粗瓷大碗,猛灌了一大口烧酒,辣得直咧嘴。

    “老刘,老张。这玩意儿可是先帝留下的真家伙。太后连夜派人送来,可这上面……怎么一个字都没写?”王烈指着那道密旨,粗大的手指头都在哆嗦。

    右军统领张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酒碗直跳。

    “你傻啊!太后这是什么意思?一个字都没写,说明她老人家被妖妃软禁了,写不出字!这是无字血书,让咱们明早拔营,进宫救驾!”

    前军统领刘刀是个干瘦的汉子。他阴沉着脸,用匕首剔着指甲缝里的泥垢,闻言冷笑了一声。

    “放屁!长春宫里住着的是谁?那是能把北莽大军当切菜一样剁了的活阎王!一剑能劈散雷云的主!咱们五万人够她一巴掌拍的吗?太后敢让咱们去送死?”

    王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头盔狠狠砸在地上。

    “妈的,那你说这空白密旨是几个意思?”

    刘刀把匕首“笃”地一声插在桌子上:“依我看,太后这是在试探咱们!这空白密旨的意思是:顺应天意,交出兵权!太后自己都认怂了,让咱们也赶紧表态。”

    张猛和王烈齐刷刷地看向他。

    张猛搓了搓长满老茧的手,咽了口唾沫:“老刘说得有道理。咱们是当兵的,只认拳头大。谁赢了咱们听谁的。长春宫那位……咱惹不起。”

    “我看行。”刘刀拔出桌上的匕首,“就这么定了。咱们明天一早,不带兵器,只带仪仗进宫,给陛下和娘娘磕头表忠心!谁要是敢带一片铁片进去,老子先活劈了他!”

    夜风吹过大帐,桌上的烛火剧烈地摇晃了几下。

    三位经历过尸山血海的老将,在面对那道高深莫测的空白密旨时,硬是靠着丰富的想象力,把一场可能爆发的兵变,商量成了一场去皇宫广场磕头滑跪的集体观光。

    而在慈宁宫里,一地断发。

    吕太后坐在铜镜前,摸着自己刚剃得光溜溜的脑袋,身上已经换上了尚衣局连夜赶制的粗布缁衣。她跪在佛像前,嘴里快速地念着往生咒,手里的佛珠拨得飞快。

    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这一夜的祈福,到底是在求菩萨保佑三大营能看懂她的意思,还是生怕明天自己滑跪得不够快,被妖妃一剑给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