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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72章 大典余波——十八份国书

    御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能听见灯花偶尔炸裂的轻响。

    刚脱下那身沉甸甸的龙袍,瘫在龙椅上,赵祈毫无形象地将一条腿架在书案边缘,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一只羊脂玉镇纸,只觉得肩膀酸痛得厉害。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昨天在太和殿广场上,当着两千多个使臣的面,他免了关税,撤了边防,还拿钱砸人家的脸。

    这套招数打下去,但凡是个有血性的国家,今天绝对得炸锅。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画面,那些使臣连夜串联、义愤填膺地写下谴责文书,甚至直接撕毁国书连夜离开。

    一旦万国同盟破裂,边境烽烟四起,大乾这艘破船离沉底就不远了。

    「陛下。」魏忠端着一盘冰镇西瓜凑过来,「礼部那边有动静了。」

    「孙尚书在门外候着,看那架势,抱了挺多折子。」

    「宣他进来!!快!!」赵祈猛地坐直,把镇纸往旁边一扔。

    整个人都在打摆子,孙德明跨过门槛的时候。

    他怀里抱着一叠半人高的明黄色卷轴,下巴死死压在最上面那本折子上,连路都看不清了。

    刚走两步,脚下就一绊,连人带折子重重地摔在金砖上。

    卷轴散落了一地,骨碌碌滚到赵祈的靴子底下。

    赵祈强压着嘴角笑意,用脚尖拨弄着卷轴。

    看来是骂得太狠,把这老东西给吓破胆了。

    「说吧,他们是不是联名要求朕收回成命??还是大楚那个楚云飞带头要断交??」赵祈端起一盏温参茶,慢条斯理地吹着浮沫。

    孙德明半张着嘴,喉结剧烈地滑动。

    「回陛下……不是谴责……」声音劈了叉,像被踩了脖子的公鸡。

    赵祈吹茶的动作一下停住了。

    孙德明抖着手,抽出最上面的一份,双手高高地举过头顶。

    「这是大楚正使楚云飞连夜拟定的《归附意向草约》!!楚使臣被吓破了胆,在草约里极力建议大楚割让南部三州十八郡的绝对商贸权,甚至恳请大乾派兵入驻!!他连夜发了八百里加急回大楚,说就算死谏女帝,也非割不可!!」

    「你说什么??」赵祈手腕一歪,茶水洒在手背上。

    他没听错吧??

    交出商贸权??

    还求着驻军??

    孙德明以为陛下是不满大楚的诚意,赶紧又抽出来三份。

    「陛下息怒!!大楚确实抠门。您看这三份,北莽、西凉还有楼兰的国书。三国使臣昨夜直接跪在四方馆的院子里,一边吐血一边写折子,极力哭求他们本国国君立刻削去王号,自降为大乾的藩属州,连今年的岁贡都主动拟定了翻三倍的草约!!」

    赵祈死死盯着那些明晃晃的折子,胸口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喘不上气来。

    这帮蛮子吃错药了吧??

    朕免了你们的关税,撤了防线,是让你们来打朕的!!

    你们上赶着降级当孙子算怎么回事??

    「孙德明。」赵祈咬着后槽牙,「朕昨天说的话,他们是不是没听懂??」

    「陛下圣明啊!!」孙德明猛地拔高音量,嗓音里透着一股子狂热。

    他膝行两步,凑到书案前头。

    「万国使臣哪有听不懂的道理??他们是被陛下的帝王心术彻底折服了!!您宣布免除关税,表面散财,实则亮出大乾雄厚的底子,商贾若长驱直入,不出半年便能垄断他们的国计民生,这分明是兵不血刃的绝户计啊!!」

    赵祈心里一急,面上却强撑着冷酷:「胡说八道!!朕就是单纯地想把国库的钱倒贴给他们!!」

    孙德明的眼眶一下红了,猛地磕头:「陛下仁慈!!宁可背负着散财昏君的骂名,也要用这釜底抽薪、文火慢炖的绝户计,兵不血刃拿下万国!!臣替天下苍生谢陛下隆恩!!」

    赵祈半张着嘴,看着孙德明那张写满崇拜的老脸,脑子里嗡嗡作响。

    「还有撤军!!」孙德明激动的直拍大腿,「您下令边军后撤三十里,这招『空城计』用的简直出神入化!!北莽使臣直言大乾肯定在边境线三十里内埋设了毁天灭地的阵法,就等着他们往里头钻!!」

    「闭嘴……」赵祈虚弱地吐出两个字。

    孙德明根本没听见,越说越兴奋,掏出最后的一份羊皮卷。

    「最绝的是陛下您昨天在观礼台上打的那个哈欠!!」

    赵祈一下愣住了。

    昨天他纯粹是被那身三十斤重的龙袍压地犯困,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这也行??

    「陛下有所不知,昨日贵妃娘娘一怒废了楼兰第一高手,那帮蛮夷早已成了惊弓之鸟。您在观礼台上打的那个哈欠,在他们眼里,简直是死神的吐息!楚云飞在请愿书里写的一清二楚,他说,只有真正凌驾在众生之上的霸主,才敢在百国来朝的庄严时刻,展现出如此漫不经心的姿态。那是对天下局势绝对掌控的从容!!是视万国如草芥的无上霸气!!」

    孙德明把那卷羊皮卷铺在地上。

    「这是西域十二国联合签发的《尊大乾天朝上国请愿书》,上头盖了十二国国君的金印。从今往后,西域诸国唯大乾马首是瞻!!」

    御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赵祈面无表情地坐在龙椅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地上那堆卷轴。

    大楚让出了商贸驻军权,三国降为藩属。

    西域十二国直接认了爹。

    他费尽心思搞了这么一场荒唐透顶的万国大典,花了那么多钱,砸了那么多墙,结果不仅没把大乾的脸丢尽,反而把大乾版图在纸面上扩大了一倍。

    这群使臣的脑子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为什么总能把一坨屎尝出满汉全席的味道来??

    孙德明见陛下的脸色阴晴不定,以为陛下是欢喜过了头,赶紧补充:「陛下,昨日贵妃娘娘在广场上那惊鸿一瞥的威压,加上您深不见底的财力,彻底击溃了他们的心理防线啊!!」

    赵祈木然地伸出手,接过魏忠递过来的参茶。

    他盯着杯子里漂浮的参片,手指慢慢收紧,脸上看不出喜怒,声音却冷得一点温度都没有:「大业??」

    啪!!

    他随手把茶杯往案上一搁,却因为情绪激荡没控制住力道,那只薄胎汝窑茶杯在案上震裂,几瓣锋利的碎瓷片崩飞向他的面颊。

    怀里那块残缺的镇国玉玺瞬间感应到“危机”,判定宿主正遭受物理攻击,竟自动护主,溢出一道紫金罡气,瞬间将那些碎瓷片连同整只茶杯震成了齑粉。

    连一滴茶水都没溅出来,直接在掌风余波中蒸发得干干净净。

    赵祈看着自己毫发无伤却隐隐发烫的手掌,心里无力感更重了…………

    这玉玺,连他想摔个杯子泄愤都要拦着!!

    但在魏忠眼里,这一幕却彻底变了味道。

    老太监吓得魂飞天外,下意识扑上去想抓赵祈的手,可当他看清陛下掌心里连一点水渍都没有,连瓷粉都被某种霸道的紫金气息瞬间焚尽的时候,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他是执掌东厂的特务头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此时看着那连水渍都没留下一滴的桌面,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那不是寻常真气,而是近乎规则的抹除!

    陛下平时藏得滴水不漏,原来早已踏入了连大宗师都只能仰望的玄妙境界!

    他扑通一声跪倒,额头死死抵着金砖:「老奴有眼无珠!!陛下神功盖世,老奴愚钝!!」

    赵祈随手拍了拍掌心里的灰,站起身来,走到那堆国书跟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代表无上荣耀的黄绢。

    「孙德明。」

    「臣在。」

    「把这些东西,全给朕扔进火盆里烧了。」

    孙德明猛地抬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陛下??这可是万国归附的凭证啊!!要存入太庙的!!」

    赵祈转过头,那眼神像两把钝刀子似的刮在孙德明脸上。

    「朕让你烧,你就烧。再多说半个字,朕现在就把你塞进火盆里去。」

    孙德明重重地咽了口唾沫,看着手里那份代表着无上荣耀的国书,双手颤抖,心疼地几乎在滴血。

    但这可是陛下的口谕!!

    他脑海里一下掀起惊涛骇浪: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是了!!

    区区几张废纸,岂能承载大乾的天威??

    陛下这是在敲打老臣,大乾的疆域,要靠铁骑去丈量,而不是靠蛮夷的施舍!!

    想通了这一层,他眼里闪过一抹狂热,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抱起国书一件件扔进掐丝珐琅火盆里头。

    火苗窜起半尺高,把羊皮卷跟黄绢吞噬了个干净。

    赵祈站在火盆旁边,看着纸张化为灰烬,火光映在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利诱的法子不行,攻心的法子也不成。

    这群人的脑子已经彻底魔怔了。

    只要搞这种大场面,他们就会无限拔高他的意图。

    你们不是觉得朕撤军三十里是空城计吗??

    不是觉得朕边境有大军兜底吗??

    行。

    朕直接把拿刀的人全给解散了。

    我看你们对着一座没有守军的国门,还能不能脑补出花来!!

    大乾之所以能威慑万国,靠的不是钱,也不是苏妲音一个人的战力。

    真正的底气,是那几十万个百战死士!!

    只要把这群人给解散了,大乾就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到时候,就算这帮附属国再怎么脑补,面对一座不设防的空城,他们也绝对按捺不住咬上一口的野心。

    转身走回书案前头,赵祈扯过一张空白的宣纸,抓起狼毫笔蘸满了浓墨。

    「魏忠,磨墨。」

    魏忠战战兢兢地凑上去,手里捏着墨锭,眼角余光不受控制地往宣纸上瞟。

    只见赵祈手腕翻飞,力透纸背地写下两个杀气腾腾的大字。

    【裁军】。

    魏忠看到这两个字,脸上肌肉重重地抽搐了两下,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手里墨锭「吧嗒」一声掉进砚台,溅起几滴墨汁。

    老太监的瞳孔剧烈震颤,脑子里一下闪过无数腥风血雨的画面……

    陛下这是…………

    要借机清洗三大营??

    把边军还有朝堂里的隐患一网打尽??

    陛下这是…………

    自断双臂,置之死地而后生啊!!

    魏忠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震撼,小心翼翼地躬身接过那张力透纸背的宣纸。

    他知道,这道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旨意一旦传出去,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位手握重兵的镇国大将军萧破天,大乾的这盘棋,怕是要彻底被掀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