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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117章 陈九四的“摆烂式”上朝

    数日后,太和殿。

    清晨的钟声敲响了九下,沉闷的。

    低着头的大乾文武百官,按着文武官职依次走进大殿。

    殿里铺着一层厚厚红地毯,踩上去没半点声响。

    陈九四身为平叛侯、天下兵马副元帅,本该站在武将前列,可他重度社恐,进殿后便拼命往后缩,最后硬是把自己塞进了大殿角落的朱漆大柱后面。

    他身上套着件新送来的深绯色官服,正是平叛侯的朝服。

    可这衣服套他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袖子长出一截,领口也有些松垮,腰带更是系的死死,勒得他快喘不过气来。

    他把两只手抄在袖管里,缩着脖子,眼珠子死死的盯着脚下地毯的花纹。

    旁边的武将们因为他这“反贼头子”加“副元帅”的身份,既敬且畏,纷纷暗中观察他,又自觉地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陈九四只觉得后背全是冷汗。

    这么多官,他这辈子都没见过。

    平时在寨子里,他也就跟二狗子那几个人琢磨去哪儿刨个红薯,现在可好,身边围着的全是大乾的顶级权贵。

    陈九四的心里直打鼓,他如今只想回老山寨去种地,哪怕天天吃糠砚菜,也强过在这大殿里受罪。

    坐在龙椅上的赵祈打了个哈欠。

    他昨夜没睡踏实,脑子里全在转着楚倾城的事。

    大楚女帝偷摸着进了京城,这绝对是个危险的信号,不过他眼下顾不上琢磨这个,得先把眼前的早朝给应付过去。

    赵祈的目光在底下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躲在柱子后面的陈九四身上。

    前几日他瞧见兵部尚书王肃的折子,说这陈九四已经出了京城五里,正往北境去。

    赵祈越琢磨越不是味儿,万一这社恐反贼到了北境,跟萧破天那脑补怪一拍即合,把北境的荒地全种上红薯可怎么办?

    他连夜发了三道急催金牌,硬生生将走到半道上的陈九四给拽回了京城。

    这会儿,陈九四正虚闭着眼,嘴巴微微的张开,脑袋一下下的点着。

    这家伙居然在打哈欠。

    赵祈瞧的眼睛一亮。

    好家伙,在这太和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打哈欠呢。

    这胆子比朕还要大。

    赵祈用手指敲了敲龙椅扶手。

    「户部尚书,江南的商税收的怎么样了?」

    他随口问了句。

    张廷玉紧迈几步走上前,躬身施礼。

    「回陛下,虽说此前江南隐田账册被妖火烧毁,但阎铁阎大人手段通天,硬是凭着严刑拷问,撬开了江南豪强的嘴,重新核实了隐田,如今两千万两现银已悉数运到了京城国库。」

    「再者,因着盘龙岭商路开通,西域商队源源不断,半月里关税就收了八十万两。」

    张廷玉的声音里透着兴奋的劲儿。

    听着这串数字,赵祈心口又开始堵的慌。

    两千万两,这得花到什么时候去?

    他当即脸色一沉,一巴掌拍在龙案上,怒斥道:「无能!只知道收税,只知道把银子往国库里搬,这叫竭泽而渔!朕要的是藏富于民,你这般搜刮,是想让天下百姓戳朕的脊梁骨吗?」

    殿内百官大惊,纷纷跪倒,口呼死罪。

    不少人心里暗自琢磨,陛下这定是在借机敲打江南士绅,以轻徭薄赋之名收买民心,当真是深不可测。

    赵祈懒得理会他们的脑补,扭过头,瞅向陈九四。

    那家伙还是副要死不活的德行,两只眼皮都黏在了一起。

    「退朝吧。」

    赵祈长身而起,大袖一挥。

    朝会才刚过了一刻钟,陛下就宣布退朝了?

    百官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多嘴,纷纷叩首高呼万岁。

    听见「退朝」两个字,陈九四整个人一下清醒过来。

    他拧过身子,抬脚便往大殿外溜,速度比谁都快。

    「平叛侯留步。」

    魏忠的声音在大殿里响了起来。

    陈九四的脚步登时僵住。

    他慢吞吞的转过身,瞧着魏忠那张带笑的脸,心里暗叫一声要糟。

    「陛下有旨,宣平叛侯偏殿觐见。」

    魏忠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九四只能硬着的头皮,跟在魏忠后头朝偏殿挪。

    偏殿里。

    赵祈早脱了那身沉重的龙袍,换上件宽松的白便服。

    他斜倚在榻上,跟前摆着几盘精致点心。

    陈九四刚迈进来,扑通一声就跪地上了。

    「臣陈九四,叩见陛下。」

    赵祈随意摆了摆手。

    「行了,别跪了。起来坐吧。」

    陈九四哆哆嗦嗦的站起身,挪到旁边的椅子跟前坐下。

    他屁股只敢挨着半边椅子,身子前倾,两只手死死的攥着膝盖上的布料。

    「当官的感觉怎么样?」

    赵祈拈起块糕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问了句。

    陈九四垮着张脸,嗓音有些沙哑。

    「陛下,臣……臣实在不是当官的料。这几日在京城,臣连大门都不敢出。」

    「那些官老爷瞧臣的眼神,就跟看贼似的。」

    「臣想求陛下开恩,放臣回南方种地去吧。」

    陈九四边说边拿眼角余光扫着赵祈的脸色。

    他心里直盘算,只要皇帝点了头,他立马隐姓埋名,这辈子都不回京城了。

    赵祈盯着他,心里头却转起了别的主意。

    这陈九四既是个社恐,又是个反贼,要是放他去当个败家子,没准儿真能把国库里的银子花的一干二净。

    「种地?折腾了那么久你在南方,就这点出息?」赵祈斜眼睨着他,冷哼了声。

    「朕且问你,你手下那帮泥腿子,平日都是怎么折腾朝廷军饷的?朕可听闻有些地主家财万贯,一夜之间就能败个精光,你老实给朕招来,他们到底是怎么折腾的?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朕治你个欺君之罪!」

    陈九四额头上冷汗直冒,脑瓜子里一片浆糊。

    坏了,皇帝突然问起这个,莫不是在试探他当年有没有私藏军饷?

    是不是怀疑他手里还攥着银子想造反?

    为了保命,向皇帝证明自己智商低下、毫无威胁,陈九四赶忙搜肠刮肚,编了一个最愚蠢、最容易被村里人笑话的败家法子。

    「陛下,臣等以前在山里头,那是真没钱。」陈九四小心翼翼的答道,「不过,臣以前在村里的那会儿,倒见过镇上地主家的少爷败家。」

    赵祈顿时来了兴致。

    「哦?怎么个败法?说来听听。」

    陈九四思忖了片刻,组织着言辞。

    「那地主家的少爷,每天雇上几十个闲汉,把东山的石头搬到西山去。等到了第二天,再让他们把西山的石头给搬回东山。每天照样发他们工钱,还管两顿饱饭。还没到半年呢,那地主家的家底就被折腾了个精光。」

    赵祈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好办法!」

    这不就是古代版的无效基建?

    光是往外掏钱,半点效益也不见,偏生还能消耗掉大量的劳力。

    要是把这路子推广到全天下,国库里存着的两千万两银子,要不了多久就能花个精光。

    「陈九四,你公然是个奇才!」

    赵祈盯着他,眼里全是赞许的亮光。

    陈九四被赵祈瞧的浑身直发毛。

    他总觉得,这皇帝打量他的眼神,活脱脱像是在瞧着个稀世宝贝。

    「陛下,臣不过是随口一说。」陈九四急忙开口解释。

    赵祈一拂袖子。

    「不,你这想法妙的很。朕改了主意,要在京城里开办一处『大乾勋贵青年才俊强体砺志书院』,简称『砺志学堂』。就由你来当这学堂的教头,专门带京城里那些权贵子弟『移山填海』磨砺体魄,免得他们整日耽于享乐。」

    「至于经费…………」赵祈伸手摸了摸下巴,「朕会从国库里拨银五百万两,当作这『砺志学堂』的首批启动资金,用于保障伙食与工钱,全归你支配。务必在三个月内给朕花的一干二净,但凡剩下一两,朕就拿你是问!」

    陈九四整个人都傻了。

    他直勾勾的盯着赵祈,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没说出半个字来。

    让他去当这劳什子学堂的教头?

    还得由他去花掉整整五百万两的国库银子?

    脑子绝对是有毛病,这大乾的皇帝。

    「陛下,这怕是不太合适吧…………」陈九四还想再挣扎一下。

    赵祈站起身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什么不合适的,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儿一早把折子递上来。」

    赵祈说完,直接转头朝内殿走去。

    陈九四孤零零的戳在偏殿里,望着赵祈的背影,简直欲哭无泪。

    本是来求退隐的,怎么一转眼,自己倒成了『砺志学堂』的教头?

    这官,是越当越回不去了。

    魏忠挪步挨到陈九四跟前,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侯爷,恭喜了。陛下这可是重用你呢。」魏忠笑着说。

    陈九四冷眼瞅着魏忠,揣在袖管里的手微微发抖,恨不得一口唾沫啐到这老阉货的脸上。

    重用个屁!

    这分明是要他的命啊。

    翌日清晨。

    一封折子送进了御书房。

    「臣平叛侯陈九四启奏:建议在京城设立『大乾勋贵青年才俊强体砺志书院』,招集各家纨绔子弟,以移山填海之法磨砺其体魄,消耗其精力,免生事端。」

    赵祈瞧着折子,脸上乐开了花。

    他提起朱砂笔,在折子上重重的写了个『准』字,随后又在底下添了一行小字:

    「着户部即刻从国库拨银五百万两,作为『砺志学堂』首批启动资金,由平叛侯全权支配,务必在三月内挥霍殆尽。若有剩余,唯平叛侯是问!」

    写完,赵祈随手把折子丢给魏忠。

    「去,给平叛侯送过去。」

    魏忠接过折子,退下时『不小心』把这荒唐旨意的内容漏给了东厂番子。

    没出半个时辰,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在京城权贵堆里传开了。

    赵祈往龙椅上一靠,心里美滋滋的。

    这下子,国库的银子总算有了去处,京城那些权贵子弟也得被陈九四带进沟里。

    大乾的基业,离完蛋可又近了一步。

    可他压根不知道。

    此时的平叛侯府门外,早围满了京城各大家族的家主。

    这些人手里攥着厚厚礼单,脸上全是狂热的劲儿。

    在他们瞧来,这分明是陛下借着陈九四的嘴,给他们传递某种政治信号呢。

    「这平叛侯,深得帝心啊。」一个老官员瞧着紧闭的府门,压低声音感叹。

    「是啊,陛下这是嫌徐天赐那帮人闹的不够大,特意请来这反贼头子,用反贼的手段来彻底清洗、重塑咱们这些勋贵子弟。这是要把咱们的家底彻底的抽干,好完成削藩集权啊!」旁边另一个官员脸色惨白,连连点头。

    陈九四死死躲在府邸的大门后头,听着外面的动静,手里紧紧攥着那道刚送到的圣旨。

    他只觉得,自己的死期怕是真的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