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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139章 万家灯火的约定

    夜色落下来的时候,龙舟停靠在扬州北郊的林家湾渡口。

    这儿离扬州城还有个十里地,是一处用来歇脚的小镇。

    运河两岸挂满了红布灯笼,倒映在水里,碎成了一片片的红光。

    渡口上停满了江南各地的货船,有送丝绸的,也有运漕粮的,密密麻麻的桅杆戳在夜空里。

    赵祈一个人站在了龙舟三层的甲板上。

    河风吹过来,带着江南特有的湿冷,还夹着岸边酒肆里的黄酒香气。

    他手里正捏着一枚黄铜钱。

    这是今天下午靠岸的时候,他让个小黄门去岸边买糖葫芦,换回来的找零。

    大乾的铜钱铸的挺扎实,边缘磨的有些光滑。

    岸上的小镇格外热闹。

    官府虽然下了禁令,不准地方官员摆香案迎驾,可百姓们倒没被拦着。

    码头的石阶上,几个卖馄饨的摊子正往外冒着白汽。

    拉货的脚夫聚在棚子底下,一边喝着粗茶,一边大声聊着今年的收成。

    有人在谈论着均田军在南边分地的事,也有人在幸灾乐祸地聊着江南世家被抄家抄出来的奇珍异宝。

    听着这些嘈杂的声音,赵祈心里有些烦躁。

    他只想当个荒唐皇帝,把这天下折腾的底朝天,然后拍拍屁股飞升成仙。

    可眼下的局势,怎么看都像是在往相反的方向走。

    国库里堆着六千万两银子,镇北王把北莽给灭了,江南的世家被抄的七零八落,连百姓都开始用骂皇帝的名义凑钱修堤。

    这群刁民怎么回事,朕都这么作死了,他们怎么还过得越来越好了?

    他这个昏君,当的真是越来越不称职了。

    不行,这次南巡,他必须把这六千万两银子全折腾出去,谁也别想阻碍他飞升!

    苏妲音从后头的舱门里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件厚实的白色狐裘披风,轻轻的搭在赵祈肩膀上。

    她没说话,只是并肩站在他身旁,看着岸上的灯火。

    赵祈把身上的披风紧了紧。

    「你怎么出来了?不晕了?」

    苏妲音说:

    「船停了就不晕了。里头闷的慌,出来陪陪陛下。」

    赵祈指着岸边一个正跟掌柜争执的脚夫。

    「你说,那些人知不知道,他们的皇帝其实是个只想亡国的昏君?」

    苏妲音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脚夫为了两文钱的脚力钱,正争的面红耳赤。

    她想了想,娇声说道:

    「管他们知不知道呢,反正陛下在臣妾眼里,就是全天下最好的昏君。」

    赵祈看着手里的铜钱。

    「可朕这三年,净做些荒唐事。建摘星楼,改黄河,泄露考题,还让你这个妖妃败光了国库。」

    苏妲音委屈地撇了撇嘴:

    「陛下胡说,臣妾哪里败家了?臣妾上次只是看那河堤的石头不好看,让魏忠换成亮晶晶的白玉,谁知道那群当官的吓得连夜把整条河的堤坝都给加固了三遍,还非说是臣妾的功德,真是讨厌死了。还有那摘星楼,臣妾不过是想要些好看的木料,结果他们就把江南那些坏心眼世家的宅子给拆了,这可不能怪臣妾。」

    她转过头看着赵祈,眼睛亮晶晶的:

    「不过陛下要是想继续败家,臣妾随时都可以帮陛下出主意呀。」

    赵祈把铜钱高高抛起,又一把接住。

    这群底下的官员和刁民,简直是在阻碍他的飞升大计!

    他必须得想点更荒唐的法子,把这大乾的江山彻底折腾垮。

    赵祈把铜钱塞进袖袋里,自言自语。

    「那朕是不是该对他们更狠一点?」

    苏妲音歪了歪头。

    「陛下想怎么做?」

    「不知道,等到了扬州城,朕得好好谋划谋划。」

    赵祈转过身,背靠着栏杆。

    这江南的万家灯火越是明亮,他就越觉得刺眼,这可都是阻碍他飞升的业障。

    正想着,魏忠无声无息地从甲板阴影处走了出来,躬身行礼:

    「陛下,东厂的人传来消息,扬州城里的几家盐商有些坐不住了,似乎在暗中联络江南大营那边。另外,大楚的商队也已经到了渡口附近。」

    赵祈挑了挑眉,心中顿时一喜,有世家要造反?

    还有大楚的动静?

    好啊,这才是昏君该有的剧本!

    「让他们折腾,朕倒要看看他们能翻出什么浪花来。」赵祈挥了挥手,示意魏忠退下。

    林家湾小镇的一家客栈里。

    这家客栈已被大楚的商队整个包了下来,后院里停满了系着红绸的货车。

    二楼的窗户开了一条缝。

    楚倾城穿着件藏青色的粗布衣裳,手里正拿着一封刚刚写好的信。

    信上的墨迹已经干了,写的是关于凤仪木器的事情。

    看着运河上那艘巨大的龙舟,她眼神有些复杂。

    大乾皇帝的船停在这儿,四周除了东厂的番子,并没大队禁军戒严。

    这可不像是个害怕遇刺的皇帝该有的排场。

    女官站在她后头。

    「陛下,信已经准备好了,明早便投进大乾设在渡口的骂箱里。」

    楚倾城把信折好。

    「魏忠下午刚带人查封了镇上的迎春酒楼,东厂的眼线放得极密。投信的时候小心些,别露了马脚。」

    女官回道:

    「臣省得。大楚的商队就在这客栈后院,楚云飞那边的批红也送去了扬州府,就算魏忠查过来,也只能查到咱们明面上的大楚商队,怀疑不到陛下身上。」

    楚倾城把窗户关上,挡住外头的河风。

    「赵祈在船上。朕刚才隐约看见了苏妲音的影子。」

    女官有些紧张。

    「那妖妃当真能拖着船飞?」

    「不知道,但她的修为确实在朕之上。」

    楚倾城走到桌边坐下。

    「这个赵祈,能把这种怪物留在身边当妃子,还能让大乾的国势在三年内翻了番,绝不是外人说的那般荒唐。魏忠下午封锁酒楼,多半也是赵祈在向朕示威。朕倒要看看,他这次南巡,究竟藏了什么后手。」

    龙舟上。

    夜风渐渐大了起来。

    苏妲音拉了拉赵祈’的衣袖。

    「陛下,风凉了,回舱吧。」

    赵祈没动,他看着岸上那些逐渐熄灭的灯火。

    「再站一会儿。」

    苏妲音没再劝,她把手伸进赵祈的袖口,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心有些温热,指甲修剪的挺整齐。

    十指相扣。

    赵祈低头看了看两人的手,没抽开。

    「陛下,臣妾以后真的想当个祸国殃民的妖妃。」

    苏妲音小声说道。

    赵祈说:

    「你现在就是。」

    「还不够。等陛下回了京,臣妾要让李开泰在长春宫后面建一座更大的园子,把天下的奇花异草都搬进去。」

    赵祈心头一乐,建园子好啊,这得花多少银子!

    他笑了一声。

    「建,用国库的银子建。谁敢拦着,朕就贬他的官。」

    「那咱们就说好了。」

    苏妲音拉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河水拍打着船身,发出单调的声响。

    岸上的灯火彻底暗了下去,只剩下运河水面上的碎光,随着水波慢慢的晃荡。

    大乾的南巡路才刚刚走到扬州,而大楚的商队,已经在夜色中安了营。

    就在赵祈准备转身回舱时,魏忠急匆匆地顺着甲板木梯走了上来,手中捧着一个刚刚从岸上呈递过来的密折,低声道:

    「陛下,东厂值夜的番子刚刚来报,渡口的骂箱里,收到了一封极其嚣张的投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