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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339章 专业骂手集体叛变

    陛下,您可听好了…………排在最前头的铁嘴李捧着《昏君起居注》,迈步上了问责台。

    他早年在京城做过推官,后来因为嘴太毒丢了官。

    回到苏州后,便靠替人打官司糊口。

    一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也能把活人说的恨不得当场钻进棺材。

    在苏州讼师这一行里,他向来以敢说真话出名。

    赵祈端坐问责台,手里捏着刚签好的契书。

    上面写的清清楚楚:雇佣苏州十二名顶尖讼师,每人每天十两银子,专门逐条批驳皇帝这些年颁布的荒唐政令。

    契书之外,他还特意让人抬来一口银箱。

    箱盖只敞着一道缝,里头白花花的银锭晃的人眼疼。

    草民铁嘴李,叩见陛下。免礼。赵祈踢了踢脚边的银箱,满眼期待。

    照契书办事,每天十两,一文不少。谁骂的最狠,朕另有重赏。铁嘴李扫了银箱一眼,眼睛亮了几分。

    百姓顾忌皇威,豪商要掂量利弊,可讼师不一样。

    这群人靠嘴吃饭,最会挑错,也最在乎名声。

    赵祈就不信,连这群专门替人攻讦的讼师,也能变成他的拥趸。

    铁嘴李把气息稳了稳,翻开手里的《昏君起居注》。

    这是赵祈命人整理出的罪状清单,每一道政令的时间、内容,还有花费,全都记得明明白白。

    铁嘴李扫过第一页,立刻扬声开口。

    草民先论烽火戏诸侯一事。陛下身登大宝,却把边关军情当儿戏,随意点燃烽火,召集诸侯大军。此举实乃…………赵祈身子往前一倾,眼睛都亮了。

    对。

    就是儿戏。

    接着骂!

    台下的百姓先不干了。

    一个卖肉的屠户举起杀猪刀,扯着嗓子吼道:你这酸秀才懂什么!!

    陛下那是全军演武,敲打异族!

    要不是陛下点烽火,北莽骑兵早打过来了!

    旁边挑担的汉子也抡起扁担。

    就是!你敢骂陛下,先问问我这根扁担答不答应!!俺家兄弟就在边军!自打那次烽火之后,北莽人见了咱们的旗子都绕着走,你凭什么说陛下荒唐?读了几本书,就敢胡说八道??上万百姓一起鼓噪。

    有人攥紧扁担,有人撸起袖子,还有十几个壮汉直接往台边挤。

    一阵接一阵的声浪,差点把问责台给掀了。

    铁嘴李脸上的镇定一点点没了。

    他替人打过无数官司,也见过不少蛮不讲理的苦主。

    可像今天这样,才说了半句话,就被上万人一齐瞪着,还是头一回。

    他低头瞧了眼册子。

    烽火令后头,竟真写着北莽退兵、诸侯齐聚,还有边军士气大振。

    铁嘴李眼角抽了抽,目光又转向赵祈身边的苏妲音。

    苏妲音面色冷淡,指尖在剑鞘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

    笃…………

    声音不大,却像敲在他的棺材板上。

    铁嘴李后背发凉。

    他做过推官,最懂得审时度势。

    这时候再坚持骂下去,别说十两银子,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说。

    铁嘴李腰杆一挺,话头当场改了。

    此举实乃以儿戏之名,将异族玩弄于股掌之间!赵祈脸上的笑僵住了。

    铁嘴李却越说越顺,声音也一声高过一声。

    陛下看着是在点燃烽火,实则早已布下惊天大局!不动一兵一卒,便令诸侯大军齐聚边关,既震慑敌国,又振奋军心!兵法有云,兵者,诡道也。陛下故意用荒唐举动遮住真正用意,这才让北莽毫无防备。如此谋略,才是真正的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台下百姓当即爆出雷鸣般的喝彩。

    赵祈重重拍在桌上,茶盏震的乱跳。

    闭嘴!!铁嘴李浑身一哆嗦。

    赵祈指着他手里的《昏君起居注》,气的额角青筋直跳。

    谁让你夸结果了?朕让你说动机!朕当时就是想看烟花,根本没想震慑异族!铁嘴李愣了一下,赶紧拱手。

    陛下这才是真正的帝王深谋。赵祈眼前一黑。

    铁嘴李满脸敬佩,继续说道:把圣明藏在胡闹里,让敌人放松警惕。

    陛下口口声声说自己只是想看烟花,正是为了把北莽蒙在鼓里。

    动机看着荒唐,里头却藏着大智若愚!

    好!

    铁嘴李说的对!

    陛下圣明!

    台下的喝彩声一下比一下响。

    赵祈张了张嘴,头一回认真思考起一个问题。

    难道,朕说的还不够明白?

    下一刻,他便把这个念头否了。

    不是朕说的不明白。

    是这群人根本不配理解朕的亡国大业。

    赵祈抬手,指向第二名讼师。

    你,上来。第二名讼师连忙抱着书登台。

    赵祈盯住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说朕给叛军送粮草的事。

    朕主动给叛军送粮,这总该算资敌吧?

    这次不许扯什么大智若愚,更不许说另有深意!!

    第二名讼师翻开起居注,低头仔细看了两眼,神情慢慢严肃下来。

    陛下给叛军送粮,看着是在资敌,实则早已洞悉人心。赵祈眼皮重重一跳。

    那讼师指着册上的记载,振振有词。

    叛军本来就各怀鬼胎。见了这么多粮草,必然分赃不均。果然,粮草送到第二天,叛军便为争抢粮仓自相残杀。陛下只用了几车粮食,便挑起叛军内讧,不战而屈人之兵。此乃诛心之计!台下一片叫好。

    赵祈气的声音都变了。

    胡说八道!朕就是想把国库掏空!!第三名讼师站在台阶下,生怕自己抢不到说话的机会,当场拱手。

    掏空国库,是为了让江南世家放松警惕,引蛇出洞!世家以为朝廷无银可用,必然露出藏着的钱粮。陛下再顺势收缴,国库不就充盈了?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赵祈猛的回头瞪他。

    朕让你说话了吗?第三名讼师连忙闭嘴,脸上却还满是意犹未尽。

    第四名讼师已经忍不住举起手里的书。

    陛下为了运荔枝,逼着各地修路,看着是在劳民伤财,实则打通了贯穿南北的寒冰灵路。道路一通,商旅往来,货物流转,百姓出行也比过去方便数倍。陛下借一己奢靡,成天下富足,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荒谬!一个瘦高讼师终于忍不住出声反驳。

    修路再有好处,也盖不住兴建之初劳民伤财的事实!赵祈精神一振。

    终于来了个有骨气的!!

    他刚要开口鼓励,另外十一名讼师已经齐齐转头。

    放屁!!修路时,朝廷按日发工钱,何来劳民?沿途百姓靠修路挣了银子,商户也靠新路赚了钱,这分明是一举数得!身为讼师,只看政令,不看结果,你也配站问责台?瘦高讼师被骂的脸色涨红,赶紧翻开册子看了几眼。

    片刻后,他沉默下来。

    册子后面记得明明白白,各地征调民夫都有工钱,修路期间还养活了大批工匠和商贩。

    瘦高讼师憋了半天,终于朝赵祈深深一拜。

    草民方才只看了表象,险些误会陛下。陛下用一己骂名,换天下道路畅通,实乃忍辱负重!赵祈眼里刚亮起来的光,彻底灭了。

    剩下的讼师见状,也顾不上什么先后次序,纷纷举起手里的《昏君起居注》。

    陛下恩科任用纨绔,看着是任人唯亲,实则把藏在暗处的世家子弟全引入朝堂,再一网打尽。此乃整顿吏治的万世之基!陛下纵容商贾,看着是重利轻义,实则以商养民,以税强国!陛下专宠妖妃,引得红尘大帝镇国,这才是保大乾江山永固的第一功!都不对!烽火退敌才是第一功!胡说!修路惠及万民,分明是修路功劳最大!若无陛下掏空国库,江南世家岂会露出家底?十二名讼师争着抢话,竟在问责台上吵成一团。

    有人从兵法讲到民生,有人从财政扯到吏治。

    还有人翻着《昏君起居注》,硬是把赵祈每一道荒唐政令都找出了深意。

    说到最后,一个白须讼师猛的合上书册,高声总结:依老夫看,陛下越像昏君,越说明陛下是千古圣君!

    真正的昏君,只会遮掩自己的昏庸。

    只有陛下这样的圣君,才会故意背着昏名,把所有功劳都藏进荒唐二字里!

    台下安静了一下。

    紧接着,喝彩声直冲云霄。

    说得好!!陛下忍辱负重!千古圣君!赵祈瘫在太师椅上,双手慢慢捂住脸。

    他花钱雇来的十二个专业骂手,全成了歌功颂德的吹鼓手。

    一个吹的比一个响。

    台下有人拍手叫好,还有人当场掏出纸笔,记录所谓的 陛下深意。

    挤在人群最前头的书商更是奋笔疾书。

    《问责台辩论录》接受预订!普通版二十文一册,方言批注版三十文,带陛下画像的精装本五百文!人群哗的一声围了过去。

    给我来十册!我要精装本!替我留二十册!我要送给族里的晚辈,让他们也看看陛下的深谋远虑!书商伙计手里的算盘拨的噼啪作响,脸上的笑比过年还灿烂。

    韩非影站在台阶旁,手里捧着《大乾判例集?简本》,眼睛越来越亮。

    陛下此举,实在高明。赵祈放下手,木然望着她。

    韩非影认真记着,嘴里还在分析:让讼师跟百姓互相辩驳,既能叫百姓明白政令深意,也能收集民情。

    臣以为,问责台不但不能撤,还该推广到全国。

    赵祈猛的站起身。

    撤台!!立刻给朕撤台!!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哀嚎。

    陛下,不能撤啊!草民还没听够呢!《辩论录》都交了定金,台一撤,后面的书还怎么印?我们还有七十二条罪证没替陛下辩完!赵祈眼角重重抽了两下。

    你们到底是朕的臣民,还是朕的仇家?他一把扯下大氅,转身就往台下走。

    苏妲音跟在后头,顺手捞起桌上那盘没吃完的葡萄。

    陛下慢点,台阶陡。赵祈刚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王大锤便抱着一本厚账册迎面跑来。

    他左脚先落地,右脚拖着跟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急的跟只鸭子似的。

    陛下,账算出来了。什么账?赵祈没好气的问。

    问责台这三天的总账。王大锤翻开账册,指着最上头的一行字。

    雇讼师的工钱,加上赏银,还有问责台的各项花费,一共支出三千一百二十两。赵祈心里总算有了点安慰。

    好歹花出去三千多两。

    虽说没挨成骂,银子总算败出去了。

    花了就花了,入账不用跟朕报。王大锤缩了缩脖子,把账册又往前递了递。

    陛下,您还是看一眼吧。这三千一百二十两后头,还多了一笔进账。赵祈停住脚,狐疑的扫了眼账本。

    账册最下方,赫然写着一行大字:《问责台辩论录》刊印定金,还有书商预缴分成,共计三十七万八千两。

    赵祈只看了一眼,呼吸便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