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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想亡国,妖妃怎么成大帝了? 第345章 妖妃一声,万潮低头

    百丈高的黑色水墙悬停在泉州港外一里的半空,浪尖翻滚的白色泡沫凝固在风中,连飞溅的千千万万颗水珠都静止如珠帘。

    整片天地仿佛被一道无上规则生生定住,死寂得令人窒息。

    水师将士与沿海官吏早已全数撤至内城高台,港内货栈也已搬空。

    赵祈扶着观海楼的栏杆,玄铁大氅在风中微扬,仰头盯着那堵遮天蔽日的万钧死水。

    他不仅不慌,眼底甚至浮现出一抹隐秘的期盼。

    砸下来。

    这言出法随的定身术总有耗尽真气的时候,只要这堵悬在头顶的汪洋轰然坠地,砸碎泉州港的防洪堤,冲垮水师大营和朝廷刚拨巨款修筑的官道,大乾户部就必须掏空家底调拨数百万两白银救灾。

    海防崩溃,钱粮吃紧,这才是昏君亡国该有的康庄大道。

    “陛下,这水汽太重,把阳光都挡完了。”

    苏妲音站在他身侧,微微蹙着秀眉,抬手轻轻挡了挡额前。

    “挡着才好,凉快。”赵祈随口应付,目光依旧黏在那堵水墙上,暗暗替它较着劲,“再等等,指不定马上就撑不住塌下来了。”

    “可它又腥又冷,吹得臣妾头发都潮了。”

    苏妲音语气里带了几分委屈,狭长的凤眸抬起,淡淡扫了那悬空的百丈巨浪一眼。

    她甚至连腰间的佩剑都未碰一下,只是朱唇轻启,漫不经心地吐出两个字。

    “退下。”

    声音清越柔和,穿透长空,却如同一柄凌驾于天道之上的巨锤,轰然砸在整座南海的水脉之上。

    轰的一声惊天暴响。

    那堵悬挂在半空的百丈巨浪并未如赵祈所愿般砸向码头,而是在一股霸道至极的规则威压下,轰然倒卷。

    不是散落,而是整片泉州海域的水体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太古神掌死死按平,紧接着以比来时快上十倍的狂暴速度,向着深海疯狂回缩。

    退一里,退十里,退三十里。

    狂澜倒灌,生生退去整整百里海域。

    原先波涛汹涌的浅海刹那间露出了干涸泥泞的原始海床,无数嶙峋暗礁、深海古沉船、成片成片的巨大灵蚌与深海海葵瞬间暴露在明晃晃的日光之下。

    海潮最深处,一道修长曼妙的幽蓝身影再次被反噬的暗流震飞。

    鲛人女王手握湛蓝三叉戟,整条鱼尾在干涸的边缘虚空中剧烈摆动,唇角溢出一缕凄艳的蓝血。

    三叉戟上的本命控潮法阵彻底崩裂,若非对方并未动用杀意,单凭方才那言出法随的规则碾压,她与身后整支鲛人士卒便会当场化为齑粉。

    “翻掌之间……蒸干百里海脉……”

    女王脸色惨白如纸,握着王戟的手指节发青。

    这根本不是什么势均力敌的战阵较量,而是降维层面的神罚。

    那位大乾天子明知鲛人来犯,既不调集大军,也不起阵防御,仅仅纵容身边的女子吐出两字,便将南海龙脉踩在脚下。

    大乾皇帝此前敞开港口、准许通商,不是朝廷软弱妥协,更不是怕了深海异族。

    这是神明俯瞰蝼蚁时,给出的活命恩赐。

    若再不知好歹,南海水晶宫只怕弹指间就会化为陆地。

    观海楼顶层,赵祈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死去了。

    他双手撑着栏杆,低头看着那延绵百里、光秃秃的海床,整个人陷入了长久的麻木。

    海呢?

    那么大一片南海,怎么说没就没了?

    “陛下,您瞧。”

    苏妲音轻轻拽了拽赵祈的衣袖,抬起白嫩的手指,满脸邀功地指着泥坑里一只足有脸盆大小、正晕头转向挥舞巨螯的深海青蟹。

    “水退远了,底下好多海货呢。等会儿让御厨捡上来,给陛下清蒸了当下酒菜好不好?”

    赵祈抬手捂住心口,眼前一阵阵发黑,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朕要看的是沿海防线崩溃、国库见底的亡国浩劫,不是来看你给朕退潮赶海抓螃蟹的。

    “你……你真行。”赵祈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苏妲音眉眼弯弯,只当是皇帝在夸赞自己,笑吟吟地依偎在赵祈身侧,满脸小女子的娇憨温存。

    一旁的东厂提督魏忠早已五体投地,额头紧紧贴在木地板上,浑身因极度的震撼而微微颤抖。

    不战而屈人之兵,举手投足平息南海千百年未解的水患之厄。

    陛下这等翻云覆雨的帝王心术与仙家排场,当真是万古未有。

    远处的海床上,随着苏妲音收敛气息,温顺的海水才如同退潮后的余波,缓缓填补着百里海床,不敢掀起半点浪花。

    鲛人女王深吸一口气,心中最后一丝骄傲碎得干干净净。

    她转过身,向身后吓瘫的数千控潮卫打了个手势,命人将后方满载血玉珊瑚与深海秘宝的大船妥善停泊在港外。

    随后,女王缓缓抬手,取下了头上象征南海主宰的深海寒玉王冠,收敛了所有灵光。

    微光流转间,她那修长幽蓝的鱼尾化作了一双白皙的人类双足,掌中的湛蓝三叉戟也化为微光散去。

    她未带一兵一卒,赤着一双玉足,一步一步踏上海水退去后的青石码头,姿态谦卑得如同前来朝圣的番邦信徒。

    不多时,泉州临时行宫的大门前,魏忠快步登楼禀报:“陛下,鲛人女王卸去兵甲王冠,孤身赤足登门请罪,此刻已候在厅外,是否宣她觐见?”

    “宣,让她进来。”

    赵祈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心里满是挫败感。

    好好的外患入侵,打都没打就又跪了一个,这群水族就不能稍微硬气哪怕一炷香的时间?

    片刻后,厚重的朱漆大门被推开。

    鲛人女王在两名大乾禁卫的看顾下,缓缓步入前厅。

    她身着一袭以深海蓝藻编织的长裙,发梢还带着几缕未干的水汽,眉心冰蓝色的本命鳞片显得黯淡无光,整个人紧绷到了极点,生怕行差踏错一步引来杀身之祸。

    然而,就在她刚刚迈过门槛的刹那,整个人却猛然僵在了原地。

    鲛人一族生于深海冰泉,长年浸泡在刺骨阴寒的盐水之中,哪怕是用自身鲛丝织就的龙绡,虽刀枪不入,贴在肌肤上却也永远带着一股化不开的阴冷潮气。

    而在正厅的紫檀屏风旁,正悬着一匹江南织造局刚送来的极品苏绣丝绸。

    日光透过轩窗洒在那匹淡粉色的绸缎上,光华流转如云霞,丝缕间隐隐蒸腾着陆地桑蚕吸纳的天地温和灵韵,蓬松、轻柔、干燥得不可思议。

    那是深海生灵梦寐以求、却在冰冷海底万年未曾见过的温润与舒适。

    女王的瞳孔骤然放大,鼻尖甚至能嗅到那股干燥蚕丝散发出的淡淡草木清香。

    她原本凝重卑微的脚步彻底钉死在地砖上,目光直勾勾地黏在那匹丝绸上,呼吸在瞬间变得急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