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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学摆摊,卦金一千,概不赊账 第341章 老槐树的晚风

    明心从城隍庙回来那天,槐树街的蝉叫得人脑仁疼。

    阮清欢在二楼改玄学协会的行业准入草案,改了一下午,眼睛发酸。楼下传来秦瑶的声音:“哟,小道士回来了?晒得跟泥鳅似的。”

    她放下笔,从窗户往下看。

    明心背着个洗到发白的布包站在门口,道袍灰扑扑的,脸黑了一圈。但眼睛亮了,比走之前亮得多。旁边还站着城隍庙的青松道长,难得换了身干净道袍,正笑呵呵跟秦瑶说话。

    阮清欢下楼。

    青松道长规规矩矩行了个稽首礼:“顾先生。”

    “道长客气。”阮清欢还了礼,看向明心,“回来了?”

    明心躬身:“师父,弟子回来了。”

    青松道长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递过来,说这孩子踏实,在庙里三个月早晚课没落过一天,香火钱一分没沾,卦摊上被人指着鼻子骂骗子也不还嘴。

    他教了三十年徒弟,没见过这么守得住心的。末了加了一句,说您教的规矩他一点没走样,可以出师了。

    阮清欢接过信没急着看,目光落在明心身上。明心低着头,耳朵尖红了一片。

    “行,明天给你办出师礼。”

    出师礼定在第二天傍晚。

    没什么排场,就在工作室一楼茶室。

    沈砚写了出师凭证,他的字是小时候被他爷爷拿戒尺逼出来的,端正得能直接当字帖用。

    凭证上写着明心即日起独立接卦,卦金五百起,规矩照自己定的来,末尾盖了阮清欢的私印。

    秦瑶从厨房翻出一个搪瓷缸,半年前旧货市场淘的,上面印着褪色的红双喜。她认认真真泡了杯茶搁在茶案正中间。

    明心换了身干净道袍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第一条规矩,卦不算尽。给人留一线,也是给自己留余地。”

    “弟子记下了。”

    “第二条,卦金不贪。五百是底价,遇到真拿不出的可以降,降到一杯水钱也行。遇到拿钱砸你的,涨,涨到他心疼为止。”

    明心抬头,有点迟疑:“师父,涨多少合适?”

    阮清欢想了想:“看不顺眼翻倍,很看不顺眼翻十倍。”

    沈砚在旁边咳了一声低头喝茶。秦瑶没忍住笑出来。

    “第三条规矩,”阮清欢声音淡下来,“遇到看不透的卦别硬看。遇到对付不了的东西,来找我。”

    明心眼眶红了,重重点头:“弟子记住了。”

    他端起搪瓷缸双手举过头顶:“师父请喝茶。”

    阮清欢接过来喝了一口。秦瑶茶叶放多了,苦得厉害,她面不改色咽下去。

    “起来吧。从明天起你是独立的卦师了。”

    明心站起来用力抹了把眼睛。

    秦瑶递过来一个布包,说是她和沈砚哥给的出师礼。

    里面是一套崭新的卦具,铜钱用红绳穿了,龟壳油亮亮的,还有一方深蓝色卦布,叠得整整齐齐,边角绣了暗纹。

    这些东西不便宜,秦瑶挑了好久。

    明心抱着布包声音有点哑:“谢谢秦瑶姐,谢谢沈砚哥。”

    沈砚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干。”

    出师礼结束。

    阮清欢当年出师的时候她师父只给了三枚铜钱和一句话。比起来明心的排面算隆重了。

    青松道长站在门口看完,笑着捋捋胡子告辞。送走他天已经擦黑。

    秦瑶收拾了茶具,把一份东西递到阮清欢面前。预约簿,玄学协会统一印制的,牛皮纸封面,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预约人信息。

    阮清欢翻开一页页看过去。前面是已经完成的单子,大部分是行业整治期间协会转过来的,被假大师骗了想追回钱财的,怀疑家里风水被做了手脚的,觉得自己撞了邪的。翻到最新一页她停住了。

    名单排到半年后了。第一行备注栏里只有两个字。

    周董。

    字写得不大,笔锋用力,像是秦瑶写下这两个字时犹豫过。

    “周氏集团的周鹤鸣?”阮清欢念出来。

    秦瑶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前天秘书转的电话,说周董想约您见一面。我问什么事,秘书没细说,只说想请您吃顿饭。”

    周氏集团,南城最大的房地产集团,地产、金融、酒店都有布局。周鹤鸣白手起家,四十岁坐到南城首富的位置上。这样的人忽然要请她吃饭,不会只是吃饭。

    沈砚走过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周鹤鸣发家那几年不太干净,据说请过不少风水先生和术士。后来周氏做大了他把人都清走了,对外只说自己是无神论者。”

    “不矛盾。”

    阮清欢合上预约簿,“越是这样的人越信这些。清走那些人要么是找到了更厉害的,要么是那些人替他做了不该做的事,他需要灭口。”

    青松道长走之前闲聊时提过一嘴,说南城这两年不太对劲。

    有几个老客户是城里的生意人,近来一个接一个出问题,投资失利、家里怪事不断、身体莫名垮了。

    这些人早年都和周氏集团有过交集。

    当时她没太在意,生意人运势起伏很正常。

    现在周鹤鸣主动找上门了。

    秦瑶翻了翻备忘录:“秘书说下周,具体时间等您定。不过姐,第四卷第一个案子已经定了,城南林家老宅的委托,委托人明天到。”

    阮清欢点头,拿着预约簿走到窗边。

    槐树街的老槐树在晚风里晃着枝丫,叶子沙沙响。这棵树据说两百年了,比这条街上最老的房子还老。明心刚来时问过她师父这棵树是不是成精了,她说没有,就是一棵老树活得久了沾了点人气。

    现在站在这儿看,她觉得枝叶摇得不太对。

    风是东南风,枝丫该往西北摆。但所有枝条都在往正西偏,像被什么东西牵着。

    阮清欢目光沉了沉。

    修为已经恢复到通玄巅峰,前世九成功力尽数回来了。通玄之上是入道,入道之后是天人,当年陨落时她距离天人只差一步。

    现在灵脉上的封印完全解开,灵力运转再无阻滞,感知比三个月前敏锐了太多。

    西南方向有一股极淡的阴气,若有若无。像隔着很远,又像被什么东西刻意压着。

    西南,南城的方向。

    “姐?”秦瑶在身后叫她。

    阮清欢没回头,看着老槐树问了一句:“秦瑶,明心出师了,第四卷委托也排上了。你说怎么偏偏是这个时间点?”

    秦瑶一愣:“什么时间点?”

    “行业整治刚收尾,协会章程才定下来,假大师打的打散的散,玄学界难得安稳几天。周鹤鸣找上门了,西南那边就冒出阴气来。”

    她转过身看着两人,“有人忍了三个月,忍到我们都觉得事情结束了才开始动。”

    沈砚神色变了:“你是说”

    “阴邪门没了,背后的人还在。付明远只是个门主,上面还有人。总坛拿到的第八件遗物里有段记忆,封玉者亲口说的,阴邪门不是终点。”

    茶室安静了几秒。

    秦瑶轻声问:“那个人跟周鹤鸣有关?”

    “不一定,但这个时间找上门不会只是巧合。”阮清欢重新看向窗外。

    晚风停了。老槐树安安静静立在暮色里,像一棵普通的活了两百年的老树。

    这个圈子从来没什么普通的安静。每一次安静都是下一次风暴前的沉寂。

    第四卷要开始了。

    阮清欢关上窗户,把预约簿翻到写着“周董”那页看了一会儿,合上了。

    “明天先见林家委托人,周鹤鸣那边让他等着。”

    秦瑶应声去打电话了。

    沈砚走过来站了一会儿才开口:“第四卷委托量比之前都多。你修为虽然恢复了,一个人扛我怕你吃不消。”

    “这不有明心了吗。”阮清欢往茶室方向看了一眼。

    明心正坐在茶室里把新卦具一枚一枚摆好,拿布擦了又擦,擦完又摆一遍。大概在想象明天独立接第一卦的场景,眉头皱着嘴里念念有词,应该是在背卦辞。

    “一个刚出师的小道士,接个五百块的卦都紧张成这样,你还指望他替你扛大事?”

    “五百块和五百万的委托在卦师面前都一样,只看他有没有那个胆子。”

    沈砚看了她一眼不再说了。

    夜深了。槐树街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像一张铺开的卦图。明心收好卦具道了晚安回屋,秦瑶锁了一楼的门检查了窗户,关了茶室的灯。

    阮清欢一个人上了二楼,把预约簿放在床头柜上。没立刻睡,从抽屉里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第八件遗物,封玉者留下的乾坤镜。

    镜面古朴,照人不照影。灵力注入镜面,镜中浮现出一行字,封玉者残留的意识所化,字迹潦草却力透镜背。

    “邪术非术,在人。第四卷,当有故人归。”

    故人。

    阮清欢看着这两个字目光渐渐沉了。前世活了二十三年认识的人不多,记得的人不少。能叫“故人”的要么是朋友要么是仇敌,而前世的仇敌大多在那场雷劫里出过力。

    窗外起了风。老槐树再次摇晃起来,这次是真正的晚风,从东边吹来带着夏夜的潮热和草木气息。

    阮清欢收起铜镜关了灯。

    第四卷的事明天再说。林家委托人明天到,周鹤鸣下周要请吃饭,半年里十几个委托排着队等她。明心明天接第一卦也不知道顺不顺利,沈砚说协会那边又在吵经费的事让她抽空去开会。

    一件一件处理。

    至于故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能从雷劫里活过来就不怕再来一次。

    楼下老槐树在晚风里晃着枝丫,像在点头又像在摇头。

    【第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