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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学摆摊,卦金一千,概不赊账 第354章 白大褂

    铁门推开的一瞬间,那股苦味浓得几乎能尝出来。

    不是熬中药的苦,是更底层的味道。骨粉干燥后的粉尘味,朱砂研磨时的矿物腥气,还有某种说不上来的甜腐气息混在一起,像一间开了很久从来没通过风的药房。阮清欢下意识用舌尖顶住上颚,这种味道吸多了对灵窍没好处。

    门里面是一条短走廊。墙上贴着的白色瓷砖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泥。应急灯的惨白光照在走廊尽头,那里还有一个拐角。

    脚步声从拐角后面传来。

    很慢,皮鞋底敲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一步一顿,不慌不忙。脚步声的主人不是在赶路,是在踱步,像一个人在书房里翻阅资料时偶尔从书架前走到书桌前的那几步。

    拐角处先出现了一只手的影子。修长的手指在墙上映出细长的轮廓,接着是白色的袖口,白大褂的袖口,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那人走了出来。

    四十岁出头,面容清瘦,颧骨略高,下巴刮得很干净。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右眼是正常的黑褐色,左眼却完全不一样,灰白色的眼球表面没有瞳仁,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缓缓旋转的灰白色结晶体。结晶嵌在义眼的正中央,像一颗被冻住的雨滴悬在眼眶里,随着某种内在的节奏微微转动。

    墟心能量结晶。和鬼手、鬼眼的追踪标记同源,但用法截然不同。鬼手嵌在掌心用于增幅尸气,鬼眼嵌在眉心用于追踪魂魄,而鬼医把它嵌在义眼里。眼睛是离大脑最近的外窍,嵌在这里意味着结晶的能量可以直接影响他的感知系统。

    他的双手戴着白色橡胶手套,手套上沾着暗红色的痕迹。不是血,颜色偏橘,是朱砂和某种阴邪材料混合之后氧化形成的颜色。左手手套的食指尖端磨得比其他手指更薄,那是长期握刻刀刻画符文留下的磨损痕迹。

    鬼医。

    他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阮清欢,灰白色的义眼里倒映着守渊玉珠的玉色光芒。结晶在眼眶里转了一小圈,像镜头对焦。

    “阮清欢。”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语调平稳得像在念病历上的诊断结论,“你破我聚阴阵,超度我唤醒的老仆冤魂,剥离我四个手下的控魂符。你的本事,比我想象的大。”

    他往前走了两步,皮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踩出不紧不慢的节奏。

    “但你不该来这里。这间实验室是我花了十年建的。”他的右手抬起来在空气中虚画了一个圈,指了指周围的墙壁,“墙上的每一道符文,架上的每一件标本,铁笼里的每一道咒符,都是我的心血。你进来了,就别想出去了。”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像医生告诉病人这个手术有风险但必须做。没有咆哮没有冷笑没有夸张的威胁,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他认为已经成立的事实。

    秦瑶的青色剑芒在指尖跳了一下,亮度猛地增加。沈砚的短剑已经从探路变成了横在身前的防御姿态,剑尖微抬对准鬼医的咽喉方向。

    阮清欢没有动。她在观察鬼医左眼里的结晶旋转节奏。结晶每三秒转一圈,转动的时候他的右眼会微微眯起,像在读取什么信息。她注意到结晶转动的方向变了,从顺时针变成了逆时针。方向改变的一瞬间他的视线焦点偏移了一寸,从她的脸移到了她的右手。

    右手是她握守渊玉珠的手。

    他看见了。不是看见玉珠,是看见她体内灵气流动的轨迹。鬼医的义眼功能不是追踪,是分析,他能看见对手灵气在经脉中流转的路径,预判对手的下一步动作。结晶转动的方向和速度会根据他看到的灵力轨迹变化,顺时针是广域扫描,逆时针是精准锁定。刚才那一瞬间的方向切换,是因为他看到了她右手灵气正在往指尖汇聚。

    “你的灵力运转很漂亮,”鬼医歪了一下头,义眼的光泽微微一闪,“羊脂白,通玄巅峰,经脉中的灵气流速比同阶快至少两成。你前世的修为应该不止通玄,经脉宽度是练到过入道的人才能留下的底子。可惜了,通玄巅峰对上我,差了一个大境界。”

    阮清欢把守渊玉珠换到左手。

    义眼的焦点立刻跟着珠子移到了左边。结晶转动的速度变快了一些,大概在重新校准。她的判断没错,鬼医的义眼能实时分析她体内的灵气流动,但他需要持续锁定目标。如果他同时面对多个对手,义眼的分析精度会下降。

    “秦瑶,站到他右后方。”

    秦瑶没问为什么,直接贴着墙根绕到了鬼医的右侧。鬼医的左眼追着她的移动轨迹转了一下,结晶转动速度明显变慢。阮清欢抓住这一瞬间的注意力分散,往前踏了一步,右手食指在身侧无声地画了半道破邪咒。她的动作极小,指尖藏在袖口的阴影里,灵气压抑到几乎没有外泄。

    鬼医没有看她的手。

    但他左眼的结晶转速又变了。

    他看见了。不是看见她手指的动作,而是看见她右臂经脉中的灵气突然改变了流向。正常人的灵气在经脉中是均匀流动的,画咒的时候灵力会加速涌向手指,经脉中会出现一个短暂的流速峰值。他的义眼捕捉到了这个峰值,判断出她在准备攻击。

    “聪明。”鬼医的语气里带了一丝赞许,“知道我的左眼能看灵气流动,所以用左手换珠吸引我注意,右手同时准备画咒。如果我只有一个对手,你这个策略很有效。”

    他抬起右手。戴着白色橡胶手套的食指在空中画了一道符文。动作不快,跟他说话的速度一样平稳。每一笔都落得很准,指尖划过空气的时候留下一道灰黑色的轨迹,轨迹在空中停留不散,像用墨水在透明玻璃上写字。

    符文成型。

    铁笼里的符人发出一声惨叫。

    不是普通的惨叫,是被数十种不同的痛苦同时击中时才能发出的声音。何伟的身体剧烈抽搐,手臂、胸口、后背、大腿,所有刻着符文的皮肤同时亮起灰黑色的光芒。数十道咒符同时激活,每一道符都在往外撕扯他的经络,把他的阳气拧成一根一根的绳索,从皮肤底下硬生生拽出来。

    数十道灰黑色的咒印从何伟身上脱离。它们在半空中凝聚成数十条细长的灰黑触手,每一条触手都保留了原符咒的属性,有的尖端带着火焰状的阴气,有的通体缠绕着荆棘般的尖刺,有的像水流一样在半空中蜿蜒扭动。

    触手朝四人缠来。

    阮清欢右手食指的破邪咒已经画完。羊脂白的光纹在空中展开,形成一道半透明的玉色屏障。最前面几条触手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阴气被破邪咒消融,但触手的数量太多。屏障在抵消了七八条之后开始出现裂纹。

    沈砚的短剑动了。他没有硬接触手,而是用剑尖精准地挑断触手中段的连接点。秦瑶的青色剑芒从侧面斩过去,清心诀的破邪属性正好克制阴气触手,一剑下去能斩断三四条。顾长生站在两人身后,左手食指有节奏地敲着自己的手背,给两人报触手攻来的方向和频率。

    “左三,右二,正面最多,十一。”

    他的节奏感知在战斗中发挥出了意想不到的作用。阴气触手的攻击频率跟阴气迷宫的节奏同源,都是三短一长的拍子。顾长生闭着眼都能“听”出触手在哪个方向凝聚、什么时候发动下一波攻击。

    “正面来的数量最多,”阮清欢从行囊里抽出桃木剑坯,“鬼医在正面。他本人不直接出手,用符人的咒符消耗我们的灵力。触手的攻击频率是固定的,一波一波来。每波间隔三个呼吸。”

    “三个呼吸够吗。”沈砚一剑挑断两条触手,剑尖点地换了口气。

    “够了。”阮清欢握着剑坯往前踏出一步。

    桃木剑坯在阴气中泛起极淡的玉色光晕。墨澜的剑,等了二十多年才等到第二个握剑的人。剑身没有开刃,但玉化的桃木纤维本身就比钢铁更硬。她挥剑斩断了正面袭来的三条触手,剑锋过处灰黑阴气自动避让。

    鬼医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这一切,表情没有变化。他的右手还抬在半空中,食指上的灰黑轨迹仍在微微发光。铁笼里的何伟已经停止了惨叫,蜷在笼角失去了意识,身上的符文暗淡了一大半。但铁笼旁边还有一只铁笼。

    另一只铁笼被一块发黄的帆布盖着。

    阮清欢斩断最后一根触手的时候,帆布底下传出了东西撞击铁栏的声音。不是人的撞击声,是更重的,更闷的,像一团湿透的泥土砸在铁管上。

    鬼医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接近满足的表情。他缓缓放下右手,把左手的手套往上拉了拉,露出左手腕上一圈密密麻麻的旧疤痕。那些疤痕的排列方式跟符人身上的符文一样规则,不是意外受伤留下的。是他自己刻的。

    “你带来的三个帮手不错。清心诀传人,顾家老管家体内居然还有墟心能量的残留,有趣。另外那个用短剑的,剑术扎实但不修仙,难得。”他把左手放下来重新垂在白大褂身侧,“四个人配合确实能挡住我一轮咒符激活。不过阮清欢,你通玄巅峰,我化境中期。境界的差距,不是靠配合就能抹平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左眼的义眼结晶转速骤然加快,从三秒一圈变成了一秒三圈。眼眶周围的皮肤底下浮现出几条极细的灰白色血管,血管里流动的东西不是血,是液态的阴气。义眼的真正功能在这一刻完全激活了。

    他同时锁定了四个人的灵气流动轨迹。

    “给你一个机会,”鬼医停在离屏障五步远的地方,“效仿鬼手和鬼眼。阴邪门三座现在只剩我一个,我需要补充人手。你的灵力底子很好,通玄巅峰,前世入道的底子。做我的副手,我把炼骨术教给你。或者”他的左眼转向铁笼旁边那块帆布盖着的笼子,“你陪它玩。”

    帆布底下的东西又撞了一下铁栏。

    阮清欢握着桃木剑坯看着他,剑尖点在地上,剑身上的玉色光晕在一波触手之后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更亮了一些。

    她说:“阴邪门三座,两个已经废了。你排第几来着?”

    鬼医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左眼的结晶停止了旋转。

    停了整整一个呼吸。然后重新开始转动,方向逆时针,转速比刚才更快。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抬起右手又画了一道符文。这次的符文比上一道大一倍,笔画的末端全部带着细小的倒刺,符成之后在空中燃烧起来,灰黑色的火焰沿着符文纹路迅速蔓延,在走廊尽头形成了一道火墙。

    火墙后面传来他的声音,隔着阴气火焰听起来有些失真。

    “等你从这间实验室活着走到我面前,再问我排第几。”

    火墙猛地朝四人推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