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出海捕鱼,养八个女儿 第103章

    他目光扫过僵持的几人,在母亲攥紧的剪刀上停了半瞬,又移向那两个熟悉的面孔——皮肤黝黑,袖口磨得发毛,和他记忆里讨钱时的模样分毫不差。

    “大舅,二舅。”

    许峥咧开嘴,牙齿在日头下白得晃眼,“赶巧了,晌午去我那儿吃口热的?”

    两个男人连忙摆手,手摆得像被风吹乱的芦苇。”不用不用……就是顺路,来看看姐。”

    “看人?”

    许峥往前踱了两步,鞋底碾过地上的海瓜子壳,发出细碎的碎裂声,“还是看钱?”

    空气凝住了。

    李海江喉结滚了滚,李海河则低头盯着自己开裂的脚趾头。

    院里静得能听见隔壁灶膛柴火噼啪的响动。

    “阿正啊……”

    李海江先开了口,声音干得像晒透的咸鱼,“你表弟,二十六了……好不容易说上个姑娘。

    人家那头开口要一百块礼钱,我实在是……”

    “我这儿也是。”

    李海河抢过话头,手指绞着衣角,“四十好几的人了,有个外乡寡妇肯跟我。

    办两桌酒,置身新衣裳……五十块,就五十块。”

    许峥听着,点了点头。

    他走到水缸边,舀起半瓢水,慢条斯理冲着手上的沙土。

    水声哗哗地响,冲淡了院子里的紧绷。

    “是该娶。”

    他甩了甩手,水珠溅在泥地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二十六,再不娶就难了。”

    他转向另一个:“打光棍到老也不是事儿。”

    两个男人眼睛亮起来,往前凑了半步。

    可许峥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钉在了原地——

    “可钱啊,”

    他抬起眼皮,目光凉津津的,“我这儿没有。”

    许母手里的剪刀“哐当”

    一声掉在矮凳上。

    她张了张嘴,却没出声,只看着儿子从怀里摸出半包烟,抽出一根叼上,又不急着**。

    “船是买了。”

    许峥咬着烟说话,字句有些含糊,“可那是吃饭的家伙什,不是聚宝盆。

    每一分钱都拴着渔网、柴油、伙计的工钱。

    今天抽一百,明天抽五十,船就得搁浅在滩上。”

    他划亮火柴,橙红的火苗跳起来,映得他瞳孔深处微微发亮。”表弟的婚事,二舅的喜酒——我记着了。

    等这趟出海回来,鱼货卖了,兴许能匀出些。”

    烟点燃了,青灰色的雾漫开,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眼下嘛,真对不住。”

    李海江脸上的笑僵成了硬壳。

    李海河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把破草帽往头上一扣,转身往院外走。

    脚步声拖沓,像两条被打湿的麻袋拖过地面。

    许峥吸了口烟,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土路拐角。

    灶间的窗户后,大嫂悄悄缩回了探出的半张脸。

    许母弯腰捡起剪刀,指腹抹过刃口,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

    “妈。”

    许峥唤了一声。

    “嗯?”

    “下回他们再来,”

    他弹掉一截烟灰,“直接关门。”

    李海江与李海河听见这话,连忙将头点得如同风里的芦苇。

    许峥停顿了片刻,目光扫过两人:“老话说,救急不救穷。

    钱,我倒是能借。”

    一旁坐着的母亲眉头骤然拧紧,嘴唇动了动,似乎要说什么。

    许峥轻轻递去一个眼神,止住了母亲的话音,接着往下说:“不过,两位舅舅来我家开口,也不是头一回了。

    之前那些账,还一笔都没清呢。”

    “前前后后加在一块,早超过五十块了。

    这回再添一百五,那可就是整整两百。”

    “这数目不小。

    我看不如这样——你们把家里的屋子押给我,再去村支部立个字据、盖个章。

    两年之内能把钱还上,屋契原样奉还,咱们两清。”

    “要是两年过去……钱还没见着,那房子,可就归我家了。”

    他说完,嘴角微微抬了抬,视线定在两张渐渐发僵的脸上。

    李海江先沉下声来:“阿正,我可是你亲舅舅。

    让舅舅押房子,你这心是不是太硬了点?”

    许峥脸上那点笑意淡去了,话音平得像井水:“大舅,就因为您是我舅,这钱我才肯借。

    院里没外人,咱们关起门说话——您和二舅在外的名声,自己总清楚。

    除了我家,谁还敢把钱往你们手里送?”

    “我也不是图您那屋子。

    整整两年,一百多块钱,只要手脚勤快点,怎么都挣得回来。

    利息我一分没算。”

    “您摸良心说,哪家能这样把钱往外借?”

    院子里忽然静了,只剩下风吹过墙角杂草的窸窣声。

    李海江与李海河都垂着头,没接话。

    他们原本就没打算还这笔账,可押上房子……这事就得掂量掂量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海江挤出一丝干巴巴的笑:“那……我回去琢磨琢磨。”

    “行,”

    许峥点点头,“您慢慢想。

    要是决定借,直接在村里开好证明,来我家找我就成。”

    他又转向另一人:“二舅也回去考虑考虑吧。”

    “……好。”

    两人一前一后转身,脚步拖沓地迈出了院门。

    等那两道背影彻底消失在土路尽头,许峥才转向母亲。

    母亲长长叹出一口气,脸上交织着疲惫与压不住的恼火——气这两个不争气的弟弟,也气这扯不断的亲缘。

    “妈,别操心,”

    许峥声音放软了些,“这事交给我来处理。”

    许母轻轻颔首,目光投向窗外。

    她沉默片刻,声音里带着些微的叹息:“你从前讲的那句话,如今想来确实在理。

    养儿子究竟能指望上什么?我那两个兄弟,年岁都不小了,偶尔还得伸手向老父亲讨要。

    指望他们?那得等到河水倒流才行。”

    年轻人嘴角弯了弯,温声接过话:“是男是女,原本也没什么分别。

    终究要看怎么教,怎么养。”

    妇人又点了点头。

    她忽然转过脸,像是才想起什么:“你过来是有事?”

    “来找父亲。

    清鱼的祖父说想约着喝两盅,让我来请父亲中午过去坐坐。”

    “他去回流湾了。”

    “去那儿做什么?”

    “你那艘船搁在那儿多少日子了,他总得去瞧瞧。”

    “那我过去寻他。”

    年轻人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他在码头边寻见了人——父亲正和那个叫张国强的站在一处说话。

    他把午饭的事交代清楚,便折返回自家院子。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李清鱼和王玉兰正在里头忙活。

    院子里,向大志和三爷挨着坐在矮凳上,阳光洒了他们一身。

    正屋的电话铃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铃声钻进耳朵的瞬间,许峥便知道那头是谁。

    自从这根电话线接进家里,会拨过来的只有向军。

    县城楚红霞那儿倒是也有电话,可她还不晓得这边已经装上了。

    洪德全家里应当也有,只是他同样不知情。

    他几步跨进堂屋,抓起听筒。

    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喂——”

    “爸,是我。”

    电话里嗯了一声,接着说道:“省里的通知刚才到了,要我们推进沿海村镇把钓鱼作为副业这项事。

    另外首都那边也有了准信,同意开辟进出口的线路,眼下正和邻近几个国家接洽。”

    “打这通电话,是要告诉你,后天或者大后天,我会领着全市沿海村镇的主事人过去你们小鱼村看看。

    到时候由你来讲,好好说一说你们的做法。

    你提前备一备。”

    许峥听着,应道:“明白了。”

    “嗯。”

    “大妹她们呢?”

    “在学校。”

    “好,等礼拜天我带她们来市里转转。”

    “我这儿还要开会,先这样。”

    电话挂断了。

    许峥放下听筒,走出屋子。

    ……

    两日光阴转眼便过。

    几辆卡车卷着尘土驶进村子,车上坐满了从市里来的、各个沿海村镇的主事人。

    车子拐进村道时,锣鼓声猛地炸开。

    向军推开车门,脚还没踩实土地,就被那片晃动的红色横幅和攒动的人头堵住了视线。

    他站在原地,眉间的纹路深了几分。

    镇上的负责人和王成福小跑着凑近,脸上堆着笑。

    向军没等他们开口,声音先压了过去:“把这些都撤了。

    让乡亲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举着锣钹的村民,“我们是来看实情的,不是来看排场。”

    人群像退潮般散去,喧闹戛然而止。

    海风卷着咸腥味扑过来,填补了突然的空寂。”许峥人呢?”

    向军问。

    “已经在滩头了。”

    王成福赶忙侧身引路。

    一行人沿着土路往海边走。

    未到近前,先听见浪声里夹杂着某种规律的、紧绷的嘶鸣——那是渔线切过空气的锐响。

    滩涂上,二十几个身影疏落站着,手臂扬起又压下,动作干脆得如同某种机械。

    铅坠拖着弧光没入水中,几乎就在白沫消散的刹那,某根竿梢猛地弯折下去。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观摩的队伍停住了。

    有人下意识往前探身,眼睛盯着那不断从灰蓝海水里被拖拽上来的银亮活物。

    一条海鲈被拎上岸,尾巴在空气里拼命拍打,溅起细碎水珠。

    它被熟练地摘钩,扔进一旁的塑料箱,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箱子里已有不少同样的银光在攒动。

    “都看清楚了吧?”

    向军的声音在风里显得很平实,却让所有交头接耳静了下来。”市里让大家来,不是走个过场。

    小鱼村这儿,一根竿子,一个月能实打实落下一百五十块钱。”

    他顿了顿,朝滩涂上某个正收线的身影抬了抬下巴,“具体怎么个钓法,让摸透门道的人来讲。

    许峥——”

    “在这儿。”

    那个身影直起腰,转过脸来。

    许峥从堤岸那头快步走近。

    向军抬了抬手:“你来给大伙儿说明。”

    “是。”

    许峥应声转向人群,目光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我是小鱼村的许峥。

    今天主要讲讲海竿该怎么使。”

    他的话音落下,四周便只剩下潮水反复拍打礁石的闷响。

    有人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笔记本,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断断续续。

    许峥的话一句接一句,像撒出去的网,慢慢沉进听者的耳朵里。

    半个钟头后,他收了声。

    向军紧接着站到了刚才许峥的位置。

    他的声音比海浪更有力,仿佛带着钩子,把每个人心里那点模糊的念头都拽了出来。

    有人不自觉地攥紧了手,像是已经握住了不存在的鱼竿。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人群才陆续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