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出海捕鱼,养八个女儿 第108章

    许峥抬起眼,声音更低了,“哪怕搬出整箱的钱,对方也未必敢接。

    得换张皮——从港省或者台省那边注册个公司,用那边的名义招人,再绕个弯子把东西运进来。”

    洪德全沉吟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过了半晌,他咧开嘴:“这个不难。

    我在那边有认识的人,挂个名字的事。”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身子往前凑了凑,“不过阿正,亲兄弟明算账——钱我来出,路子你来铺,跟官面上打交道也得靠你。

    厂子建起来以后,日常归我管。

    你看……各占一半,行不行?”

    许峥几乎立刻摆了摆手。”五成太多了。”

    他语气很坚决,“我不过出了个主意,往后从头到尾都是你操持。

    厂里的事,我不会插手。”

    洪德全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不容分说的爽快。”主意是你出的,这就最值钱。

    咱们之间不讲那些虚的,就这么定了,五五开。

    等公司手续齐备,我立刻找律师把合同敲定。”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朝门外走,丢下一句,“我这就回去安排注册的事。”

    许峥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只能快步跟出去送他。

    来去都像一阵风,前后不过十来分钟,洪德全便带着梁茹娟和洪丽丽离开了。

    洪丽丽本可以留下,但女主人李清鱼不在家,一个年轻姑娘独自住在这儿难免惹人议论,梁茹娟几乎是半劝半拉地将她带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许峥一个人。

    午后的阳光斜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五成股份……他在心里掂量着这个数字。

    建厂、进口设备、征地、招工、每月的薪水……林林总总加起来,没有几十万根本打不住,甚至可能逼近百万。

    这笔钱放在眼下,其分量不亚于后世的千万乃至更多。

    洪德全这个人,倒是够意思,能处。

    他转身走回院子,脚步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进了正屋,他径直走到电话旁,拨通了向军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等待的忙音,过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

    许峥把事情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这事必须让向军知道,他的人还在日本和厂商周旋,万一那边突然谈妥签了字,这边的计划就全乱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有细微的电流杂音。

    向军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真有把握弄成?”

    “把握不小,”

    许峥答道,“就是咱们原来计划里,钓鱼那摊子事,恐怕得往后放一放了。”

    “推迟就推迟吧,终归是为村里人省了钱。”

    向军的语气松了些,“我知道了。

    你那边有任何动静,随时告诉我。”

    “明白,爸。”

    又简单说了几句,电话挂断。

    听筒放回座机时,发出“咔哒”

    一声轻响。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许峥收拾妥当准备出海。

    他刚推开院门,就瞧见远处有两个熟悉的人影正朝这边挪过来。

    是李海河和李海江。

    许峥停下脚步,眉毛微微抬了抬。

    那两人越走越近,脸上的神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既僵硬又勉强,却又努力想挤出点笑模样。

    “哟,大舅,二舅,”

    许峥往前迎了两步,嘴角弯了弯,“这一大早的,是想通了?”

    李海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发干:“是……是啊,阿正。

    那个钱……我……我们都准备好了。”

    许峥接过两张折叠起来的纸片,指尖触到粗糙的纤维。

    他扫了一眼上面歪斜的字迹,嘴角向上牵了牵。”稍等。”

    他说完便转身朝屋里走。

    李海河和另一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只听见远处有鸡在土堆里刨食的细碎声响。

    片刻后许峥回来了,手里捏着一叠钞票。

    他分别把钱递到两人摊开的手掌里。

    纸币边缘刮过掌心的触感很轻,但两人几乎同时收拢手指,握紧了。

    肩胛骨附近绷紧的肌肉似乎松了些许。

    他们没多停留,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就沿着来路离开了,脚步比来时快。

    许峥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背影转过土墙,这才回身进了院子。

    木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同一时刻,北京。

    王玉兰的手臂穿过李清鱼的肘弯,带着她被人流裹着向前移动。

    百货大楼里的空气稠密,混杂着布料浆洗后的气味、油脂与灰尘,还有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淡淡雪花膏香味。

    光线从高处窗户斜**来,照得玻璃柜台反射出晃眼的光斑。

    李清鱼的视线掠过一排排货架。

    许多东西的形状和颜色都是陌生的,亮晶晶的,堆叠得满满当当。

    她想起以前在县城见过的商店,那里空荡得多,货架也单薄。

    这里不同,每一个角落都塞满了物件,每一个柜台前都挤着攒动的人头。

    “瞧那边。”

    王玉兰轻轻拉了她一下,指向挂满衣裳的区域。

    两人挤到柜台前。

    王玉兰抬高声音,朝里面说:“同志,劳驾取那件看看。”

    柜台后站着两个穿蓝褂子的女售货员,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其中一个闻声转过头,目光先落在王玉兰身上,随即滑向李清鱼。

    她顿住了,眉毛慢慢抬起来,眼神里浮出辨认的神色。

    好几秒钟,她就那么盯着看。

    “你……”

    售货员迟疑地开口,“是李清鱼?”

    被叫到名字的人怔了怔,仔细看向对方的脸。

    记忆里某个角落被触动了。”林婉?”

    她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真是你!”

    柜台后的女人眼睛睁大了,手按在玻璃台面上。

    她们曾经住在同一条胡同里,进出时常见面,算不上亲密,但总归认得。

    “你不是去南边插队了吗?”

    林婉语速快了起来,身体往前倾,“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还以为……以为你就在那儿落户了。”

    李清鱼的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发出声音。

    她感到挽着自己的手臂紧了紧。

    “清鱼,这位是?”

    王玉兰温声问,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从前胡同里的邻居。”

    李清鱼低声解释。

    “邻居?”

    林婉重复了一遍,视线在王玉兰脸上停留,又猛地转回李清鱼。

    她的表情凝固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话——那条胡同里的人都记得,李清鱼的母亲是崔秀花,那个嗓门很大、总在院里晾晒被单的女人。

    李清鱼别开了脸,目光投向柜台里悬挂的那排衣服。

    纽扣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王玉兰的嘴角向上弯了弯。”要不,咱们再去别处转转?”

    李清鱼应了一声,手便被对方挽住了。

    两人并肩走远。

    林婉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个逐渐缩小的背影,直到它彻底融进街市的人潮里。

    她立刻侧过身,拽了拽同伴的衣袖,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喂,你看见刚才那位没?我跟你说……”

    ……

    百货大楼外的马路边,停着一辆墨绿色的吉普。

    车门打开,一名穿着制服的年轻人敏捷地跳下,接过两位女士手中大大小小的纸袋,又利落地拉开车门。

    引擎低吼一声,载着她们驶离了喧闹的街口。

    不远处的店铺屋檐下,林婉和同事恰好瞧见了这一幕。

    林婉的眼睛骤然睁圆了,嘴唇微微张开,半晌没合拢。

    车子并未朝着归途的方向行驶,而是继续在宽阔的街道上穿行。

    路过一家挂着三色旋转灯柱的店面时,王玉兰拍了拍前座的靠背。

    车子靠边停下。

    她领着李清鱼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再次走出来,已是日头偏西。

    李清鱼原本垂在肩后的乌黑直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蓬蓬柔软卷曲的波浪,衬得她的侧脸轮廓柔和了许多,也添了些许说不出的韵味。

    这种蓬松的卷发式样,近来在街头巷尾的女人们头上渐渐多了起来。

    虽说烫一次的花费抵得上寻常人家好几日的嚼用,但为了这份时髦,咬咬牙也就忍了。

    重新坐进车里时,街对面恰好有三个人影朝这个方向挪动。

    是李长生,旁边跟着崔秀花,还有他们的儿子李东来。

    车门关上的刹那,李长生的脚步停住了,视线牢牢钉在刚上车的那个卷发身影上。

    崔秀花眯着眼,有些不确定地扯了扯丈夫的袖子。

    “那是……那闺女?”

    李长生没出声,只重重地点了下头。

    崔秀花下意识就想抬脚往马路对面去,胳膊却被一股猛力拽了回来。

    李长生凑到她耳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后怕的颤音:“你忘了前些天的事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崔秀花浑身一僵,脸上那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三个人再不敢朝那边多看一眼,慌忙转过身,几乎是贴着墙根,急匆匆拐进了另一条巷子,仿佛要躲开什么骇人的东西。

    就在几天前,几辆漆着特殊标志的车子直接开到了他们家院门外。

    不由分说,他们被带走了,关进一间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的屋子里。

    整整三天,门开了又关,不同的人进来,反反复复问的,都是关于李清鱼的事情。

    每一个字,都让他们脊背发凉。

    那三人不过是寻常百姓,哪里扛得住部队的盘问,没费什么工夫便全交代了。

    多年前,崔秀花在医院做临时工,专管打扫。

    某个湿冷的清晨,她在走廊尽头发现一个裹在旧襁褓里的婴孩,当时匆忙,连男女都未细看便抱回了家。

    等到解开襁褓,才看清是个女婴。

    问出这些之后,他们并未被立即释放。

    铁门又合上了好些日子,里头的光景不必细说——总之再出来时,三个人头发打结、衣衫褴褛,眼神涣散得像是从野地里爬回来的。

    歇了足有七八日,魂儿才慢慢归了位。

    南省,小鱼村。

    “杨晓晓同志是住这儿吗?”

    院墙外传来一声询问。

    许峥正蹲在兔笼前递草叶,听见动静便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起身往外走。

    门外立着个穿绿帆布制服、帽檐压得低低的邮递员。

    “她住这儿。”

    许峥应道。

    “有她的信。”

    对方递来一个薄薄的信封,转身蹬上自行车走了。

    许峥捏了捏信封。

    广州来的。

    大概是家里寄给她的吧。

    他望着那行地址,心里却浮起个搁了许久的疑问:这几年她明明有机会回城,为什么偏要留在这小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