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出海捕鱼,养八个女儿 第120章

    唯独向军没接话,只抱着胳膊,目光在几张激愤的面孔上缓缓掠过,脸上仍挂着那层淡淡的、看不透的笑意。

    灶上的锅汽蒸腾起来,饭菜的香气开始弥漫。

    许峥瞥了眼墙上的挂钟,起身对许大毛说:“爹,我去阿发家一趟。

    节下里,就他们兄妹俩,冷清。

    叫过来一起吃吧。”

    许大毛挥挥手:“快去快回。”

    许峥应了声,转身跨出门槛。

    不多时,他停在一处院门前,抬手叩了叩门板,喊了一嗓子。

    里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阿茶站在门后。

    许峥微微一愣,有些日子不见,这姑娘模样变了些,原先尖削的下巴圆润了,脸颊透出健康的红晕,像熟透的果子。

    院门外立着的身影让阿茶眼底亮了起来。

    她扶着门框,声音里带着雀跃:“阿正哥?”

    许峥站在午后斜照的光里,朝院里望了望:“过节了,家里备了饭,叫你和你哥过去。

    阿发呢?”

    “他去海边了,说想钓几条鱼。”

    “这时候还去?”

    许峥眉头微抬。

    女孩的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那只总使不上力的脚上,声音轻了下去:“阿哥说……后天要带我去城里看大夫。

    他想趁着这两日,多攒下一点。”

    许峥顿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温和的神色:“知道了。

    走吧,我先带你过去,再去海边寻他。”

    “不用麻烦的,阿正哥,我随便对付一口就成。”

    “那怎么行。”

    许峥说着便侧过身,做出要蹲下的姿势,“要不我背你?”

    阿茶慌忙摆手,耳根有些发烫:“别,别……你等等我,我拿点东西。”

    她转身挪进屋里,片刻后,手里多了一个旧布袋。

    许峥瞥见袋口露出的、一块块暗褐色硬实的块状物,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拿这个做什么?”

    “家里晒得多,我带些给清鱼姐。

    煮汤或者熬粥时放一小块,味道就鲜了。”

    阿茶仰起脸,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

    “鲜是鲜,可这东西费工夫。”

    许峥伸手便将布袋拿了过来,不容分说地转身送回屋内,“你留着。”

    那些是海货制成的干货,价比鲜货高出不少。

    从反复淘洗、定型、蒸煮到彻底风干,前后得耗上个把月。

    她腿脚不便,一个人默默折腾这些,不知花了多少日夜。

    许峥心里发涩,怎么肯收。

    关好院门,他扶住阿茶的胳膊:“走吧。”

    将阿茶安顿在自己家堂屋后,许峥转身往海边去。

    潮水正慢慢涨上来,阿发独自坐在礁石上,钓竿斜插在石缝里。

    许峥走近,拍了拍他的肩。

    “节不过了?钱哪天不能挣。”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推却的力道,“阿茶我已经接回家了。

    后天去医院的事,晚点我跟我岳父提一句。

    还有……”

    他顿了顿,“我再给你拿些钱备着。

    万一要动什么手续,手头紧可不行。”

    阿发没抬头,只盯着脚边扑上来的细碎浪花。

    这个年近三十的汉子,肩膀微微颤了一下,眼眶骤然红了。

    饭菜的香气早已从灶间飘散开来。

    许峥领着阿发迈进家门时,碗筷都已摆齐。

    人齐了,便围坐下来,一顿节日的晚饭就此开始。

    酒瓶在众人面前依次倾斜,琥珀色的液体滑入杯中。

    许峥的目光转向两位长者:“三爷,向老,您二位说几句?”

    三爷只是笑着摇头。

    向大志直接摆了摆手:“都动筷子吧,吃好喝好。”

    “那就听向老的。”

    许峥举起了杯子。

    桌边的手臂纷纷抬起,连旁边那桌的女孩子们也捧起了椰青。

    这个时节的椰子水最是清冽,甜得恰到好处。

    杯沿相碰的轻响里,液体被一饮而尽。

    大嫂、阿茶和向清鱼的杯子里盛的是茶水。

    一杯过后,筷子与碗碟的碰撞声便混入了渐起的谈笑里。

    夜色渐深,屋内的暖意却愈发浓了。

    另一张桌边,八妹瞧见许峥正给向大志斟酒,眼珠转了转,捧着自己的椰青走了过去。

    “太爷爷,我也敬您。”

    向大志的笑声洪亮:“好,好孩子,太爷爷喝。”

    “外婆,我跟您碰杯。”

    “爷爷奶奶,我也敬你们。”

    其他几个小姑娘也学着样子凑了过来,举着椰青像模像样地敬酒。

    童声稚语让席间的热闹攀到了最高处。

    宴席散时,向大志、三爷和许大毛的脚步都有些飘,被人搀着送回房去。

    向军倒是神色清明,眼底只有些许倦意。

    许峥将一盏新沏的茶推到他手边,提起了阿发的事。

    无非是请医院行个方便,并非难事。

    向军抿了口茶,点头道:“我回去就安排。”

    “麻烦您了。”

    向军摆摆手,没说什么。

    他从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青灰色的烟雾袅袅升起,隔了片刻,他才开口:“厂子那边,进度如何?”

    “围墙正在起,年前应该能完工。”

    许峥顿了顿,“爸,之前提过的设备问题,还是卡在那里。

    国内现有的精度不够,零件得从外面加工再运回来组装……太耗时间了。

    您看,能不能先从日本订一批现成的鱼竿应应急?”

    向军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地吸着烟,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来亚市这三个月,他把推广垂钓这件事当成了头等任务来抓。

    一根进口竿子,报价压到最低也要七八百块——在八十年代,这绝不是个小数目。

    可那是漂洋过海来的东西,贵,似乎也成了理所当然。

    即便放在更远的年月,单是“舶来”

    这两个字也足以让货品的价码翻上几番。

    何况眼下,在这片土地上热衷海钓的人寥寥可数,隔海那些渔具商行自然也不会将目光投向此处——他们开出的价码便那样搁着,买或不买,随你的意。

    “我记得厂房选址离这儿不远?”

    向军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许峥应道:“不远,蹬上自行车很快就能到。”

    “那便领我去厂子那头瞧瞧。”

    “好。”

    两人起身朝外走。

    他们没有骑车,而是坐进了向军的专车。

    车子驶抵时,虽逢节庆,工地上却仍是一片喧腾。

    远处,洪德全手里攥着图纸,正同包工头低声交谈着什么。

    余光扫见走近的两人,他立即将图纸塞给身旁的人,快步迎了上来。

    “哎呀,向书记,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洪德全走到近前,语气里带着熟稔的客气。

    先前为批地皮的事他去市里跑过,同向军打过照面。

    向军笑了笑:“今天在阿正家吃了顿饭,顺道过来看看你们这厂子建得如何。”

    他目光转向忙碌的工人们,“这大过节的,他们也都没回去?午饭怎么解决的?”

    “书记放心,午饭都在这儿吃,我们管饭。”

    洪德全连忙解释,“节庆日子,工钱按双倍算。

    当然啦,都是事先说好的,来不来干活,全凭自愿。”

    向军听了,颔首不语。

    “进去看看吧。”

    “好的好的,书记这边请。”

    三人便朝施工区域深处走去。

    一路走着,话头便绕到了工厂将来的打算、市里推广垂钓活动的安排上。

    约莫半个钟头,在工地里转完一圈,他们又退回到外边。

    向军这时转向洪德全,神色认真起来:“洪老板,若是一切往最快里赶,第一批鱼竿多久能下线?”

    洪德全搓了搓手:“向书记,这事儿我跟多蒙、还有阿正都合计过。

    就算再赶,至少也得五个月。”

    “成,那就五个月。”

    向军语气干脆,“五个月后,鱼竿必须造出来。”

    “您放心啦,书记。”

    洪德全挺直了背,“五个月,我一定把东西交出来。”

    向军点了点头。

    又站着说了会儿话,许峥便随向军离开了那片喧嚷的工地。

    向军没在许家多待。

    午后日头偏西时,他搭上了回城的班车。

    车轮碾过村道扬起的尘土还没落定,许家院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隔天,县城街头的报摊比往常热闹些。

    一份刚印出来的日报被人拿起,又传开。

    右上角那块位置,油墨味儿似乎格外重。

    那里印着一张不大的照片——侧着脸的小女孩,坐在板凳上,手里握着笔,面前支着画板。

    照片旁边,一排黑体字扎眼地立着:“喜讯!我县七岁学童斩获全国美术展览二等奖!”

    详细报道挤在下面几栏。

    它写这孩子叫许四妹,家住小鱼村,去年年底去了趟首都,捧回个沉甸甸的奖来。

    文章里引了她几句稚气未脱的答话,又说了些关于时代与希望的话。

    几百个字,很快就被晨起的人们读完了。

    最先炸开锅的是茶摊。

    瓷碗磕碰的声响里,惊叹一句叠着一句。”才七岁!我孙子七岁还只会和泥巴呢!”

    “老许家这是要出人物了?”

    “祖上积德啊,这福气……”

    议论声像滚水,泼进街巷的每个角落。

    消息传到小鱼村,已是第二日晌午。

    几辆自行车叮铃铃地拐进村口,停在许家那扇旧木门前。

    来的是县里和镇上的人,手里提着捆扎整齐的新书,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递过去,里面装着三百元。

    两百是县里给的,一百归镇上出。

    钱不算巨款,但在围观乡邻的眼里,那厚度足够让人抿住嘴唇,眼神复杂。

    先前蹲在村头椰子树下扯闲篇的几个妇人,这天手里的针线活做得格外沉默。

    风刮过椰叶沙沙地响,没人再提“绝户”

    这两个字。

    有个年纪稍大的抬起眼,朝许家院墙的方向望了望,手里纳鞋底的针在布里来回穿了几次,终究什么也没说。

    村口那棵老椰子树下,几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夏夜里扰人的蚊蚋。

    穿蓝布衫的那个朝东边努努嘴,嗓门里带着股酸溜溜的热气:“瞧见没?那车轱辘印子还新着呢。

    三百块啊,厚厚一叠,就这么递过去了。”

    旁边蹲着择菜的女人手停了停,一片烂菜叶子粘在指头上。

    她没抬头,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家那个,昨儿个玩泥巴,竟把……把那脏东西往嘴里塞。”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样的年纪,人家那手是拿画笔的,我这生的,怕是只配抓粪。”

    一阵短促的嗤笑响起来,又很快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