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出海捕鱼,养八个女儿 第200章

    风把回答吹散了。

    许峥只看见楚红霞点了点头,发丝拂过脸颊时,她抬手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某个电影里按下暂停键的画面,静默的,带着毛边的,与整个世界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

    车窗降下,楚红霞的脸没有转向父亲的方向。

    她的声音从车内传出,平稳得像一块冰。”爸,别说了。

    我的爱情观和你们不同,不需要用你们的想法替我选择。”

    “你——你简直——”

    楚父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车内,气息急促,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

    “您也是党员,”

    楚红霞的语调没有起伏,“思想应当进步。

    如果始终守着旧观念,我认为那不符合党员的标准。”

    话音落下,楚父的身体晃了晃,脚下踉跄。

    侯晓华迅速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这番动静惊动了邻近几户人家,门缝后透出张望的眼睛。

    侯晓华瞥见那些目光,急忙转向驾驶座。”小许,先开车走。”

    “好。”

    许峥应声,引擎低鸣,车轮碾过地面,将楚家的院门甩在后方。

    街道在车窗外向后流淌。

    许峥的目光偶尔掠过车内后视镜。

    楚红霞沉默地坐在后座,脸上没有任何波纹,仿佛刚才的争执只是掠过水面的风。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想法,与这个时代大多数女性之间,隔着一道宽阔的鸿沟。

    往后推几十年,这样的人或许并不稀奇,但此刻,她像旷野里一棵孤零零的树。

    “许峥同志,”

    她的声音忽然切断了寂静,“你认为我错了吗?”

    许峥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停顿了片刻,才开口:“我认为你没有错。”

    后视镜里,那张平静的脸忽然绽开了一抹笑。

    不是浅淡的弧度,而是毫无保留的、明亮到刺眼的笑容。

    许峥怔住了。

    相识以来,他从未见过她这样的表情。

    他迅速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前方灰扑扑的街道。

    “对了,楚老师,”

    他转开话题,“我得去趟百货商店,给孩子们买些奶粉。

    麻烦你在车里稍等一会儿。”

    “奶粉?”

    楚红霞的语调里掺进一丝疑惑。

    许峥简单应了一声,随后将村里近来接**现弃婴的事说了。

    他的叙述很简略,只勾勒出事实的轮廓。

    楚红霞听完,眉心轻轻蹙起。”现在市里的福利机构已经满员了吧?剩下的孩子怎么办?”

    “正在建一个新的,”

    许峥说,“地址选在小鱼村那边。

    已经完成一半了,等全部建好,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都能送过去。”

    楚红霞点了点头,沉默几秒,又问道:“可是,有了这样一个地方,那些生了女婴的村民,会不会更轻易地把孩子丢弃?”

    许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认可。”这件事有两面。

    肯定会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

    但如果不建,那些注定被遗弃的女婴,又该去哪里呢?”

    楚红霞没有再说话。

    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车厢沉闷的空气里。

    车轮在百货大楼门前停稳。

    许峥拉上手刹,楚红霞的手已经搭在车门把上。”我也进去。”

    她说,声音很轻,像是临时起意,“正好,有些零碎要添。”

    他没多问,只应了一声。

    两人下车,锁门,玻璃窗映出他们一前一后走进大门的影子。

    楼里的空气混着陈年木器和布料的味道。

    许峥脚步没停,穿过那些摆着搪瓷盆和热水瓶的柜台,径直往深处去。

    今年的柜台似乎松快了些,往年那些需要捏着票证才能换走的紧俏货,如今大多敞开了摆着。

    奶粉的货架在角落,几乎没人停留——这年头,哪个母亲不是自己喂养?花这冤枉钱,不如多称两斤鸡蛋。

    柜面后的女售货员正低头打着毛线,听见脚步声,眼皮抬了抬。

    “奶粉。”

    许峥说。

    “要几袋?”

    她手里的竹针没停。

    “你这儿,总共有多少?”

    竹针顿住了。

    售货员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里。”有多少你要多少?口气倒不小。”

    许峥的眉峰刚聚拢,身侧便响起一个声音,不高,却像块冰掉进瓷碗里,脆而冷:“问一句库存,犯哪条规矩了?”

    楚红霞往前站了半步。

    她没提高嗓门,只是那么看着对方。

    售货员手里毛线团滚到了地上,她弯腰去捡,耳根有些红,嘴里含糊地咕哝着什么,再起身时,语气硬邦邦的:“四十三袋。

    全在这儿了。”

    “限购么?”

    “不限。”

    “那就全要了。”

    周围几个挑暖水瓶的顾客扭过头来。

    售货员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瞪着眼,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许峥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不是为了争一口气——计生办那间屋里,两个小娃娃的哭声还在他脑子里缠着。

    往后呢?只会多,不会少。

    那一点点奶水,哪里够。

    “真……全要?”

    售货员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对。”

    她手里的毛线针彻底放下了,转身掀开布帘往库房去,脚步有些急。

    楚红霞这时才侧过脸,压低声音:“四十三袋,是不是太显眼了?孩子哪喝得完?”

    许峥看着售货员消失的布帘方向,摇了摇头。”喝得完。”

    他说,声音很平,“娃娃的肚子,是个没底的小窟窿。

    一天要喂许多遍。

    而且……”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

    楚红霞听懂了,那“而且”

    后面,是更多可能到来的、微弱而固执的啼哭。

    楚红霞轻轻应了一声,下颌微动。

    没过多久,几名穿着统一制服的店员陆续搬来许多罐装奶粉,在柜台旁堆成小山。

    许峥从衣袋里取出钞票,一张张数清,递了过去。

    周围的目光黏在那叠厚厚的纸币上,有人屏住了呼吸。

    人群里有几道闪烁的视线短暂交汇,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店门。

    钱货两清,两人将那些铁罐一一搬上停在路边的汽车。

    之后他们又购置了些别的东西,才驾车驶离县城。

    巷口阴影里,几个男人望着汽车扬起的尘土,脸色阴沉。

    他们原本盘算着跟踪那对男女到僻静处下手,却没料到对方有车。

    “去弄清楚那辆车的来路。”

    脸上带疤的男人哑声吩咐。

    身旁一个瘦子立刻应下。

    ……

    约莫三十分钟后,汽车驶入小鱼村,停在村支部计生办门外。

    引擎声引出了屋里的人。

    “过来搬东西。”

    许峥朝他们示意。

    工作人员起初怔了怔,随即快步走近。

    车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袋袋奶粉,他们脸上掠过讶异。

    “总共四十三袋,给孩子们准备的。”

    许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分量,“孩子饿了就冲,别省着,更别动别的念头。”

    众人连连点头,没人敢多话。

    他们合力将奶粉搬进院内。

    许峥这才和楚红霞去看那两个被遗弃的婴儿。

    新生儿大多时间都在沉睡。

    这天凑巧,两个小家伙都醒着,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手脚在空中轻轻舞动,发出细碎的咿呀声。

    许峥伸出食指,碰了碰其中一个孩子的小手。

    那只小手立刻攥住他的指节,往自己嘴边拉。

    “这个可不能吃。”

    许峥笑着抽回手。

    孩子小嘴一扁,忽然哭出声来。

    旁边的人赶忙冲了奶粉递过去。

    奶嘴碰到嘴唇,哭声戛然而止。

    指腹蹭过婴儿细嫩的脸颊,许直起身,转向桌后穿着灰蓝制服的人。”西边那排屋子,墙已经砌到窗台了。”

    他声音不高,语速平稳,“孩子暂时还得在这儿住几天。

    等那边瓦片铺齐,门窗安好,就能挪过去了。”

    穿制服的人点点头,手里钢笔在登记册上点了点。”明白了,许同志。”

    空气里有股旧报纸和浆糊混合的气味。

    许没立刻走,他目光扫过墙上贴着的宣传画,那些鲜艳的线条有些已经卷了边。”还有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斟酌字眼,“富主任今天不在?”

    “去大鱼村了。”

    对方答道,抬手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宣传月,上门做工作。”

    许没再说什么,只略一颔首。

    他在那间充斥着油墨味的屋子里又站了约莫一根烟的工夫,身旁的楚红霞一直没出声,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随后两人前一后出了门,铁皮门合上时发出哐当一声响。

    吉普车引擎在土路上卷起淡淡的烟尘。

    先把人送回住处,许没进屋,看着楚红霞开始从柜子里往外搬叠好的衣物。

    他没插手,转身又出了门,引擎再次轰鸣起来。

    大鱼村的土路更窄,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格外清晰。

    远远就看见一群人聚在某户院门口,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背影正比划着手势,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

    许把车刹在晒谷场边,开门下车。

    车门关上的闷响引得那人回头——是富强国。

    他先是一怔,随即拨开人群快步走过来,额头上还带着汗。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富强国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脸。

    “找你商量点事。”

    许峥朝树荫下走了几步,避开正午直射的日头。

    富强国跟过去,从兜里摸出烟盒,递了一支过来。

    许摆摆手,他便自己叼上,划亮火柴。

    青烟腾起时,许开了口:“西边那地方,墙垒起来了,屋顶还没封。

    等彻底弄好,我估摸送来的孩子只会多,不会少。”

    富强国吸了口烟,没接话,等着下文。

    “可那地方不能不盖。”

    许继续说,目光落在远处起伏的田埂上,“所以我想,得立几条规矩。

    头一条,但凡谁家把孩子扔了,往后就别想再找回去。

    就算真找着了,愿意领回去重新养,也得由你们的人盯着。

    只要发现半点亏待——”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罚款,或者直接送派出所。”

    富强国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眉头慢慢拧紧。”这事,”

    他吐出烟圈,“我做不了主,得往上头报。”

    许点了点头,似乎早料到这个回答。”第二条,”

    他接着说,语气没什么起伏,“那些当初自己扔了,等孩子大了又想认回来的,必须经过我们那边点头。

    不光我们点头,还得孩子自己愿意,心里头真的不记恨才行。”

    他转过脸,看向富强国,“眼下就想到这两条。

    你怎么看?”

    富强国把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我觉着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