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出海捕鱼,养八个女儿 第235章

    眼皮沉重地掀开,最先撞进视野的却不是惯常看惯的天花板——床沿边挤着好几张小脸,粉团似的,都用手心托着腮,乌黑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一瞬不瞬地瞧着他。

    是家里几个小的。

    二丫头、四丫头、五丫头,还有六丫头。

    孩子们见他睁眼,竟没像平日那样闹腾着扑上来,仍旧安安静静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眼底倏地亮了起来,像忽然点上了灯。

    “爸爸醒喽。”

    五丫头用气音悄悄喊了一句,仿佛怕惊动了空气。

    “爸爸再躺躺吧,”

    二丫头年纪大些,压着嗓子说,“娘在灶屋做饭呢,还没得。”

    “娘叫我们别吵爸爸睡觉。”

    四丫头也跟着点头,小脸上全是认真的神色。

    许峥胸口那点淤积的凉气,一下子被这几道稚嫩的目光烘得散尽了。

    他偏头瞥了一眼柜子上那只旧闹钟,时针早已爬过了八点。

    平常这时辰,他早该在院里忙活了。

    今儿个确是起迟了,想来是后半夜惊醒之后,又睡得格外沉实的缘故。

    他用手肘支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还有些发木的额角,朝孩子们温和地牵了牵嘴角。

    “不睡了,爸爸睡饱了。”

    说着便掀开被子,趿着鞋走到窗前,伸手将帘子一把拉开。

    **玻璃窗外,天还是灰沉沉的。

    细雨又飘了起来,比昨日那场劈头盖脸的急雨温和了许多,只是天地间依旧浸在一层湿漉漉的水汽里,瞧着这雨丝一时半刻是断不了的。

    “外头下雨,出不去,”

    他转身对女儿们说,“就在屋里玩,可好?”

    “好!”

    孩子们脆生生地应了。

    许峥穿齐整衣裳,对孩子们嘱咐了两句,便抬脚出了卧房门,朝着灶屋方向走去。

    灶屋里,向清鱼腰间系着布围裙,正站在灶台前忙活。

    铁锅里熬着粥,米粒翻滚的香气淡淡地飘散在空气里。

    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瞧见许峥,眼里掠过一丝讶异。

    “怎么就起了?也不多歇歇?”

    她手里动作没停,“瞧你昨夜就没睡安稳。”

    雨丝还在檐角挂着,向清鱼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她记得昨夜他惊醒时额头的冷汗,此刻见他神色清明,悬着的心才轻轻放下。

    许峥弯腰从水缸里舀起一瓢水,水流滑过指缝。

    他直起身时嘴角有了弧度。”醒了就躺不住。

    雨没停,地里也去不成,搭把手饭能早些好。”

    他说着朝灶台方向偏了偏头,“你一个人转来转去,我看着都累。”

    她没说话,只点了点头,眼角弯出柔和的纹路。”咸菜在坛子里,刀在案板边。”

    她转身揭开锅盖,米粥的雾气腾起来,模糊了半边侧脸。

    两人在狭小的厨房里挪移,身影交错。

    柴火噼啪响着,菜刀落在砧板上有节奏地轻响。

    偶尔有人低声说句什么,另一个便应一声。

    粥香混着咸菜特有的发酵气味,慢慢填满屋子。

    碗筷刚摆上桌,许峥转身要去唤孩子,院门却在这时被叩响了。

    声音又急又密,混在雨声里格外突兀。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疑惑。

    雨还没歇,谁会挑这种时候上门?许峥擦了擦手,走到门后,眼睛贴近门缝。

    他怔了一下。

    门外站着个湿漉漉的人影。

    头发贴在额前,肩头的衣裳颜色深了一块,是雨水浸透的痕迹。

    那张脸上挂着水珠,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丽丽?”

    许峥拉开门,冷风夹着雨丝扑进来,“怎么淋着雨就来了?快进来!”

    女孩儿一见他,嘴角就往下撇。”我妈天没亮就去外婆那儿了。”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说,声音里带着鼻音,“家里灶都是冷的,我饿得胃疼。”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能在你们这儿讨口热的吗?”

    许峥这才明白过来。

    他看着女孩儿滴水的刘海,还有那副理直气壮又可怜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侧身让开道,“进来吧,饭刚上桌。

    也不带把伞,着了凉有你受的。”

    “这点毛毛雨算什么!”

    洪丽丽甩了甩手,径直往屋里走。

    热气混着食物香气涌过来,她眼睛倏地亮了,“好香!清鱼姐,你们煮了什么?”

    向清鱼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沾着几点水渍。”就是白粥,配点小菜。”

    她笑着招手,“来得正好,坐下一起吃。

    还有昨儿剩的馒头,在蒸笼里温着。”

    “粥就行!我就想喝点热乎的!”

    女孩儿已经熟门熟路地走到桌边,伸手摆弄起碗筷。

    孩子们听见动静从里屋跑出来,小小的身影围住她。

    她挨个揉了揉那些毛茸茸的脑袋,笑声清脆。

    雨丝还在敲着窗玻璃,屋里飘着米粥的香气。

    几个身影围在桌边,碗筷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手都洗过了吧?来,坐下吃。”

    女人的声音温和。

    粥是白的,盛在粗瓷碗里冒着热气。

    配粥的是自家坛子里捞出来的萝卜,切得细细的,还有几个蒸得松软的馒头。

    雨天早晨,这样的饭菜让人觉得踏实。

    坐在桌边的年轻姑娘端起碗,几乎是灌下一大口,然后长长舒了口气。

    “真香,”

    她用手背蹭了下嘴角,“我自己煮的总不是这个味道。”

    被称作清鱼的女人笑了笑,用筷子夹了些咸菜放到姑娘碗里。”慢些,锅里还有呢。”

    桌对面的男人看着姑娘的吃相,也露出笑意。”你母亲出门前,该给你备好饭的。”

    “她呀,准以为我要睡到日上三竿,”

    姑娘嘴里塞着馒头,声音有些含糊,“哪晓得我天没亮就饿醒了。”

    桌上的说笑声高高低低。

    姑娘很能讲,一件平常小事经她一说,便引得孩子们咯咯直笑。

    女人不时起身,给这个添粥,给那个夹菜,眉眼间都是柔和的影子。

    男人静静听着看着,昨夜那些纠缠不清的梦魇,不知何时已散得无影无踪。

    雨声衬着屋里的热闹,这种琐碎而真实的安稳,让他心里那点皱褶慢慢抚平了。

    碗盘空了之后,姑娘抢着要收拾,被女人轻轻按住了手。

    “没几个碗,我来就好。

    你去陪孩子们吧,或者……跟他说说话也行。”

    姑娘便没再坚持,转身和孩子们在里屋玩开了。

    男人和女人在厨房里擦拭灶台,水流声里混着远处传来的嬉闹,两人目光碰了碰,都没说话。

    ……

    时间在雨声和孩子的跑动声里滑过去。

    玩累了,姑娘和女人挨着坐在堂屋的长凳上,低声说着什么,偶尔有轻轻的笑。

    男人坐在另一边,手里是一本边角卷起的旧书,纸页翻动的声音很轻。

    快到中午时,窗外的雨声似乎密了些。

    女人和姑娘都站了起来,准备往厨房去。

    就在这时,桌子那头的黑色电话机突然响了起来,铃声刺破了屋里的宁静。

    男人放下书,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低沉而稳,带着一种惯常的严肃。

    “是我。”

    男人怔了一下。”……爸?”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这个时间打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掂量字句。

    “上次提过的那件事,县里要开的那个会,”

    声音缓缓传过来,“你还记得吧?”

    男人的眉头,在听到这句话时,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他记得。

    向军早些时候在电话里提过这件事。

    说是上面要办个表彰性质的**,目的在于树立榜样、激励人心,好促进生产建设。

    他当时就直接回绝了。

    这种仪式感重于实质的场合,他向来提不起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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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看来,与其耗费时间去会场领奖、听领导发言、跟各路人周旋客套,不如多琢磨怎么优化厂里的生产流程,或是想想新销路的开拓方向。

    他骨子里是个务实的人,不爱出风头,更反感那些虚浮喧闹的场面。

    所以上次通话时,他回绝得很干脆。

    没料到,今天岳父又为这事专门拨来了电话。

    “爸,我记得这事。”

    许峥握着听筒,声音里压着些微的无奈,却依旧坚持,“我上次就说过了,我不打算参加。

    那种大会多半是走流程,我去了反而别扭。

    您帮我推了吧,就说厂里事情多,实在抽不开身。”

    电话另一端,向军似乎早预料到他会这么说,轻轻叹了一声。

    “阿正,我明白你的心思,也知道你不喜欢这类应酬。

    说实在的,要是放在以前,你坚持不去,我也就顺着你的意思了,找个理由推掉不算难事。”

    他话头忽然一转。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你这次在境外弄出的动静,实在不小!虽然眼下清楚内情的人还不多,可消息终究瞒不住。

    一条四千吨的远洋渔船,加上满船国内紧缺的工业物资——这笔投入和这份眼光,早就超出一个普通生意人的格局了。”

    向军的语气认真起来。

    “这件事,不光是我,连老爷子都听说了。

    上面几位领导虽然还没掌握全部细节,但都知道你做了件不寻常的事。

    这次表彰大会给你预留的位置和奖项,已经不是原先考虑的‘先进个体’那种规格了,分量和意义完全不同。

    这不只是对你过去成绩的认可,更算是一种来自官方的背书和支持。

    你懂我的意思吗?”

    许峥听着,没有立刻接话。

    他原本只想低调地把事情办成,并不愿意把自己推到众人视线**。

    向军继续耐心往下说。

    “阿正,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了。

    你手里握着的,是能搅动一片产业格局的能耐。

    有些场合,不是你想避开就能避开的。

    参加这个会,对你利大于弊。

    它能帮你更快融进本地的商业圈子,拿到更多认可和资源,往后行事也会顺利不少。

    这是一种看不见的资本。”

    他稍停片刻,又补了几句。

    向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时,许峥正盯着桌面上那道被阳光切开的木纹。

    那声音裹着某种难以推却的分量,沉甸甸地压进耳膜。

    “站在我的立场,你如今的身份也牵连着我的判断。”

    电话那头顿了顿,仿佛在斟酌字句,“你缺席,旁人或许会解读出别的意思。

    对我,对你,都不算妥当。”

    指节在桌沿停住了。

    许峥听着,喉结无声地滑动了一下。

    他闻得见空气里飘浮的细微尘埃,还有自己呼吸间那点未散的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