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出海捕鱼,养八个女儿 第248章

    现在踏进那扇门,该吐出什么话?是夸耀自己最后关头勒住了缰绳?还是承认那一瞬间,心确实晃荡了几下?无论挑哪一句,似乎都只会往妻子心口再压一块石头。

    他害怕看见她的眼睛——那里头可能烧着期盼,也可能结着冰,更可能混着歉疚,种种情绪搅在一起,他怕自己辨不清,更怕自己承受不住。

    他在离家不远那棵老椰子树下收住了脚。

    树影婆娑,罩着他来回打转的步子。

    结婚这些年,头一回,他觉得那扇熟悉的门有点烫手。

    正烦乱着,身后忽然有人喊他。

    那声音熟得很,带着点意外捡到宝似的雀跃。

    “阿正?真是你!我还盘算着去哪儿寻你呢,巧了不是!”

    许峥肩头一颤,扭过身。

    许阳推着那辆老旧的自行车,正从巷子口过来,车轱辘压过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脸上漾开的笑,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暖。

    “哥?”

    许峥愣了一下,胸腔里那团乱麻暂时被这意外冲散了些。

    笑意自然而然地爬上了他的嘴角。”你咋跑这儿来了?专程找我?有急事?”

    这几**忙得脚不沾地,又是单位里那些场面事,又是舅舅家那堆烦心账,算起来有好些天没见着哥哥了。

    本还想着过两日得空去坐坐,喝杯茶,说几句家常话,没成想哥哥倒先寻了过来。

    许阳把自行车支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可不是找你么。

    下午我去看了妈,帮她归置了点零碎。

    老人家拉着我说了会儿话,提起……提起舅舅那边的情形了。”

    他话头在这里顿了一顿,脸上那层轻松的笑意慢慢淡了,神色正经起来。

    橡胶厂关门的消息传到母亲耳朵里时,她连着几晚没睡好。

    弟弟丢了饭碗,家里米缸眼见着要空。

    母亲在电话里支吾了半天,最后才提起镇上污水处理站缺个看门人的事。

    她声音压得低,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许阳推开茶馆门时,额头上还沾着细密的汗珠。

    他搓着手在桌边坐下,粗瓷茶杯被他握得发烫。”妈昨天又念叨到半夜。”

    他喉结动了动,“我就想着……得找你合计合计。”

    许峥看着兄长被日头晒得发红的脸,胸腔里那股憋闷忽然松了些。

    他正需要个理由晚些回家——晚些面对妻子那双总像在询问什么的眼睛。

    “我也正为这事发愁。”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那边确实在招人,可具体章程谁说得准。”

    茶水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空气,“正好,咱们慢慢商量。”

    许阳肩膀明显塌下来一点。”去我那儿吧。”

    他提议时声音轻快了些,“你嫂子腌的酸豆角能开胃,我再炒个花生米。”

    暮色开始往巷子里渗的时候,两人前一后走进那座小院。

    晾衣绳上挂着婴儿的棉布衫,风一吹就轻轻晃荡。

    许阳还没喊出声,木门吱呀一声先开了。

    王丽抱着襁褓站在门框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角笑出细细的纹路。”可算来了!”

    她侧身让出路,怀里的孩子忽然发出含糊的咿呀声。

    许峥跨过门槛时,闻到屋里飘出的炖菜香气。

    他目光落在那个裹在淡蓝色包被里的小生命上——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没吵着孩子吧?”

    “他呀,巴不得有人来热闹呢。”

    王丽轻轻颠着胳膊,棉布摩擦发出窸窣的响动。

    她低头时,一缕头发滑过婴儿的脸颊,“认得不?这是你二叔。”

    孩子忽然咧开没牙的嘴,小手从包被里挣出来,在空中抓了抓。

    许阳的妻子将襁褓递过去时,手臂的动作格外轻缓。

    站在她对面的男人伸出双手,那姿态透出些微的生疏,却又在指尖触到柔软布料时骤然放轻了力道。

    温热的重量落进臂弯,他下意识地将胳膊收拢了些。

    怀里的婴孩睁着眼。

    那双眼还不会聚焦,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微微转动。

    一点含糊的声响从那张小嘴里漏出来,像是试探。

    “模样真周正。”

    男人的声音压低了,仿佛怕惊扰什么。

    他用指节极轻地蹭了蹭那团脸颊的侧面,触感像沾了露水的花瓣。

    婴孩忽然扭动了一下,短促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两只小手在空中抓了抓。

    “倒是稀奇。”

    许阳靠在门框上看着,嘴角扬了扬,“我抱他的时候,十回里有三回要皱眉头。

    到你这儿反倒乐了。”

    “血亲连着筋呢。”

    抱着孩子的男人头也没抬,目光还停在那张小脸上。

    笑意从他眼角漫开,那是一种未经掩饰的满足。

    他又晃了晃手臂,婴孩的笑声更清脆了些。

    屋里安静了片刻。

    女人望着男人低垂的侧脸,呼吸声变得有些绵长。

    她终于开口,话音轻得像怕打破什么:“这孩子能顺顺当当地来这世上,多亏有你。

    我年纪不占优势,怀胎时反应又重,镇上大夫都说……怕是艰难。

    若不是你那时连夜张罗,把我送进市里那间医院,又请来那位姓陈的主任……”

    她顿了顿,喉间轻轻一哽,“这份心意,我跟你哥都存着呢。”

    男人抬起脸。

    他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不容分说的温和:“嫂子,这话就生分了。

    自家人的事,哪需要分个你我?您平安,孩子平安,便是顶好的事。

    往后可别再提谢字。”

    许阳直起身,手掌在裤缝上抹了抹:“正是这个理。

    你们坐着,我去灶间弄两碟菜。

    难得碰面,总得喝上一盅,说说话。”

    女人应了一声,走上前将孩子接回自己怀中。

    襁褓转移时,婴孩咂了咂嘴,眼皮渐渐沉了下去。

    孩子交到嫂子怀里后,许峥帮着哥哥把院中那张方木桌擦净摆好。

    许阳从里屋端出炸花生与腌菜碟子,又取来腊肠切成薄片码在盘中。

    不多时,炒得油亮的葱花鸡蛋和碧绿的青菜也上了桌。

    兄弟俩面对面坐下,许阳拧开本地米酒的瓶盖,澄黄的液体注入两只陶杯。

    “阿正,咱们先碰一个。”

    许阳举起杯子,嘴角漾开庄稼人那种厚实的笑纹,“好些日子没这样坐着喝两盅了。”

    “敬哥。”

    陶杯相碰发出闷响。

    许峥仰脖饮下一口,酒液滑过喉咙泛起微甜,谷物发酵的暖意缓缓漫进胃里。

    许阳伸筷夹了块金黄的炒蛋放进弟弟碗中。

    “试试你嫂子手艺。

    蛋是咱家鸡窝里捡的,味儿不一样。”

    许峥嚼了几下点头:“确实香。

    嫂子现在做菜越来越地道了。”

    王丽在旁轻拍着孩子后背,听见这话眼角弯了起来。

    “爱吃就多吃些,饭还在灶上温着呢。”

    几轮酒过后,院子里的空气仿佛被炉火烘得更软了些。

    兄弟俩扯了些田里收成、镇上物价的闲话,互相问了问近况。

    看着哥哥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上那抹安稳的神情,许峥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闲话聊得差不多时,许峥将陶杯搁在桌沿,声音压低了些。

    “哥,晌午那会儿你说……妈提了舅舅家的事?”

    许阳笑容淡下去,点了点头,喉结滚动着叹出一口气。

    “妈心里憋着,又不好往外说,只能跟我念叨。

    唉……舅舅从前那些做派,你我都清楚。

    可眼下……厂子说没就没了,一大家子人张着嘴等饭吃……妈嘴上骂得狠,夜里却总翻身。

    终究是血脉连着。”

    他抬起眼睛望向弟弟,目光里掺着探询与隐约的期待。

    “阿正,妈说镇西那个污水厂缺个看门的?这事儿……能成吗?舅舅那脾性,坐不坐得住先不说,就算他肯,人家厂子里头……会不会打听他从前那些?”

    许峥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

    “消息是妈托熟人问的,缺人应当不假。

    活儿不算重,无非记记车牌、夜里巡两圈,胜在每月钱粮准时。

    大概四五十块吧。”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透出些无力。

    “至于舅舅愿不愿意……哥,我说不准。

    他那眼睛总往高处瞟,未必看得上这差事。

    再说厂里招人,保不齐就会问起他早年的名声。

    一听是他,怕是难。”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刮过电线杆子的声音。

    许峥把烟头按进堆满的烟灰缸,火星子滋啦一下灭了。

    许阳盯着桌面上那道裂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木头茬子。

    孩子突然在王丽怀里扭动起来,哼唧了两声。

    她轻轻颠了颠臂弯,目光从兄弟俩紧锁的眉头上滑过去,落到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槐树枝桠上。

    “我娘家那边……”

    她声音不高,像怕惊扰了什么,“好像有个拐着弯的亲戚,在你们说的那厂子里。”

    两个男人同时转过脸来。

    许峥搁在膝盖上的手收紧了。

    “早些年他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我爹妈接济过。”

    王丽把孩子往上托了托,衣料摩擦出细碎的窸窣声,“现在他在里头管着点事,逢年过节还会捎点东西来。”

    许阳身子往前倾了倾,椅子腿在地面刮出短促的吱呀声。”能说上话?”

    “让我妈去问问看吧。”

    王丽垂下眼,手指抚过孩子柔软的头发,“成不成的,总得试试。”

    许峥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吐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到桌板,震得茶碗叮当响。”这就对了!”

    他来回走了两步,地板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响动,“这路子比找谁都强。”

    许阳已经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半张脸。”我这就给妈打个电话,让她今晚就过去说?”

    “别急。”

    王丽抬起手,又放下,“等我明天带孩子回去一趟,当面说好些。”

    窗外的风忽然紧了,拍得玻璃窗嗡嗡震颤。

    许峥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沿敲了敲,又停住。

    他看见许阳咧开的嘴角,看见王丽低头时脖颈弯出的弧度,看见自己映在茶汤里的倒影晃了晃。

    茶已经凉透了。

    许峥点头应着。

    “是这个理。

    咱们尽力就好,成不成都不怨谁,妈那儿也能有个说法。

    无论如何都记着嫂子的情。”

    王丽瞥他一眼,把孩子往上托了托。

    “又见外了不是?舅舅的事就是自家的事,能出力我乐意着呢。”

    许阳在旁笑了笑,接话道:“就是,自家人不讲虚礼。”

    心头悬着的事似乎有了个落点,饭桌上的空气也跟着松快了些。

    又说了些闲话,许峥瞧了眼窗外的天色,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