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出海捕鱼,养八个女儿 第250章

    往后呢?要是他嫌活儿累、嫌钱少,会不会又找上门?会不会觉得你既然能安排一次,就能安排更好的?他那个弟弟李海河听说了,眼不眼红?来不来求?到那时,你应还是不应?应了一个,另一个怎么打发?应了一回,下一回又怎么推?”

    这些话像钝器砸进许峥的胸腔。

    “这是个填不满的窟窿。

    你此刻心软伸手,就等于把那些麻烦重新引回门里。

    往后只会有数不清的纠缠。

    他们会像藤蔓似的缠上来,撕都撕不脱。

    到那一步,你非但帮不了人,还会把自己拖进泥潭,更让你母亲日夜揪心——那才是真糊涂。”

    许峥听着,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卡住了。

    父亲的话一句句钉在关节上,他竟找不出缝隙反驳。

    见他哑然,许德昌又往下说。

    “再说二丫那姑娘。

    是,孩子是好孩子,无辜。

    你想帮她,我不拦。

    可帮她,未必非得绕着她爹转。

    你直接供她念书,往后替她谋份正经出路,都成。

    但把她爹的饭碗和她绑在一处,变数太多了。

    万一她爹仗着你的名头在厂里生事,或者日后捅了娄子,旁人会不会议论是你许峥塞进去的裙带?会不会损你的名声?到时候,你是保你舅舅,还是保自己的脸面?二丫夹在当中,又该怎么自处?”

    老人的考量显然比儿子更深一层,织进了人情网里所有暗结与毛刺。

    许峥没再出声。

    他不得不承认,父亲的话戳破了某些东西。

    自己先前的念头,确实飘在云里,一厢情愿得厉害。

    他只望见了“伸手”

    那一刻可能换来的暖意,却低估了人性里那种“倚靠”

    与“索取”

    的惯性能把人拖进多深的阴沟里。

    看着儿子眉间拧出深痕,许德昌的语气松了些许。

    晨光漫过窗棂时,一家人终于又坐在了同一张桌边。

    碗筷轻碰的声响里,昨夜那场争执留下的寒意尚未完全散去,却已被刻意维持的平静覆盖。

    许峥端起粥碗,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能感觉到身旁那道身影的存在——不远不近,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雾。

    昨夜父亲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那些字句沉甸甸的,像浸过冷水的麻绳,一圈圈捆住他胸腔里那股急于奔涌的热意。

    他记得自己如何一字一句地回应,如何将那些翻腾的念头压成条理分明的保证。

    父亲最后松动的神情,与其说是被说服,不如说是某种疲惫的让步。

    老人眼角的皱纹里刻着太多旧日的划痕,那些被“帮忙”

    二字拖拽出的泥泞过往,许峥并非不懂。

    “不是直接给钱。”

    他当时这样对父亲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粗糙的木纹,“也不是塞进自家厂子。

    托人找个位置,让他自己伸手去够。

    够得到,是他的本事;够不到,也怨不得谁。”

    话出口时,他看见父亲眼底掠过一丝微光——那是久违的、近乎惊讶的审视。

    儿子不再是当年那个被几句哭求就哄得掏空口袋的年轻人了。

    这个认知让老人紧绷的肩膀终于塌下些许。

    “约法许峥又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敲进木板,“丑话说在前头。

    机会只给一次,路要他自己走。”

    说完这些,他才抬起眼睛,迎上父亲的目光。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语气里的某种东西——不是恳求,也不是辩解,而是一种近乎宣告的平稳。

    父亲听出来了。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都浓得化不开,才从喉咙深处叹出一口气。

    “你心里有数就好。”

    父亲最终这样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叩打某个遥远的记忆,“只是别忘了……原则不能丢。

    这个家,再也经不起拖累了。”

    “我记住了。”

    许峥回答。

    三个字,落地有声。

    此刻,粥的温热顺着食道滑下去,却驱不散胸口那团滞涩。

    他瞥见母亲悄悄将一碟咸菜往他手边推了推,动作轻得几乎像错觉。

    桌对面,向清鱼垂着眼,小口喝着粥,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浅浅的阴影。

    没有人说话。

    碗勺碰撞的间隙里,只有食物被咀嚼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这种安静并非真正的平和,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悬停。

    许峥知道冰层只是被暂时遮掩,底下的水流仍在暗自涌动。

    他夹起一截酱瓜,咸脆的口感在齿间炸开。

    昨夜的决定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尚未完全荡开,但落点已经确定。

    他想起电话里母亲欲言又止的哽咽,想起那个名字背后牵扯出的、盘根错节的旧事。

    帮忙——这两个字轻飘飘的,落在现实里却重得能压弯脊梁。

    但他已经应下了。

    不是出于从前那种盲目的热忱,而是带着绳索与尺度的计量。

    父亲或许仍存疑虑,但至少不再反对。

    这就够了。

    许峥咽下最后一口粥,放下碗时,瓷器与木桌碰撞出清脆的一声响。

    桌边几道目光同时抬起,又迅速移开。

    晨光又挪了一寸,照亮桌面上蜿蜒的木纹。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某些决定,就像这落定的光线,再也收不回去。

    孩童的喧闹声像一群扑腾的麻雀,将空气里那点不易察觉的凝滞啄散了。

    碗筷搁下的脆响刚落,院门外便由远及近地传来了脚步声,混杂着成年人低低的谈笑。

    许峥循声望去,哥哥许阳和嫂子王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王丽臂弯里拢着个裹得严实的小包袱。

    “阿正!清鱼!”

    许阳的声音先人一步跨进了门槛。

    许峥立刻站了起来,旁边的向清鱼也跟着起身,嘴角弯出迎接的弧度。

    两人踏进院子,目光掠过石桌,随即定住了。”爸?”

    许阳的声音扬了起来,带着猝不及防的喜悦,“您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路上累不累?”

    坐在桌边的老人看见大儿子一家,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手里的筷子也放下了。”昨儿夜里到的。

    坐车,不费什么事。

    你们用过饭没有?没吃就这儿添点儿。”

    “吃了吃了。”

    许阳连忙应着,引着王丽在旁边的条凳上坐下。

    王丽也温声问候:“爸回来就好。

    您不在这些天,妈在那边肯定没少惦记。”

    老人笑着颔首,视线落到王丽怀中那小小的襁褓上时,倏然软得像化开的蜜糖。”来,给我瞧瞧我的小孙儿。

    这才几天没见,想得人心里慌。”

    王丽倾身,小心翼翼地将那团柔软的包裹递过去。

    老人接过,臂弯沉了沉,一种饱胀的安宁感却从心底漫上来。

    他低下头,用生了茧的指腹极轻地蹭了蹭婴孩**的鼻尖。

    那小鼻子皱了皱,引得他眼里漾开笑意。”哎,认得爷爷不?嗯?瞧着是又圆润了些。”

    怀里的孩子睁着黑葡萄似的眼,不闪不避地望着他,非但没闹,反而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含糊的“咯咯”

    响,一只小拳头在空中无意识地抓挠。

    “瞧瞧!这小子,跟我就亲!”

    老人脸上的皱纹全都舒展开,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

    许阳在一旁看着这一老一少,嘴角也一直没放下来。

    老人逗弄着孙儿,那满足的神情仿佛饮足了陈年的酒。

    婴孩在他怀里格外安分,偶尔发出些不成调的音节,便能引得老人又是一阵畅快的笑。

    许阳等父亲逗得差不多了,才寻了个话缝,声音放低了些:“爸,舅舅家那边……妈是不是跟您提过了?”

    老人脸上的笑意淡下去些许,点了点头,目光仍流连在孙儿的小脸上。”提了。

    镇上那橡胶厂没了,你舅舅没了活计,家里日子紧。

    阿正说……帮着琢磨琢磨办法。”

    许父的视线掠过桌角,在年轻男人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里藏着些说不清的东西,像冬日窗玻璃上呵出的雾气,薄薄一层,转眼就散了。

    “确实叫人悬心。”

    接话的男人声音沉了沉,“我们这趟来,正是为了这个。”

    老人抬了抬眉毛,“有头绪了?”

    许阳没立刻应声,侧过脸看向身旁的女人。

    她接收到丈夫的眼神,唇角先弯了起来。

    “爸,阿正,”

    她的声音里压着雀跃,“我们带了好消息来。”

    她吸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原本今早要回娘家,托我妈去找污水处理厂那边的亲戚打听。

    谁料还没动身,电话倒先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坐在对面的年轻人脊背忽然绷直了。

    老人也向前倾了倾身子。

    “我在电话里把舅舅家的情况说了,也提了想帮阿正问问门路的事。”

    女人眼里的笑意漾开了,“我妈听了就说,她记下了,回头便去问。”

    她停顿的间隙里,窗外有麻雀扑棱棱飞过。

    “可事情顺得出奇。

    挂断电话不到一个钟头,铃声又响了。”

    她的语速快了些,“我妈说,她放下听筒就联系了那位表亲。

    巧的是人家下午得空,听了这事,不但答应帮着问问,还说……”

    她看向年轻人,“要是阿正下午方便,可以见一面,当面聊。”

    “当真?”

    年轻人的眼睛倏地亮了。

    这消息来得太急,像闷热午后猝不及防的雷阵雨,劈头盖脸浇下来,反倒让人有些发懵。

    他原以为至少要等上几日,甚至可能石沉大海,哪想到回音来得这样快,还带着见面的邀约。

    “再真不过了。”

    女人用力点头,“那位表亲姓陈,是厂里后勤科的负责人,管着人事这块。

    他说记得我爸妈从前的情分,这事他愿意使力。

    下午三点他会在办公室,你要是有空,直接过去找他谈谈。”

    年轻人喉结动了动,胸腔里那团堵了许久的沉重,忽然松开了缝隙。

    有里头的人愿意伸手,还是能说上话的,总比他们在外头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强得多。

    许峥伸手接过那张对折的纸条。

    纸面带着体温,边缘被口袋磨得有些发毛。

    他展开,目光扫过两行工整的蓝黑色钢笔字。

    “陈建国。

    后勤科。

    二楼,污水处理厂办公楼。”

    他默念一遍,将纸条仔细抚平,对折,放进自己衬衫胸前的口袋,还轻轻按了一下。

    “真不知该怎么谢你和阿姨。”

    他的声音低了些。

    站在他对面的女人立刻笑起来,连连摆手,袖口蹭到了围裙。”又说这话!一家人,能搭把手是多好的事,心里头都暖洋洋的。”

    ……

    “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