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出海捕鱼,养八个女儿 第252章

    许峥端起茶杯,瓷壁传来的温度不烫不凉。

    他早该想到的。

    一个从未打过交道的科长,仅凭一个名字就如此热络,应承得这般爽利——世上哪有凭空落下的便利。

    他并不觉得意外,反倒有种石头落地的踏实感。

    往来交换,本就是这人情世故里最寻常的纹理。

    “您说。”

    他放下杯子,杯底与玻璃桌面碰出轻响,“帮了我这么大忙,只要我能办到的,自然不会推辞。”

    对面的人眼睛亮了一下,那层笑容忽然生动起来,仿佛注入了什么鲜活的东西。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抵在桌沿。

    “痛快!那我可就直说了。”

    他清了清喉咙,声音里掺进一种混合着赞叹与讨好的调子,“您现在在咱们这地方——不,应该说在整个县里,都是这个。”

    他竖起拇指,晃了晃,“头一份儿。”

    他掰着手指,一项一项数过去,像在清点什么珍贵的藏品。

    “县里第一家搞渔具生产的厂子,是您开的吧?多少人靠着那厂子吃饭呐。

    这还不算——”

    他顿了顿,刻意放慢语速,“听说省里的大会,下周就要请您去了?了不得,这可真是了不得。”

    他说得兴起,眉毛几乎要飞起来,语气里的惊叹浓得化不开。

    “您这可不是小动静。

    这是给咱们这儿长脸,给市里争光啊!”

    许峥摆了摆手,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明确的制止意味。

    他垂下眼,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您这话说得太重了。

    不过是赶上了时候,又有几个朋友肯伸手,才勉强做出点样子。

    省里那份荣誉,是上面给的政策,鼓励我们这些人试着往前走两步。

    我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清楚。”

    “哎!”

    对面的人立刻摇头,幅度很大,“机会摆在眼前,也得有本事接得住才行!没眼光,没胆量,没真能耐,机会就是阵风,吹过去就没了。

    您做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

    照这么下去,将来咱们这一片儿的发展,说不定真得指着您带动呢。”

    许峥没接这个话头。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回对方脸上。

    “再夸下去,我这脸都没处搁了。

    您刚才提的那件小事,具体是?”

    他胸腔起伏了一下,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脸上,声音沉了下去。

    “既然您问到这个份上,我也就不藏着了。

    这件事,说起来,和您手头的生意……还真能扯上点关联。”

    许峥搁下茶杯。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那些鱼竿、网兜和浮漂,怎么就能和隔着两条街的那个大院子里的池子、管道产生瓜葛。

    他等着下文。

    “您倒是把我听糊涂了。

    我一个摆弄钓竿的,您那儿是跟脏水打交道,这两样东西,怕是凑不到一块儿吧?”

    他向前倾了倾身,“有什么我能搭把手的,您尽管开口。”

    对方没再迟疑。

    陈建国松了松领口,像是要吐出憋了很久的一口气。

    “是这么回事。

    我们厂里最近揽了个新差事,算是……一次试验。”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镇子东头,不是有个‘黑水潭’么?您大概也有耳闻。

    早些年,上头那些小作坊和养牲口的,什么都往里头排,那地方就成了个烂摊子,臭得没人愿意靠近。”

    “这几年,厂子投进去的钱和工夫不算少,一遍遍清,一遍遍养。

    上个月刚出的数,”

    他语气里带出点不易察觉的昂扬,“那潭子里的水,如今比好些野河野湖还要干净,养鱼是绰绰有余了。”

    可那点昂扬很快塌了下去。

    他嘴角扯了扯,露出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名头坏了,想改过来就难了。

    ‘黑水潭’三个字,听着就让人想起烂泥和臭味。

    我们贴再多告示,说破嘴皮子,大伙儿心里还是犯嘀咕,觉得那水里出来的东西,指不定带着毒。”

    他双手摊开,又慢慢收拢。

    “厂里和镇上商量了许久,想了个法子。

    光说不行,得让人亲眼看见,亲手摸着。

    我们打算在那潭子里,办一场钓鱼的公开赛。”

    许峥眼皮抬了抬。

    他大概摸到了一点边。

    “对,就是钓鱼比赛。”

    陈建国的话速快了些,眼里有了点光,“鱼能在里头活,还能长得肥,这就是最硬的道理。

    比赛要是成了,往后那儿就能正经规划起来,变成个养鱼的示范点。

    既有了进项,也成了我们厂子的一块活招牌。”

    那点光闪烁了几下,又渐渐暗了下去。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像是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陈建国把手里那份印着红头的文件轻轻推到桌角,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

    窗外午后的光线斜斜切过他的侧脸,让额角那层细密的汗珠显得格外清晰。

    他喉咙动了动,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通知发下去这些天,回音少得可怜。”

    他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提到黑水潭三个字,许多人连电话都不愿听完。”

    许峥没接话,指腹缓慢摩挲着茶杯温热的弧面。

    瓷器的白映着他半垂的眼睑。

    “整个厂子凑不出一支像样的队伍。”

    陈建国忽然抬起眼,视线像钩子般抛过来,“许老板,如今县里说到渔具,头一个想起的就是你的招牌。”

    他右手的大拇指无声地竖了起来,停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若是你能挂个名——哪怕只是借个名声。”

    陈建国前倾了身子,手肘压在膝盖上,“由你们厂子张罗报名的事,再出些彩头,派几位懂行的师傅来当裁判……局面或许就不同了。”

    他语速渐渐快起来,每个字都像经过反复掂量:“只要人来了,亲眼见了,那些传言就不攻自破。

    黑水潭干净了,后面的养殖计划才能往下推。

    这是给所有人铺路的好事。”

    许峥看着茶杯里竖立的茶叶梗缓缓沉底。

    他听懂了对方没说出口的那层意思——名声是种担保,而担保需要代价。

    陈建国忽然沉默了。

    他向后靠进椅背,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窗外有辆货车驶过,震得玻璃嗡嗡轻颤。

    “还有些话……”

    他开口时,声音里多了种粗糙的质地,“许老板,我也得把底交给你。”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节有些发白:“老厂长下个月就退了。

    盯着那个位置的眼睛,不止我这一双。”

    空气似乎变得更稠了些。

    远处传来隐约的机器轰鸣,像是某种沉闷的心跳。

    “论年头,论背景,我都排不到前面。”

    陈建国放下手,目光直直看向对面,“可要是黑水潭这件事能办成——在我手里办成,那就不一样了。”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移动的滴答声。

    “所以这个忙,只有你能帮。”

    陈建国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仔细推出来的,“你舅舅的工作,不过是递张条子的事。

    可眼下这件事……它是火堆里的一捧雪。”

    许峥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指尖在杯沿停住了。

    茶水表面泛起极浅的涟漪,一圈,又一圈。

    他在心里拆解着这番话的骨架:一场需要借他的名声才能办成的钓鱼比赛;一个急于用政绩垫高台阶的副厂长;一次能还清人情又埋下新交情的交易。

    利弊的天平开始在他脑中无声地倾斜。

    左边是企业的名声和可能的社会认可,右边是人际网络的延伸与一笔债务的清偿。

    而黑水潭——那个被传言染黑的水面,此刻正悬在平衡点的正**,等待着被重新称量。

    许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掂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举办一场钓鱼比赛,对他那个渔具厂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难事,无非是把仓库里的东西搬出来,再派几个人手。

    他抬眼,对面陈科长那双眼睛正紧紧盯着自己,里面塞满了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水质报告就压在茶杯底下,纸角有些卷边。

    既然检测结果都通过了,想来那片水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退一步讲,就算最后来的人稀稀拉拉,对他厂子的名声也刮不出几道痕。

    这么一盘算,心里的那点犹豫便散了。

    他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迎着那道紧张的目光,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陈科长,您提的这个点子,往大了说,是给子孙后代留一片干净水,是积德的事。

    我们厂子扎根在这里,出份力是应当的。”

    他略停了停,让话语在空气里沉一沉,才接着往下说:“两家合办这次比赛,我们这边没问题。

    从张罗人到准备家伙事儿,再到最后的彩头,我们都能接过来。”

    话音落下,对面沙发上的人像被弹簧弹起来似的,猛地站直了,两只手急急伸过来,一把攥住了许峥的手,握得死紧,还上下晃了好几下才松开。

    陈建国脸上的肉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声音也拔高了些:“许老板!这可……这可真是解了我的急!有你这句话,我心里这块石头,算是落下一大半了!”

    **手被松开后,陈建国胸膛还在明显地起伏,他连着深呼吸了几次,试图把那股冲到脑门的热气压下去,可眼底的光亮却藏不住,亮得有些灼人。

    “您这可是雪中送炭啊!”

    他搓着手,指尖有些发红,语气热烘烘的,“那……许老板,具体咱们怎么个章法?您心里有没有个大概的谱?”

    见对方这副全身心扑上来的架势,许峥也收起了方才那点客套的笑意,神色认真起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一根晃动的树枝上,似乎在组织语言。

    “既然是两家一起办,”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吐得清楚,“就得把各自的摊子划明白,谁管哪一摊,这样才不容易出岔子。

    我的意思是,名义上还是以你们处理厂为主,我们厂跟在后面搭把手。

    这样,既能让人看到你们治水的成绩,我们这边在行当里的一点薄面,或许也能派上点用场。”

    “在理!太在理了!”

    陈建国不住地点头,像小鸡啄米。

    许峥接着说下去:“细说起来,你们厂子最合适的就是提供比赛的那片水面,还有跟上面各个衙门口打交道,确保事情顺当。

    再就是把你们治理前后那些数字、图片整理出来,这东西由你们拿出来,最硬气。”

    “放心!地方和安全绝对没问题!那些材料都是现成的,要多少有多少,保证实实在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