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出海捕鱼,养八个女儿 第278章

    他们……又是为了钱来的吗?

    口袋里的硬币早就空了。

    门卫瞧见那姑娘的脸褪了血色,肩膀也在风里轻轻晃着,心里便猜了个大概。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叹息,嘴角往下压了压,声音放得很低:“要不……我替你把人支走?”

    她闭了闭眼,又睁开,把肺里那口发凉的气慢慢吐净。

    躲不掉的。

    她太清楚那两个人——今天要是见不着她,他们能在厂门前把地砖都喊裂,什么难听的都掏得出来。

    到时候更难收拾,更要连累他。

    地上那本书沾了灰。

    她蹲下身拾起来,搂在胸前,硬硬的封面硌着心口。

    她摇了摇头。

    “不麻烦您了。

    我去说。”

    “唉……那,那你当心些。”

    门卫搓了搓手,“有事就喊一嗓子。”

    “嗯。”

    …………

    镇子西边的污水处理厂办公室里,茶还冒着热气。

    许峥与陈建国刚把钓鱼比赛的章程最后对了一遍,两人脸上都松快。

    “许老板肯搭把手,这事才算成了。”

    陈建国端起茶杯,话里带着笑。

    “陈主任这话见外了。”

    许峥笑着把桌上的图纸收拢,“好事是大家的。

    厂里也盼着借这机会,让更多人瞧瞧咱们的东西。

    该谢您给了我们地方才是。”

    又说了几句闲话,许峥瞥了眼墙上的钟。”时候还早,陈科长若是不忙,要不要顺道去我们厂里转转?最近正好在试一件新玩意儿,和比赛也能沾上边,您给瞧瞧?”

    陈建国眉毛抬了抬:“新东西?那得去看看。

    早就听说你那厂子弄得热闹。”

    “您抬举了。

    这边请。”

    两人前一后出了门,话音落在走廊里,渐渐往渔具厂的方向去了。

    …………

    渔具厂铁门外,两个身影已经来回走了好几趟。

    女人踮着脚往里头探,脖子伸得老长。

    “磨蹭什么?存心晾着我们是不是?”

    声音又尖又利,像铁片刮过。

    旁边的男人眼一横:“她敢!再不出来,老子就嚷得全厂都听见!看她脸往哪儿搁!”

    正说着,厂区里头,门卫陪着个瘦瘦的人影,一步一步挪了出来。

    那两人顿时像嗅到气味的兽,猛地抢上前去。

    “死丫头!总算肯露脸了!”

    手腕被猛地攥住时,二丫甚至没看清母亲是从哪个方向扑过来的。

    指甲陷进皮肉里的锐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紧接着就是劈头盖脸炸开的哭嚎,那声音刮得人耳膜发颤。

    “你还有没有心肝?家里灶膛都冷透了!你倒好,缩在这高墙里头当神仙!”

    父亲的声音从另一侧压过来,像块沉甸甸的石头砸在她背上:“养条狗还知道看家!你呢?爹娘的死活你管不管?”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湿棉花。

    胳膊上的疼一阵紧过一阵,可真正让她浑身发冷的,是两张挤在眼前的、完全陌生的脸。

    那些从他们嘴里蹦出来的字眼,尖利得像碎玻璃碴,一下下往她心口扎。

    眼眶热得发胀,视线很快就模糊了。

    “不是的……上次……上次的钱全拿回去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鬼话!”

    攥着她胳膊的手猛地一摇,她整个人跟着晃了晃,“厂里管吃管住,你的工钱呢?藏哪儿去了?掏出来!”

    “对!少来这套!”

    父亲也跟着吼,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她脸上。

    眼泪终于滚了下来,混着脸上冰凉的汗。”真的没了……就剩下一点,是留着……留着交学堂费用的……”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每个字都带着苦苦哀求的尾音。

    “学堂?”

    父亲像是被这个词烫着了,声音陡然拔高,“一个丫头片子,念书能顶饭吃?钱呢!拿出来!家里锅都空了!”

    话音未落,一只粗粝的大手就朝她胸前抓来——她怀里紧紧搂着那只洗得发白的布包。

    那是她最后一点指望。

    “别!那是我的书!”

    她惊叫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把布包往怀里按,指节都攥得发白。

    “书?我看是钱!”

    根本不容分说,一股蛮力狠狠扯了过来。

    脚下一滑,天旋地转。

    她甚至没来得及惊呼,整个人就朝后仰倒,脊背和膝盖同时撞上冷硬的地面,骨头缝里炸开一片钝痛。

    布包脱手飞出去,几本边角卷起的旧书、一支秃了头的铅笔,稀里哗啦散落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

    她蜷起身子,膝盖上**辣地疼,温热的液体正顺着小腿往下淌。

    视线被泪水糊住,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影子杵在面前。

    门房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想靠近,却被一声尖利的呵斥逼退了。

    “滚远点!我们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

    母亲的声音就在头顶,尖得刺耳:“装什么蒜!快把钱交出来!”

    父亲喘着粗气,阴影笼罩下来:“听见没有?拿出来。”

    街角转出两人时,地上的尘土正被风卷起细小的漩涡。

    许峥侧着脸还在说话,手指向厂房轮廓的方向。

    陈建国主任扶了扶眼镜,顺着他的指向点头。

    他们迈过排水沟的裂缝,厂门前的景象就毫无缓冲地撞进了视野。

    许峥嘴角残留的弧度凝固了。

    接着那股灼热从胸腔直冲颅顶,耳膜里响起血液奔涌的嗡鸣。

    他下颌的线条骤然绷紧,眼眶周围的皮肤微微抽动。

    陈建国倒抽一口冷气,镜片后的眼睛睁大了。

    他看见散乱的麻袋、翻倒的板凳,还有蜷缩在水泥地上的那个瘦小身影。

    许峥的目光钉在那对夫妇脸上。

    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拢,指甲陷进掌心,骨节凸起青白的颜色。

    他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冰层下面凿出来的:

    “李海江。

    王翠英。”

    正扯着女孩衣袖嘶喊的两人像被针扎了似的弹起来。

    转身看见许峥铁青的脸,还有旁边那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他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了。

    先前拔高的嗓门卡在喉咙里,只剩下一片空白的死寂。

    男人喉结滚动了几下,脚后跟往后蹭了半步。”阿正……你、你这时候过来……”

    女人慌忙松开手,嘴角扯出扭曲的弧度。”我们就是……就是来看看闺女。”

    她语速很快,眼珠转向地上的人,“厂里哪是长住的地方?回家多好……”

    说话时她眼角扫过女孩,瞳孔缩了缩。

    许峥没接话。

    他跨过地上散落的杂物,在那团蜷缩的身影旁蹲下。

    膝盖接触水泥地时传来粗粝的触感。

    他托住女孩颤抖的手臂,感觉到布料下骨头的凸起。

    “伤哪儿了?”

    女孩抽噎着吸气,手指向自己的右腿。

    许峥低头看去——膝盖处布料已经磨破,皮肉翻开,暗红的血混着沙土凝成污浊的痂,血线正沿着小腿蜿蜒而下,在脚踝处聚成深色的滴状。

    他抬起头的动作很慢。

    颈部的肌肉拉出清晰的线条。

    他脊背骤然绷直,视线像淬了冰的针,扎向那对缩在墙角的男女。

    喉结滚动了几下,挤出来的字句带着压不住的战栗。

    “看清楚了?这就是你们嘴里‘接她’?接得她趴在地上,额头见红?”

    李海江肩膀一耸,王翠英的指甲掐进了自己胳膊里。

    两张脸白得发青,嘴唇嚅动着挤出零碎的音节:“是她……自己滑了脚……”

    “闭嘴!”

    声音劈开空气,截断了所有尾音。

    他胸膛起伏,转开脸吸了口凉气,再面向角落里那个单薄身影时,语调刻意放软了些:“丫头,你来说。

    刚才怎么回事?”

    女孩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目光在他和父母之间惶惶地游移。

    牙齿把下唇咬得没了血色,只有细弱的抽气声从喉咙里漏出来。

    她知道那两双眼睛正钉在自己背上,像烧红的烙铁。

    门卫老头终于跺了跺脚。

    他憋得太久,此刻向前迈了半步,枯瘦的手指直直戳向那对夫妻:“东家!我瞧得真真的!”

    他喉咙里滚出浑浊的怒音:“进门就吼,逼孩子掏钱!翻书包!那男的抬手一搡——孩子就摔了,磕在水泥沿上!见了血还不算完,竟催着她来找您讨三倍的工钱和压岁红封!”

    老头喘着粗气,从牙缝里迸出后半句,“畜生都干不出这种事儿!”

    每一句话都像砸在地上的碎瓷片。

    许峥觉得太阳穴在突突地跳,视野边缘泛起灼热的红。

    他慢慢转动脖颈,目光重新落回那两张脸上。

    那两张脸此刻灰败得像蒙了层死灰。

    汗珠从鬓角滑进衣领,王翠英开始打哆嗦。

    “好。”

    许峥点了点头,声音沉进胸腔里,又冷又重,“真是开了眼。”

    他抬手,指向那个还在发抖的小小身影。

    “这丫头投胎到你们家,是老天爷犯的糊涂。”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许峥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一下下划破凝滞的空气。

    “每个月领了工钱,大半都进了你们口袋。

    她自己啃冷馒头就咸菜,一件外套穿到袖口磨破都不舍得换。”

    他往前踏了半步,鞋底碾过碎石,“前些天,连她藏在铁盒里那几张毛票——那是她攒着要交夜校学费的最后一点钱——也被你们连哄带骗摸走了。

    转头就摆了三桌酒,充你们的脸面。

    逼得她没处去,只能缩在堆废料的库房角落,裹着麻袋片捱过一夜。”

    他胸腔剧烈起伏,积压的东西终于炸开。

    “现在倒好,人还没领到加班费,你们已经算到三倍工钱和年终红包头上。

    为了讨钱,追到厂门口推搡撕扯,看她胳膊上这些淤痕。”

    许峥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厂区外荡出回响,“你们还算是人吗?心肝都被狗啃干净了吧?也配叫爹娘?”

    李海江和王翠英脸上红白交错,头越垂越低。

    王翠英忽然身子一软瘫坐下去,巴掌拍得地面噗噗响,干嚎起来:“我命苦啊……儿子没了,闺女也不认爹娘……办完酒席兜比脸干净,米缸都见底了……当爹妈的快饿死了女儿也不管……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啊……”

    李海江趁机扯出哭腔,皱纹挤成一团:“阿正,我们实在没路走了。

    家里就剩二丫一个指望,我们老了,干不动了,她不伸手我们只能等死啊……”

    他们试图用凄惨的调子和“养老”

    两个字裹住真实意图,换取旁人一丝侧目。

    许峥看着这两张涕泪横流的脸,忽然扯了扯嘴角,竟笑出声来。

    那笑声又冷又涩。

    “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