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出海捕鱼,养八个女儿 第281章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填满了清晨的寂静。

    他套上外套,扣子一粒粒扣紧。

    水龙头拧开时发出刺耳的嘶鸣,冷水拍在脸上,睡意彻底碎了。

    空气里开始浮起某种熟悉的气味。

    先是油脂遇热的焦香,接着是葱段被热油激出的辛辣,最后混进面汤绵长的暖意。

    那个身影端着碗从白雾里走出来,瓷碗搁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叩响。

    碗沿冒着热气,汤面上浮着金黄的蛋花和零星的绿,旁边一小碟酱菜泛着暗沉的光泽。

    “趁热。”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晨光。

    她又转身,暖水瓶倾倒时水流声汩汩的,水汽从杯口袅袅升起。

    许峥坐下,筷子挑起面条。

    面条在齿间弹开,热汤顺着食道往下淌,整个胸腔都舒展开来。”总让你忙这些。”

    他咽下一口,热气呵在碗沿。

    对面传来极轻的笑声。”说这些做什么。”

    她坐在桌对面,目光落在他握着筷子的手上,“厂里今天人多事杂,你自己当心些。”

    他点头,碗底很快见了光。

    墙上的挂钟指针快要叠在七点半的位置。

    起身时木椅腿刮过地面。

    许峥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我走了。”

    一只手伸过来,指尖掠过他领口,布料被轻轻抻平。”路上看着车。”

    声音贴在耳后,“天黑前回来。”

    院门推开时铰链吱呀作响。

    自行车推过门槛,他跨上车座,脚蹬踩下去,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巷子两边的墙向后掠去,车头转向东边——那个方向,厂房铁皮屋顶在晨雾里露出灰蓝色的轮廓。

    ……

    会议室的窗户蒙着一层薄灰。

    许峥站在长桌尽头,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

    那些面孔他大多认得:老赵眼角新添了皱纹,小陈下巴上冒出了青茬,女工们把头发紧紧束在帽子里。

    座位几乎满了,只有靠墙的两个位置空着——请假条早上就送到了他桌上,字迹潦草地写着“探亲未归”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胀大。

    他想起去年冬天抢修锅炉时,也是这些人,在零下十几度的院子里轮流抡锤子,呵出的白气连成一片雾墙。

    多蒙坐在第一排,背挺得笔直。

    叶百媚在他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边缘。

    许峥咳了一声。

    所有交头接耳的声音像被刀切断般消失了,几十道视线钉在他身上。

    “诸位。”

    他开口,声音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厂里要谢谢大家。”

    他弯下腰,幅度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都看见。

    掌声炸开来,先是零星的,很快连成一片潮水,在密闭的房间里嗡嗡回荡。

    “真的谢谢。”

    等声音稍歇,他继续说,“这么突然把大家叫回来,打乱了各家各户的安排——这事,是我考虑不周。”

    台下有人摆手,有人摇头。

    角落里传来压低的声音:“许厂长别这么说。”

    车间里聚着不少人。

    许峥站在前面,手在空中虚按了按。

    底下嗡嗡的交谈声渐渐低下去,一双双眼睛都看向他。

    窗外的天阴着,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机油味混着旧木头的气息。

    “辛苦各位赶回来。”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楚,“这个月的工钱,按三倍算。”

    角落里有人喊了一句:“许老板客气!厂里的事,我们哪能不上心!”

    旁边立刻响起几声附和,零碎的笑意在人群里荡开。

    许峥脸上也浮起一点很淡的笑纹,点了点头。

    “话不能这么说。”

    他接道,“厂子是大家的饭碗,它好了,咱们的日子才稳当。”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张熟悉的脸上停了停,“这次急着叫大家回来,是因为有个坎——跨过去,咱们这块牌子,或许就能换个地方挂了。”

    屋里彻底静了。

    只有远处机器残余的嗡鸣,像背景里一只倦怠的蜂。

    许峥侧了侧身,让出一直站在他斜后方的人。

    那是多蒙,穿着件半旧不新的工装外套,手里攥着卷图纸。

    许多道视线立刻钉了过去——厂里谁都知道,这闷声不响的年轻人,手里常能掏出些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

    “他从外头带了点新想法回来。”

    许峥说,语气平实,像在陈述今天要下料的数量,“关于钓竿的。

    材料、构型、上手的感觉,都和现在市面上那些不一样。”

    他停了几秒,给底下人交换眼神的时间。

    空气里那种安静的重量,似乎又沉了几分。

    “下个月,镇上要和污水处理厂合办一场钓鱼赛。”

    许峥继续说,语速稍稍提了起来,“我们谈妥了,新竿子就在那场子上,头一回露面。

    比赛用的竿子,是我们供;头奖的彩头,也是我们出。”

    寂静被猛地撕开。

    先是一两声抽气,接着是压不住的议论低低地炸开。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不自觉地往前倾了身子,眼睛亮得灼人。

    在那种场合亮招牌?这简直是……

    “——机会就这一次。”

    许峥的声音切了进来,压住了逐渐升腾的嘈杂。

    他脸上那点笑意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层紧绷的肃然,“离比赛开场,满打满算不到十五天。

    这十五天里,图纸要定稿,材料要备齐,样品要反复试、反复调,还得赶出一批能摆上台面的货。”

    他的视线从左边慢慢扫到右边,像在清点数目,又像在掂量什么。

    “时间紧,担子重。”

    他最后说,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我就问一句:这活儿,咱们啃不啃得下来?”

    “啃得下!”

    声音几乎是爆出来的,轰然一片,撞在四面的墙上又弹回来。

    许多张脸涨红了,脖颈上绷起青筋。

    许峥没再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门被推开时,许峥刚把杯子凑到嘴边。

    水还没沾唇,他就停住了动作。

    进来的是叶百媚,后面跟着多蒙。

    两张脸上都蒙着层灰扑扑的影。

    多蒙走得急,鞋底蹭过水泥地发出短促的刮擦声,像钝刀刮骨。

    许峥放下杯子。

    陶瓷底磕在木桌面上,闷闷的一响。

    “说吧。”

    他往后靠进椅背,目光从一个人脸上移到另一个人脸上,“看你们这模样,准没好事。”

    多蒙已经冲到桌前,手撑在桌沿上,指节绷得发白。

    他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咙里,只挤出几个破碎的气音。

    车间那边机器还在响,嗡嗡的震动顺着地板传过来,桌面上那杯水漾开一圈圈细纹。

    几小时前,也是这间屋子,挤满了人。

    许峥站在那儿,没拿稿子,也没背手。

    他让目光慢慢扫过每一张脸——那些脸上还沾着机油,袖口磨得发毛,但眼睛都亮着。

    “难处是有。”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可咱们这些人凑在一起,不就是为着把难处碾过去么?”

    他停了一下,嘴角往上牵了牵。

    “厂里不亏待实心干活的人。

    先前应下的三倍工钱,一分不会少。”

    他侧过脸,朝坐在墙边的王会计点了点头。

    王亚萍站起来时,怀里抱着个牛皮纸袋,鼓囊囊的,边角被撑得发硬。

    另一只手捏着本蓝皮册子,页边都卷了毛。

    “今天能站在这儿的,”

    许峥抬高了声音,“每人领个彩头。

    钱不多,是份心意。”

    纸袋窸窸窣窣响起来。

    王会计翻开册子,按着名字念。

    一个接一个上前,伸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封套。

    手指捏上去,能触到里面纸币硬挺的棱角。

    有人当场用拇指捻开封口,瞥见里头一沓青灰色的边,眼皮跳了跳。

    “谢许老板!”

    “够意思!”

    “厂子这么仗义,咱这百十斤就撂这儿了!”

    “对!指定把活儿啃下来!”

    声音杂着,撞在四壁又弹回来。

    许峥没接话,只是看着。

    那些攥着红包的手,手背上青筋微微凸着。

    空气里有汗味、机油味,还有种别的什么,热烘烘的,从每个人鼻腔里呼出来,聚在头顶盘旋。

    等最后一个人领完,他才抬手往下压了压。

    “各组长留下,其余人回位置。

    九点整,机器开转。”

    “是!”

    应声撞在一起,闷雷似的。

    人潮退出去,脚步声噼里啪啦,像骤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走廊很快空了,只剩那股热烘烘的气还悬着。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第一声轰鸣。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渐渐连成一片,地板开始持续地颤。

    窗玻璃也跟着嗡嗡响。

    整座厂子活过来了——不,是烧起来了。

    每个齿轮都咬紧了,每根轴都转得发烫。

    而现在,多蒙终于把话说出来了。

    字眼一个个往外蹦,又急又碎,像崩断的线头。

    许峥听着,没动。

    桌上那杯水已经停了涟漪,水面平得像块死铁。

    车间那边的轰鸣还在继续,可此刻听来,那声音里仿佛掺进了别的东西——某种细微的、不祥的杂音,像有什么东西正悄悄裂开缝。

    许峥的目光落在桌面的图纸上,线条与数字勾勒出尚未成形的轮廓。

    多蒙的声音在耳边继续,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深潭。

    “常规物料清点完毕。”

    多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玻璃纤维布、环氧树脂、预浸碳布、导环、轮座……这些库存足够,采购渠道也通畅。”

    他停顿了片刻。

    空气里飘着旧仓库特有的灰尘与机油混合的气味。

    窗外传来远处马路隐约的车流声,像持续的低鸣。

    “但缺了一样东西。”

    多蒙终于说,声音压低了,“没有它,图纸上的线条永远变不成能握在手里的钓竿。”

    许峥抬起眼。

    他看见对方眉间那道深刻的褶皱,像刀刻上去的。

    “什么材料?”

    “一种复合材料。”

    多蒙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单子,指尖点在某个编号上,“高模量,高韧性。

    新设计的主竿体全靠它支撑——重量、强度、传递振动的微妙触感,所有关键参数都系在这材料上。”

    他摇了摇头,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用普通物料替代?”

    多蒙苦笑,“那就像用竹竿去钓深海巨物。

    外形或许相似,但一受力就会露馅。”

    许峥接过清单。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化学代号和物理参数,最后停在那行字上:t800级碳纤维复合材料,需求数量:五十公斤。

    房间里忽然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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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峥觉得耳膜嗡了一声。

    t8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