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出海捕鱼,养八个女儿 第292章 他早就料到会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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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向清鱼的身影在门边晃了晃,声音带着笑意飘进来:“醒了?记得今天十点的事吧?”
他应了一声,眼前却浮现出昨晚电话里女儿雀跃的嗓音——那孩子反复强调的顺序是第三个节目,第三个。
许峥弯腰套上布鞋时,脚底传来木质地板经夜凉透的硬度。
昨夜烫过的热水似乎还留在筋骨里,让起身的动作比平日迟缓了些。
他走到窗边,看见院子里小儿子正追着一只芦花鸡跑,鸡毛在阳光里炸开成零碎的金褐色。
“早饭在灶上温着。”
向清鱼擦着手走进来,瞥见他仍穿着家居的衣衫,嘴角弯了弯,“难得见你不急着往厂里赶。”
他没接话,只是从抽屉里找出那台旧收音机,用袖口擦了擦蒙尘的外壳。
指针拨到熟悉的频率时,电流杂音里渗出一段欢快的乐曲前奏。
“说是直播,”
妻子在他身后轻声说,“其实也就是电视台转播学校那场汇演。
但她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念叨,连演出服腰带上要缝几颗亮片都数得清清楚楚。”
许峥旋钮的手顿了顿。
他想起女儿上次回家时,手指上还带着练习竹笛磨出的薄茧,却笑嘻嘻地把手藏到背后,只仰着脸说“到时候看电视呀”
厨房传来粥锅噗噗的轻响。
向清鱼转身要去照看,忽然听见丈夫低低说了一句:
“材料工艺那边……多蒙带着人熬了通宵。”
她回头,看见许峥正低头调试收音机的天线侧影。
晨光把他半灰的鬓角染成淡金色,那些常年经手钓竿磨出的硬茧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厂里既然安排妥了,”
她温声道,“今天就安心在家吧。”
许峥“嗯”
了一声,目光却越过窗户,落在远处隐约可见的厂房屋顶上。
那里此刻应当正腾起新一批碳纤维预热时特有的微焦气息,机器低鸣声会淹没老师傅们核对尺寸的交谈。
但他此刻坐在这里,耳边只有收音机电流的沙沙声,和粥在锅里缓慢翻滚的粘稠轻响。
第三个节目。
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叶百媚握着听筒的手顿了顿,随即连声应下。
“明白!厂子这边您完全不必挂心,有情况我立刻联系您。”
“嗯。”
许峥搁下电话,最后那点悬着的心也落回了实处。
他套上外衣推门出去。
晨光铺满了院子。
几个小的正在追逐嬉闹,向清鱼已将碗筷在木桌上摆开。
“爸,你今天不去厂里?”
二女儿瞧见父亲还在家,歪着头问。
其他孩子也纷纷转过脸来。
许峥在桌边坐下,朝孩子们笑了笑。”上午在家陪你们,一块儿看电视。”
“看电视?”
几个小的眼睛立刻亮了。
这年头,能坐在家里看屏幕上的影像,对孩子们来说简直是过节。
“放什么呀?有小人儿跳舞的那种吗?”
四女儿扑闪着睫毛。
“不是跳舞的。”
向清鱼温声接过话,“是看你们大姐在电视里弹琴。”
“大姐上电视了?”
“真的呀?”
“大姐真了不起!”
孩子们顿时像炸开的豆子,叽叽喳喳嚷成一片。
在他们小小的世界里,能出现在那个发光的方盒子中,几乎等同于神话里的人物。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几个孩子几乎把鼻尖抵在荧屏上,眼睛睁得滚圆,生怕漏掉半帧画面。
许峥和向清鱼也绷直了背,目光锁在闪烁的屏幕上。
主持人的声音从喇叭里淌出来,带着刻意拉长的热情:
“接下来请欣赏钢琴独奏——《黄河》选段,演奏者:许大妹。”
“是大姐!是大姐!”
二女儿第一个蹦起来,声音尖得发颤。
“大姐要出来了!”
小手们噼里啪啦拍起来,像雨点打在瓦片上。
许峥觉得喉咙发紧,向清鱼不自觉地攥住了衣角。
画面切转。
舞台的光聚成一束,落在一架漆黑的三角钢琴上。
穿白裙子的女孩从侧幕走出,步子不紧不慢,走到琴边朝台下欠了欠身。
确实是大妹。
镜头推近,她的脸填满了屏幕。
眉毛细细的,眼睛看着琴键,嘴角抿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
她在琴凳上坐直,背脊挺得像棵小白杨,那股沉静劲儿,全然不像从田间地头走出来的姑娘,倒像在琴房里泡了十几年似的,甚至透出些比年纪更老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大姐真好看。”
四女儿喃喃道。
“像画报里的人。”
五女儿看得忘了眨眼。
屏幕的光映在两张怔住的脸上。
许峥和向清鱼一时没能作声。
画面里的那个身影,轮廓是熟悉的,可周身笼着的光,还有那挺直的脊背,都让他们感到一丝陌生的眩晕。
这还是那个会在厨房里蹭着母亲肩膀撒娇,领着妹妹们在院子里疯跑,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孩子吗?
指尖落下。
声音是从那双手底下炸开的。
不是流出来,是撞出来,轰然一片,像整条河从看不见的高处砸向地面。
琴键在她指下不是被按动,而是被擒住、被驱赶,一串串音浪又重又急地拍过来。
屋里叽喳的声响一下子被掐断了。
几个小的张着嘴,眼珠定在屏幕上。
他们不懂什么曲子,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撞着,有点闷,又有点痒。
那声音一会儿是滚石,一会儿又成了绕在脚边的凉溪,忽高忽低,把他们钉在了原地。
许峥的手心出了汗。
他无意识地攥紧,才发现握住了妻子的手。
那只手也在抖,湿漉漉的。
他侧过头,看见向清鱼眼角亮晶晶的,映着屏幕的光一闪一闪。
谁也没说话,但腕子上传来的颤,还有交错的呼吸声,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画面里的人微微前倾,又向后仰,肩膀随着手腕的起伏划出看不见的弧。
她好像忘了自己在哪儿,也忘了眼前有黑压压的人,和刺眼的灯。
她只是跟着那声音走,或者那声音领着她走。
最后一下,是砸下去的。
两只手猛地抬到高处,悬停,像抓住什么又松开。
然后一切声响骤然消失,只剩下耳朵里嗡嗡的余震。
电视里先是一片静。
静得能听见电流细微的嘶声。
接着,哗啦一下——
掌声不是响起来的,是泼出来的,满满当当,从喇叭里溢出来,淹了整个堂屋。
镜头扫过台下许多张脸,有的张着嘴,有的用力抿着唇,都在拍手,不停地拍。
那个身影站起来,走到光最亮的地方,弯下腰。
头发从肩头滑下去,遮住了半边脸。
她站在那片光里,嘴角的弧度平稳,目光清亮得像蓄满水的井,看不出半点瑟缩,倒像是这方寸之地原本就该有她的位置。
“真行!这琴弹得真行!”
“姐太神了!”
“你听那动静,哗啦啦的!”
屋里挤着的几个小人儿,这时才像从梦里被猛地拽出来,脚底板拍着地面蹦跳,喉咙里挤出又尖又细的欢呼。
一张张小脸涨得发红,手掌对撞着,噼啪作响,仿佛自己也给卷进了那看不见的声浪里。
许峥和向清鱼的手也没闲着,一下一下拍着,尽管那匣子里的声响传不到女儿耳边,可他们停不下来,好像这么拍着,胸口那股滚烫的东西才能找到出口。
“好!真是好!”
许峥的手掌拍得生疼,话从齿缝里挤出来,“这孩子……给家里长脸了。”
“是真好,”
向清鱼抬手蹭了蹭眼角,湿意抹开了,声音却带着笑,“听得我鼻子直发酸。”
匣子里,那个穿得齐整的人又走回了亮处。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谢谢许大妹同学,让我们耳朵享了这么大的福!年纪轻轻,手上功夫这么老到!来,大伙儿再给她鼓一回!”
嗡嗡的掌声又一次涨满了匣子。
镜头推近,那张年轻的脸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弯了弯腰,笑意没减,然后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台侧的阴影里。
画面一跳,换成了吵吵闹闹的声响和晃眼的颜色。
可屋里的空气还是热的,凝着,散不开。
“姐是不是头一名?”
“姐是不是最厉害的那个?”
小的们围了上来,扯着爹娘的衣角,眼睛瞪得圆溜溜,里面映着的光,全是台上那个身影。
“名次还没公布呢,”
许峥的手挨个落在那些毛茸茸的脑袋上,掌心热烘烘的,“可你姐弹的,指定是顶好的。”
“往后都得学着点,听见没?不管逮着啥东西学,都得埋下头,使上劲,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嗯!我学姐!”
二妹的下巴使劲往下点。
“我也要弄那个大琴!”
四妹的嗓门扯得老高。
“还有我!还有我!”
看着跟前这几张红扑扑的脸,许峥和向清鱼对看了一眼,笑意从眼底漫上来。
“清鱼,”
许峥朝妻子侧过脸,“夜里给大妹去个电话,得好好说道说道。
这孩子……今儿可真叫我们……”
他没说完,只是又拍了拍手。
“知道,”
向清鱼应着,“肯定打。”
那琴声的余韵,像沾了水的蛛丝,黏在许峥耳底,久久没断。
他伸手,轻轻按了按还在叽叽喳喳的小脑袋,对灶台边的女人说:“厂里新上的那摊子事,我得去瞅着。
你照应家里。”
向清鱼把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点头。
“去吧,路上当心。”
许峥没再多话,转身出了门。
院子里的旧自行车被他推得吱呀一响,他腿一抬跨上去,朝着镇子东头那片灰蒙蒙的厂房,弓着背,蹬快了轮子。
渔具厂车间里的空气绷得很紧。
许峥还没推门就听见了声音——不是往常那种平稳的机器运转声,而是金属摩擦的尖响、压低音量的争论,还有工具被重重放下的闷响。
他脚步顿了顿,随即加快速度朝新产品试制车间走去。
门内的景象印证了他的预感。
多蒙和叶百媚都弓着背,视线钉在数控缠绕机的操作屏上。
屏幕光映在他们脸上,照出紧抿的嘴角和拧起的眉峰。
机械臂正在动作,但每一次移动都带着生硬的停顿,像关节锈住了似的。
几位老师傅围在旁边,没人说话,只偶尔有人摇头,或者用粗糙的手指点点屏幕上某段跳动的曲线。
地面不太整洁。
几片裁剩的黑色料子散在那儿,边缘带着不规则的毛边;两根已经成型的竿坯靠在墙边,细看能发现表面有细微的凹凸不平。
工人们手上的动作比平时慢,眼神专注得近乎僵硬。
“许老板!”
叶百媚先看见他,立刻直起身子走过来,声音里压着疲惫,“您来得正好。
新设备和材料之间……磨合得不太顺利。”
多蒙也跟着转过头,喉结动了动才开口:“t800的剪切模量和我们之前用的材料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数控参数得全部重调,铺层角度误差超过零点五度性能就明显下滑。”
他瞥了眼地上的边角料,语气发沉,“已经试废好几轮了。”
许峥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早就料到会碰壁。
他应了一声,眼前却浮现出昨晚电话里女儿雀跃的嗓音——那孩子反复强调的顺序是第三个节目,第三个。
许峥弯腰套上布鞋时,脚底传来木质地板经夜凉透的硬度。
昨夜烫过的热水似乎还留在筋骨里,让起身的动作比平日迟缓了些。
他走到窗边,看见院子里小儿子正追着一只芦花鸡跑,鸡毛在阳光里炸开成零碎的金褐色。
“早饭在灶上温着。”
向清鱼擦着手走进来,瞥见他仍穿着家居的衣衫,嘴角弯了弯,“难得见你不急着往厂里赶。”
他没接话,只是从抽屉里找出那台旧收音机,用袖口擦了擦蒙尘的外壳。
指针拨到熟悉的频率时,电流杂音里渗出一段欢快的乐曲前奏。
“说是直播,”
妻子在他身后轻声说,“其实也就是电视台转播学校那场汇演。
但她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念叨,连演出服腰带上要缝几颗亮片都数得清清楚楚。”
许峥旋钮的手顿了顿。
他想起女儿上次回家时,手指上还带着练习竹笛磨出的薄茧,却笑嘻嘻地把手藏到背后,只仰着脸说“到时候看电视呀”
厨房传来粥锅噗噗的轻响。
向清鱼转身要去照看,忽然听见丈夫低低说了一句:
“材料工艺那边……多蒙带着人熬了通宵。”
她回头,看见许峥正低头调试收音机的天线侧影。
晨光把他半灰的鬓角染成淡金色,那些常年经手钓竿磨出的硬茧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厂里既然安排妥了,”
她温声道,“今天就安心在家吧。”
许峥“嗯”
了一声,目光却越过窗户,落在远处隐约可见的厂房屋顶上。
那里此刻应当正腾起新一批碳纤维预热时特有的微焦气息,机器低鸣声会淹没老师傅们核对尺寸的交谈。
但他此刻坐在这里,耳边只有收音机电流的沙沙声,和粥在锅里缓慢翻滚的粘稠轻响。
第三个节目。
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叶百媚握着听筒的手顿了顿,随即连声应下。
“明白!厂子这边您完全不必挂心,有情况我立刻联系您。”
“嗯。”
许峥搁下电话,最后那点悬着的心也落回了实处。
他套上外衣推门出去。
晨光铺满了院子。
几个小的正在追逐嬉闹,向清鱼已将碗筷在木桌上摆开。
“爸,你今天不去厂里?”
二女儿瞧见父亲还在家,歪着头问。
其他孩子也纷纷转过脸来。
许峥在桌边坐下,朝孩子们笑了笑。”上午在家陪你们,一块儿看电视。”
“看电视?”
几个小的眼睛立刻亮了。
这年头,能坐在家里看屏幕上的影像,对孩子们来说简直是过节。
“放什么呀?有小人儿跳舞的那种吗?”
四女儿扑闪着睫毛。
“不是跳舞的。”
向清鱼温声接过话,“是看你们大姐在电视里弹琴。”
“大姐上电视了?”
“真的呀?”
“大姐真了不起!”
孩子们顿时像炸开的豆子,叽叽喳喳嚷成一片。
在他们小小的世界里,能出现在那个发光的方盒子中,几乎等同于神话里的人物。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几个孩子几乎把鼻尖抵在荧屏上,眼睛睁得滚圆,生怕漏掉半帧画面。
许峥和向清鱼也绷直了背,目光锁在闪烁的屏幕上。
主持人的声音从喇叭里淌出来,带着刻意拉长的热情:
“接下来请欣赏钢琴独奏——《黄河》选段,演奏者:许大妹。”
“是大姐!是大姐!”
二女儿第一个蹦起来,声音尖得发颤。
“大姐要出来了!”
小手们噼里啪啦拍起来,像雨点打在瓦片上。
许峥觉得喉咙发紧,向清鱼不自觉地攥住了衣角。
画面切转。
舞台的光聚成一束,落在一架漆黑的三角钢琴上。
穿白裙子的女孩从侧幕走出,步子不紧不慢,走到琴边朝台下欠了欠身。
确实是大妹。
镜头推近,她的脸填满了屏幕。
眉毛细细的,眼睛看着琴键,嘴角抿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
她在琴凳上坐直,背脊挺得像棵小白杨,那股沉静劲儿,全然不像从田间地头走出来的姑娘,倒像在琴房里泡了十几年似的,甚至透出些比年纪更老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大姐真好看。”
四女儿喃喃道。
“像画报里的人。”
五女儿看得忘了眨眼。
屏幕的光映在两张怔住的脸上。
许峥和向清鱼一时没能作声。
画面里的那个身影,轮廓是熟悉的,可周身笼着的光,还有那挺直的脊背,都让他们感到一丝陌生的眩晕。
这还是那个会在厨房里蹭着母亲肩膀撒娇,领着妹妹们在院子里疯跑,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孩子吗?
指尖落下。
声音是从那双手底下炸开的。
不是流出来,是撞出来,轰然一片,像整条河从看不见的高处砸向地面。
琴键在她指下不是被按动,而是被擒住、被驱赶,一串串音浪又重又急地拍过来。
屋里叽喳的声响一下子被掐断了。
几个小的张着嘴,眼珠定在屏幕上。
他们不懂什么曲子,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撞着,有点闷,又有点痒。
那声音一会儿是滚石,一会儿又成了绕在脚边的凉溪,忽高忽低,把他们钉在了原地。
许峥的手心出了汗。
他无意识地攥紧,才发现握住了妻子的手。
那只手也在抖,湿漉漉的。
他侧过头,看见向清鱼眼角亮晶晶的,映着屏幕的光一闪一闪。
谁也没说话,但腕子上传来的颤,还有交错的呼吸声,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画面里的人微微前倾,又向后仰,肩膀随着手腕的起伏划出看不见的弧。
她好像忘了自己在哪儿,也忘了眼前有黑压压的人,和刺眼的灯。
她只是跟着那声音走,或者那声音领着她走。
最后一下,是砸下去的。
两只手猛地抬到高处,悬停,像抓住什么又松开。
然后一切声响骤然消失,只剩下耳朵里嗡嗡的余震。
电视里先是一片静。
静得能听见电流细微的嘶声。
接着,哗啦一下——
掌声不是响起来的,是泼出来的,满满当当,从喇叭里溢出来,淹了整个堂屋。
镜头扫过台下许多张脸,有的张着嘴,有的用力抿着唇,都在拍手,不停地拍。
那个身影站起来,走到光最亮的地方,弯下腰。
头发从肩头滑下去,遮住了半边脸。
她站在那片光里,嘴角的弧度平稳,目光清亮得像蓄满水的井,看不出半点瑟缩,倒像是这方寸之地原本就该有她的位置。
“真行!这琴弹得真行!”
“姐太神了!”
“你听那动静,哗啦啦的!”
屋里挤着的几个小人儿,这时才像从梦里被猛地拽出来,脚底板拍着地面蹦跳,喉咙里挤出又尖又细的欢呼。
一张张小脸涨得发红,手掌对撞着,噼啪作响,仿佛自己也给卷进了那看不见的声浪里。
许峥和向清鱼的手也没闲着,一下一下拍着,尽管那匣子里的声响传不到女儿耳边,可他们停不下来,好像这么拍着,胸口那股滚烫的东西才能找到出口。
“好!真是好!”
许峥的手掌拍得生疼,话从齿缝里挤出来,“这孩子……给家里长脸了。”
“是真好,”
向清鱼抬手蹭了蹭眼角,湿意抹开了,声音却带着笑,“听得我鼻子直发酸。”
匣子里,那个穿得齐整的人又走回了亮处。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谢谢许大妹同学,让我们耳朵享了这么大的福!年纪轻轻,手上功夫这么老到!来,大伙儿再给她鼓一回!”
嗡嗡的掌声又一次涨满了匣子。
镜头推近,那张年轻的脸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弯了弯腰,笑意没减,然后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台侧的阴影里。
画面一跳,换成了吵吵闹闹的声响和晃眼的颜色。
可屋里的空气还是热的,凝着,散不开。
“姐是不是头一名?”
“姐是不是最厉害的那个?”
小的们围了上来,扯着爹娘的衣角,眼睛瞪得圆溜溜,里面映着的光,全是台上那个身影。
“名次还没公布呢,”
许峥的手挨个落在那些毛茸茸的脑袋上,掌心热烘烘的,“可你姐弹的,指定是顶好的。”
“往后都得学着点,听见没?不管逮着啥东西学,都得埋下头,使上劲,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嗯!我学姐!”
二妹的下巴使劲往下点。
“我也要弄那个大琴!”
四妹的嗓门扯得老高。
“还有我!还有我!”
看着跟前这几张红扑扑的脸,许峥和向清鱼对看了一眼,笑意从眼底漫上来。
“清鱼,”
许峥朝妻子侧过脸,“夜里给大妹去个电话,得好好说道说道。
这孩子……今儿可真叫我们……”
他没说完,只是又拍了拍手。
“知道,”
向清鱼应着,“肯定打。”
那琴声的余韵,像沾了水的蛛丝,黏在许峥耳底,久久没断。
他伸手,轻轻按了按还在叽叽喳喳的小脑袋,对灶台边的女人说:“厂里新上的那摊子事,我得去瞅着。
你照应家里。”
向清鱼把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点头。
“去吧,路上当心。”
许峥没再多话,转身出了门。
院子里的旧自行车被他推得吱呀一响,他腿一抬跨上去,朝着镇子东头那片灰蒙蒙的厂房,弓着背,蹬快了轮子。
渔具厂车间里的空气绷得很紧。
许峥还没推门就听见了声音——不是往常那种平稳的机器运转声,而是金属摩擦的尖响、压低音量的争论,还有工具被重重放下的闷响。
他脚步顿了顿,随即加快速度朝新产品试制车间走去。
门内的景象印证了他的预感。
多蒙和叶百媚都弓着背,视线钉在数控缠绕机的操作屏上。
屏幕光映在他们脸上,照出紧抿的嘴角和拧起的眉峰。
机械臂正在动作,但每一次移动都带着生硬的停顿,像关节锈住了似的。
几位老师傅围在旁边,没人说话,只偶尔有人摇头,或者用粗糙的手指点点屏幕上某段跳动的曲线。
地面不太整洁。
几片裁剩的黑色料子散在那儿,边缘带着不规则的毛边;两根已经成型的竿坯靠在墙边,细看能发现表面有细微的凹凸不平。
工人们手上的动作比平时慢,眼神专注得近乎僵硬。
“许老板!”
叶百媚先看见他,立刻直起身子走过来,声音里压着疲惫,“您来得正好。
新设备和材料之间……磨合得不太顺利。”
多蒙也跟着转过头,喉结动了动才开口:“t800的剪切模量和我们之前用的材料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数控参数得全部重调,铺层角度误差超过零点五度性能就明显下滑。”
他瞥了眼地上的边角料,语气发沉,“已经试废好几轮了。”
许峥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早就料到会碰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