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出海捕鱼,养八个女儿 第3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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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看自己手里有什么,脚下踩着什么地,不能别人用锉刀,你也非要去抓一把。”

    他合上笔记,发出沉闷的啪嗒声,“合作得两边都落着实惠,技术得能在泥里水里站住脚。”

    一阵短暂的安静,只有空调机箱在墙外嗡嗡低鸣。

    “当然,”

    他忽然松了松领口,仿佛那里有些紧,“这条路走起来,坑洼总是多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随后爆发出浪潮般的击掌。

    那些手掌拍打的声音持续着,仿佛要掀翻天花板。

    每一张脸上都写着信服。

    他刚刚弯下腰,将姿态放得很低。

    在那之前,他的话已经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钱不够、懂得少、人手缺、路子乱——这些拦路的石头他一件件数过。

    但他说,石头不是用来磕掉牙的,是拿来垫脚的。

    脚底板要硬,心气要沉,一次摔倒了,得学会换个姿势再摔。

    最要紧的,是嘴里说的话、手里做的事、心里藏的念头,得是同一副颜色。

    这副颜色,是一个名字还能不能被人记着的根本。

    他直起身,声音低了些:“厂子里一点粗浅的见识,像块土疙瘩,引不出玉,只盼能引出各位的真知灼见。

    不妥的地方,请务必指出来。”

    寂静被掌声撕碎。

    那声音又厚又重,是从胸腔里直接涌出来的。

    没有人交头接耳,所有的目光都焊在那个刚刚结束发言的年轻人身上。

    他的话里没有飘在半空的云,全是结结实实砸在地上的脚印,高的地方够得着天光,低的地方沾着泥土的腥气,听得人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角落里,有人从喉咙深处叹出一声:“……根本,这才是根本。”

    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年纪不大,骨头里的东西倒是又老又重。”

    另一道声音附和着,像在咀嚼一块韧性的肉干。

    “技术这东西,穿得再花哨,走不上街,进不了门,也是白费布料。”

    第三个人总结道,指节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坐在主位上的那位也微微颔首,下颌的线条松动了一瞬。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盖过了残余的掌声:“感谢许厂长。

    句句都落在坑里,溅不起虚土。

    企业这棵树,根须必须扎进市场的土壤,果子最终得递给消费者。

    跟着影子跑,总会跌进沟渠。”

    他的视线平移,落在那个高鼻深目的男人身上,“多蒙先生,您以技术专家的身份,选择了‘大鱼渔具厂’作为土壤。

    从您的视角看,这片土壤的养分如何?”

    那个外国面孔的男人早已站了起来,像一株等待已久的松。”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他的华语带着异域的腔调,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准,“许厂长的观点,也是我手掌的纹路。

    我们最初的握手,是因为对‘好’这个字的理解,重叠在同一个刻度上。

    我们都坚信,只有经得起反复摩挲和重力拉扯的东西,才配被摆上货架。”

    他停顿了,目光转向一旁那个年轻的东方面孔。

    那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像融化的金属,滚烫而沉重。”在这里,我必须剖开一个事实。”

    他的声音更沉了,“尽管我携带的技术来自大洋彼岸,但在‘大鱼’,我始终清晰地知道自己的位置——我是他麾下的一员,是共同划桨的人。”

    空气似乎被抽走了一些。

    几个正在记录的人笔尖顿住了。

    一个外来的、握着技术钥匙的人,如此郑重地强调自己的“从属”

    身份,这像一幅倒挂的画,让人需要时间辨认。

    他没有理会那些细微的吸气声,继续构筑他的句子:“他是发现我的人。

    没有他递过来的信任,没有他撑开的空间,我笔记本上那些线条,永远只能是线条,不会变成能咬住鱼钩的金属。

    他给我的不止是一个位置,更是一种……被完整看待的感觉。

    在这里,我触摸到一个事实:技术是锋利的刀,但握刀的手,引导刀锋的眼睛,以及保证刀不会反向切割的品格,才是决定伤口最终成为艺术品还是灾难的关键。”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随即掌声炸开,比先前更响,更密。

    所有的视线又一次钉在许峥身上。

    那目光里掺着讶异、探究,还有沉甸甸的叹服。

    他们原先揣测过——这年轻人的成功,或许是撞上了那位外国专家的运气,又或许,是倚仗了某位书记岳父的影子。

    可此刻从多蒙嘴里淌出来的,是另一个版本。

    一个靠着自己手腕、眼光、还有那股说不清的引力,硬生生留住顶尖人才,并肩往前的故事。

    能让一个外国技术专家低头自称“属下”

    ,能让他用那样的词句描摹一个人的品格——这绝不是银钱或合约能堆出来的。

    那得是怎样一种压得住场子的本事?

    许峥的形象,在许多人心里忽然拔高了,也蒙上了一层雾。

    **

    许峥自己也怔了怔。

    他没料到多蒙会说得这么直白,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意,嘴角却弯了起来。

    李明在一旁击掌。

    “精彩!”

    他声音提得很高,“多蒙先生这番话,让我们从另一个方向看见了许厂长的底色。

    合作这件事,技术是门槛,可真正能走长远的,还得是信义、尊重,还有心往一处想。

    再次感谢两位!”

    ……

    分组讨论在灼热的气氛里收了尾。

    许峥与多蒙的话,像烙铁一样烫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记忆。

    坐回椅子上时,许峥胸腔里还荡着余波。

    下午的交流里,他从其他企业代表那儿捞到了不少东西——怎么推开市场的门,怎么啃技术的硬骨头,怎么把对的人引进来。

    这趟会,来得值。

    短暂的歇息后,所有人重新涌进主会场。

    最后一项议程开始了。

    省里的领导又一次站到发言席后,做了收束的讲话。

    他肯定了这次会议的成果,表彰了那些受奖的单位与个人,也对全省的乡镇企业提出了新的期待。

    他格外强调,要把企业家那股闯劲和工匠那种细磨的精神都捧起来,鼓励大胆试、大胆闯,把环境弄得再开敞些、再顺当些。

    领导的话音落下,主持人接过话筒。

    “下面是媒体提问时间。

    请各位记者举手。”

    台下齐刷刷竖起一片手臂,像突然冒出一片林子。

    会场里坐满了人。

    空气里有种纸张和布料混合的气味,偶尔响起茶杯盖轻碰的脆响。

    聚光灯的光柱斜斜地切过前排,落在几张年轻的脸上。

    其中一张脸被多次注视——那是个坐在靠前位置的年轻人,旁边坐着个轮廓深刻的外国人。

    省报的记者被允许提问。

    他站起来,衣料发出窸窣的摩擦声。

    “我想问亚市大鱼渔具厂的那位负责人。”

    记者的视线定在那个年轻人身上,“您很年轻,厂子却做出了引人注目的成绩。

    您自己怎么看这件事?或者说,您觉得是什么让您走到了今天?”

    问题抛了出来,悬在安静的空气里。

    年轻人站起身。

    有人把黑色的话筒递到他手里。

    他先朝提问的方向欠了欠身,动作不大,但足够清晰。

    “感谢您的问题。”

    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开,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厂里眼下这点进展,谈不上是我个人有什么特别的本事。”

    他停了一瞬,目光掠过台下那些注视着他的眼睛。

    “要说原因,得从好几处说起。

    上面给了方向,各级给了支持,厂里每个人从早到晚没停过手。

    还有,”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外国面孔,“像多蒙先生这样的伙伴,给了我们很多实在的帮助。”

    他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如果一定要说点什么体会……那就是,手里做的事,脚得踩在地上。

    东西卖给谁,心里得时刻记着。

    难处来了得迎上去,旧法子不够用了就得学新的。

    路都是一步一步踩出来的,没什么别的窍门。

    把东西做扎实,把该做的事做到位,市场自然会有回音。”

    他顿了顿,最后一个词吐得格外重,“真要找个词,大概是‘不松手’——对东西的质量不松手,对答应别人的事不松手,对琢磨新路子的心思不松手。”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不猛烈,但持续了几秒。

    那声音像潮水,涌起又退去。

    接着站起来的是省电视台的人,肩上的摄像机镜头反着光。

    “许厂长,”

    她的声音更亮一些,“我们注意到您的厂子正在攻关碳纤维钓竿。

    就我们所知,这在国内还没有先例,技术和投入的风险都不小。

    是什么让您决定走这条没人走过的路?您不考虑可能走不通吗?”

    问题像一根针,刺破了刚才略显温和的气氛。

    年轻人的表情凝住了。

    会场里彻底安静下来,连茶杯盖的声音也消失了。

    “碳纤维这件事,”

    他开口,语速比刚才慢,“难处的确很多。

    我们决定碰它,第一个理由是看准了风向。

    日子好了,愿意为好工具花钱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这个变化就在眼前,我们不能等风到了才找船。”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整个会场,声音抬高了些,撞在四壁上。

    “怕走不通?”

    他重复了一遍问题,然后摇了摇头,“往前走的人,眼睛是看路的,不是看坑的。”

    台下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许峥松开攥紧的掌心,汗意黏在话筒边缘。

    他迎向那道从记者席投来的目光,空气里飘着印刷品的油墨味和空调送风的嗡鸣。

    “材料。”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咀嚼某种坚硬的食物,“您说得对。

    现在国内能稳定供应高性能碳纤维的厂家,两只手数得过来。”

    会场侧面的玻璃映出晃动的人影。

    有人调整坐姿,衣料摩擦出细碎的声响。

    “进口——”

    许峥顿了顿,听见自己喉咙里滚过一声极轻的干笑,“就像借别人的**爬自己的墙。

    **随时可能被抽走,或者,对方突然告诉你,爬一次要付双倍的价钱。”

    后排传来钢笔帽被按下的咔嗒声。

    “所以我们定了两条路。”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压上讲台,木质台面传来冰凉的触感,“眼前的路,是找海外那些握有技术的公司谈合作。

    签合同,下订单,用外汇换时间。”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虚虚一点,“但另一条路,我们自己得开始打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