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出海捕鱼,养八个女儿 第3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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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打听一下海市那边,最近有没有一家叫‘达发’的公司,在频繁接触轻工行业的厂子。

    不用找工商资料,问问跑海运的、做货代的,他们耳朵灵。”

    叶百媚接过文件夹,指尖触到冰凉的硬质封面。

    她忽然明白了许峥刚才那些看似过于谨慎的举动背后,是什么。

    不是多疑。

    是这片厂房,这些机器,还有外面那些推着小车的工人——它们太沉了,沉得不能押在一个突然出现的“好意”

    上。

    “我明白了。”

    她低声说,抱紧文件夹,“这就去办。”

    许峥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重新转向窗户,背对着房间。

    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和窗外一片灰蓝色的、正在积聚云层的天空。

    风起来了,吹得远处旗杆上的红旗猎猎作响。

    像某种征兆。

    许峥走向沙发,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

    他坐下,目光扫过叶百媚,示意她也落座。

    “叶厂长。”

    他的声音平稳,像午后晒暖的石头,“事情的表皮,往往最迷惑人。

    我们厂子眼下是有了些声响,可说到底,根基还在乡镇。

    那碳纤维钓竿,实验室里的样品和能摆上货架的商品,隔着一条河呢。”

    他顿了顿,让话语沉下去,“一个从海市来,名片上印着国际贸易的人物,凭什么对我们这样的小厂子青眼有加?给出的条件,宽松得几乎听不见铜板响。”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底的光凝成一点。

    “你且倒回去,嚼嚼他方才吐出的每一个字。

    说到钱,‘数目随您定’,可钱怎么来、股怎么分、风险如何担,这些字眼他像避着烫似的,一个没沾。

    说到卖出去,‘全交给我’,但哪条路能走,哪片市场能进,他半张纸也没掏出来。

    至于技术……‘可以帮着牵线’——这话轻飘飘的,抓不住半点实在的分量。”

    他的视线锁住她,话音里掺进了初冬的霜气。

    “你走过生意场,叶厂长。

    你扪心想,一个真心实意、脚踩实地要来合伙的人,会是这般谈法么?那些承诺,薄得一张纸就能捅破。

    这不像是找同路人,倒像是在半空里画炊饼,风一吹,影子都留不下。”

    叶百媚没有出声。

    她靠在椅背上,眼睫垂落,脑海里像回放一卷模糊的胶片——那位黄总挥舞的手势,过于饱满的笑声,话语在空气里膨胀又迅速干瘪。

    许峥的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那层光亮的薄膜。

    是的,不对劲。

    那热情底下是空的,承诺后面没有基石。

    商业谈判该有的斤两和刻度,在他那里全成了虚影。

    “还有,”

    许峥的声音再次切入,更凉了几分,“你留神看过他的眼睛么?看着热络,底子却是浮的。

    尤其当我问到细处,那眼珠子就滑开了,藏着慌。

    这类人,我遇见过不少。

    他们要的往往不是一起把窑烧热,而是借你的柴火,冒一股快烟,炒个名声,或者干些更见不得光的勾当。

    这种壳子漂亮、内里空空的营生,并不稀罕。”

    他端起桌上的杯子,没喝,只是让掌心贴着温热的瓷壁。

    “所以,不是他开的价码不动人,”

    他放下杯子,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是我信不过他骨子里的成色,也掂量不出他究竟有几斤几两。

    若真绑在一起,恐怕非但借不到力,反会被拖进泥水沟,连我们自个儿好不容易擦亮的招牌,也得沾上一身污糟。”

    叶百媚听着,胸腔里那股被蓝图烘起的燥热,渐渐熄了下去,换上一片清明的凉。

    她先前只顾着看对方手指的方向——那片仿佛铺满金箔的远景,却忘了低头审视脚下的路是否结实。

    此刻,她望着对面坐着的男人,他眉宇间纹丝不动的审慎,像深潭的水,映不出半点虚浮的光。

    能在那样炫目的诱饵前稳住心神,精准地嗅出铁锈与陷阱的气味,这本事,她自问没有。

    “许老板,”

    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卸下重负后的轻颤,“您这一席话,把我点醒了。”

    庆幸的神色,慢慢攀上她的眼角。

    叶百媚的手指在桌沿停住了。

    她抬起眼,视线落在对面那人脸上,先前那点残余的疑虑像水汽般蒸发了。”我……想得太简单了。”

    声音低下去,又清晰起来,“只盯着眼前那点甜头,差点一脚踩进坑里。

    多亏有您看着。”

    这话里没了之前的紧绷,换成了另一种东西——一种近乎信赖的踏实感。

    她看着他,许峥就坐在那儿,午后偏斜的光线将他侧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这人身上有种与年纪不太相称的东西,不是老气,而是一种沉静的透彻,仿佛许多事在他眼里都摊开着,脉络分明。

    许峥见她神色松动,嘴角很淡地扬了一下。”摔过跟头,路才认得清。”

    他向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声响,“这行当里,面上笑着递糖、底下伸脚使绊的,从来不少。

    厂子有了点名声,各种眼睛就都凑过来了。

    往后遇着事,先退半步,多绕两圈看看。”

    “记住了。”

    叶百媚应得干脆,头点得很重。

    “那就这样。”

    许峥站起身,影子斜斜投在地板上,“那个黄头发要是再找上门,或者换别的路子来探,一律回绝。

    就说眼下单子排满了,顾不上新的。”

    “好。”

    叶百媚也跟着站起来,手里文件夹抵在身前。

    “等等。”

    许峥忽然又叫住她,像是刚想起来,“新竿子量产前那摊事,走到哪一步了?多蒙那边还顺当么?”

    话题一转,叶百媚肩背立刻挺直了些,语速也快了起来:“多蒙工坊那边挺顺利的,时间卡得准。

    试样已经做到最后了,正在定工艺、锁参数。”

    “他带着人这几天没歇,机器调了又调,流程改了又改,样品测了好几轮。”

    她稍顿,翻了下手里的纸页,“眼下看,结果不错。

    碳布铺得匀了,绕线的力道控住了,烘烤的温度曲线也对上了。

    试出来的几支竿,初测数据都够,韧劲也足,批次之间差得不多。”

    “多蒙工坊的意思是,只要接下来的耐久测试和极限测试不出岔子,再有个两三天,就能把最终的生产参数定下来,小批量试产随时能启动。”

    许安静静听着,目光落在窗外某处,末了很轻地“嗯”

    了一声。

    “最后这段,反而要压住步子。”

    他转回视线,“东西好不好,全看底子牢不牢。

    每个环节都得磨透了,宁可慢,不能乱。”

    “是,多蒙工坊也这么说。

    他讲,慢工出细活,每一支出去都得能扛事。”

    叶百媚接话很快。

    “他办事,有数。”

    许峥说完这句,便不再多言。

    许峥嘴角微动,算是回应了对方的告辞。

    待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外,他重新坐回椅中,静默了片刻。

    新产品的最后阶段近在眼前,这本该是值得振奋的时刻。

    但他比谁都清楚,越是这种关头,越需要屏住呼吸。

    一丝急躁,都可能让之前所有的精细计算付诸东流。

    他得确保整个团队能沉在一种不受干扰的节奏里,完成最后那些不容有失的步骤。

    他起身,理了理衣襟,朝试制区域走去。

    还没推门,里面传来的声音已经隐约可闻——机器运转带着某种规律的嗡鸣,其间夹杂着压低了的交谈声。

    他放轻动作,推门而入。

    灯光将室内照得通亮,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多蒙和几位老师傅正聚在一台设备旁,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闪烁的屏幕上,那里,一道道曲线正蜿蜒爬升。

    争论声时高时低,伴随着手势的比划。

    多蒙的衬衫袖子卷到了肘部,额角闪着汗光,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专注,完全陷在了技术细节的迷宫里。

    “这个峰值……补偿逻辑或许还能调整。”

    一位老师傅指着某段曲线说道。

    “没错!”

    多蒙立刻应和,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就按刚才讨论的参数,我们再跑一次流程!”

    “许总来了。”

    不知是谁低声提醒了一句。

    原本热烈的讨论稍稍降温,众人抬起头,看见站在门口的许峥,脸上纷纷露出笑意,几声问候在车间里响起。

    多蒙闻声转头,脸上瞬间亮了起来。

    他扯下沾着些许纤维的手套,几步跨了过来。

    “您来得正好!”

    他没等许峥开口,语速很快,“我们刚调整了一组数据,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许峥伸手,在他肩头按了按,目光掠过一张张沾着些许油污却神情专注的面孔,提高了些声音:“看大家的状态,我就踏实了。”

    “应该的!”

    “本来就是我们分内的事。”

    工人们笑着回应。

    这位老板没什么架子,时常出现在这里,甚至能蹲下来和他们一起琢磨某个卡壳的环节,大家对他既信服,也觉得没什么距离。

    许峥走到那台设备旁,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稳定性现在怎么样?”

    “基本上稳住了!”

    多蒙的语气依然兴奋,他指向屏幕,“看这段实时反馈,波动已经压到红线以下。

    这意味着……”

    他转身从旁边的工作台上拿起几段刚刚成型的初级坯件,递了过来,“均匀度的问题,算是解决了。”

    指尖拂过那截半成品的表面,触感平滑得像是浸过油的鹅卵石。

    许峥将它握在掌中,缓慢地施加力道,感受着材料内部传来的抵抗——一种柔韧的张力,在即将抵达极限前稳稳托住,随即以更饱满的力道反弹回来。

    确实不一样了。

    比起几天前那批带着细微涩感的试制品,此刻掌中之物已褪去生涩,呈现出一种均匀而内敛的成熟。

    “均匀多了。”

    他松开手,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波澜,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认可,“最难的那道关,看来是闯过去了。”

    “是的,许!”

    站在一旁的男人用力点头,几缕浅金色的头发从耳后滑落,黏在汗湿的颈侧。

    他的衬衫领口泛着深色的汗渍,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的小臂上还沾着一点灰黑色的油污。”主要的技术障碍已经清除。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这个过程变得更稳定,更快,像呼吸一样自然。”

    许峥的视线掠过对方凌乱的发梢,落在那张被车间灯光映得有些疲惫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