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出海捕鱼,养八个女儿 第3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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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那杆子,就你们弄出来的那宝贝,能不能……让我这老家伙亲眼瞅瞅?实不相瞒,从听到信儿开始,我这心里就跟揣了只活麻雀似的,扑腾得没一刻安生!”
许峥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测试报告一角,墨迹还未干透。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看您说的。
您愿意拨冗过来,是我们求之不得的光彩。
您什么时候得空?”
“就现在!”
回答快得像早已等在舌尖,“我马上动身!路顺的话,个把钟头准到!”
电话挂断后,听筒里只剩下单调的忙音。
许峥慢慢将它扣回机座,塑料与塑料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
一声。
房间里重新沉入寂静,只有窗外渐次亮起的零星灯火,代替了方才落日最后的余晖。
他依然站着,没有开灯,任凭昏暗将自己包裹。
亢奋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一种敏锐的、近乎警醒的清醒。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皮肤下传来细微的胀痛。
新的浪头,似乎已经嗅着气味,拍打过来了。
陈建国推开办公室门时,指节敲在门板上的声音又急又密。
许峥放下听筒,朝刚迈进屋里的女人抬了抬手。”准备接待,”
他说,“污水厂那边的人快到了。”
叶百媚应了一声,身影便消失在走廊拐角。
车驶进厂区是午后的事。
许峥站在铁门旁,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碾过砂石路面,停稳。
“总算来了!”
陈建国几乎是跳下车的,手伸得老长,一把攥住许峥的手上下晃动,嘴角咧到耳根,“可让我盼着了!”
许峥引着他往厂房深处走。”样品已经摆好了,就等您过目。”
展示间的光线调得柔和。
一根长竿横卧在墨绿绒布上,通体漆黑,表面泛着类似金属的冷光。
旁边散着几张拍立得相片和手绘曲线图。
陈建国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了。
他往前凑,鼻尖几乎蹭到竿体,目光黏在那细密交织的纹路上。”……这就是那碳纤维的?”
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您可以上手。”
许峥在他身后说。
陈建国从台边拈起一副白手套,套得很慢,指根处按了又按。
然后他才伸手,掌心向上托住竿身,轻轻一提——
“嗬!”
他胳膊晃了一下,仿佛预期的重量落了空。
他又掂了掂,竿子在空气里微微颤着。”这……拿在手里跟没拿似的。”
“三米六的长度,不到二两重。”
许峥的声音平稳。
“二两?”
陈建国猛地扭头,眼珠瞪圆了,“这哪是鱼竿,这简直是根鸟羽!”
他手腕一抖,竿尖在空中划出个急促的弧,旋即弹回笔直。
那股韧劲让他眉毛扬了起来。
技术人员又递过几张波形图纸,屏幕里开始播放一段慢镜头:竿身弯成满弓,倏然回弹,水珠四溅。
陈建国盯着画面,喉结滚动了几下。
“轻,却吃得住劲,”
他喃喃道,忽然一巴掌拍在许峥肩头,力道大得让许峥身子歪了歪,“成了!这下彻底成了!”
他松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鞋底摩擦水泥地发出沙沙声。”下个月那场比赛,你们把这东西往那儿一立——不用钓,光摆着就够吓人。”
他越说语速越快,手指在空中点着。”到时候我拉上全厂的人去助阵。
咱们地方上的厂子,也得有点响动才行。”
谢过陈主任的祝福与支持后,许峥又说了几句全力以赴的保证。
对方却像忽然记起什么,抬手示意他靠近些,两人便挪到廊柱旁的阴影里。
陈建国压着嗓子开口时,眉间拧出浅浅的沟壑。”许老板,”
他省略了所有铺垫,“刚才进厂区,瞧见大门外蹲着几个揣相机的,形迹可疑。
来的路上车载广播里,正巧飘过你们厂的新闻——那调子听着刺耳。
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
许峥立刻明白了。
这位主任眼睛毒,耳朵也灵。
既然主动问起,便是存了伸手的意思。
他觉得没必要全瞒着。
“确实有点小波折。”
他挑拣着词句,将黄毛两次登门谈合作、遭拒后媒体冒出歪曲报道、记者围堵厂门这几件事串成简短的说明。
自然略去了省里专案组的布局和岳父那边的安排,只归为商业欺诈未遂后的报复。
“……大致如此。
对方想空手捞鱼,没成,就改用脏水泼人,指望我们低头。”
“荒唐!”
陈建国脸色骤然沉下,像暴雨前的天色,“在亚市的地界耍这种把戏?还是冲着你来?嫌命太长!”
他嗓门本就浑厚,此刻压着火气,字字都像砸在水泥地上。
这人眼里揉不得沙子,尤其见不得阴损手段缠上自己看好的企业。
“许老板,”
他转向许峥,目光沉甸甸的,“这事你别自己扛。
跟地痞讲道理,等于对牛弹琴。”
略顿一顿,声音又低了几分,“需不需要我递句话?我还有些旧相识,先让乱写的报纸收收声,再把门口那群苍蝇轰走。
要是还不够,派人摸清那黄毛的底细,敲打敲打,保准他夹着尾巴消失。”
许峥胸口泛起一阵温热。
这份心意他收下了。
但他比谁都清楚,现在还不是惊动蛇的时候。
“您的情谊我记着,”
他连忙抬手止住对方话头,“不过眼下……暂且不必劳动您。”
“嗯?”
陈建国眯起眼,“对这种货色还留余地?他们专挑软柿子捏,你退一步,他们敢进十步。”
陈建国转身要走时,手臂被轻轻按住了。
按着他的那只手很稳,温度透过袖口布料传过来。
他抬起眼,看见对面的人嘴角弯着,那点弧度里没有半点退却的意思,反而像深夜水面下隐约的暗流。
“赶走几只苍蝇,院子里就能清净了?”
声音压低了,几乎贴着耳畔,“今天它们落在这儿,明天就能落在别处。
既然要动手,就得把窝一起端掉。”
陈建国脚步顿住。
他慢慢转回身,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想错了方向。
“你是说……”
对方点了点头,没接话,只将视线投向窗外。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玻璃,在水泥地上投出锐利的光斑。
远处有卡车驶过的闷响,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厂区深处。
“市里的意见是放线。”
等那声音彻底消失后,他才重新开口,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不光解决眼前的事,还得顺着藤蔓摸到根上。
有些东西烂在暗处太久了,该晒晒太阳。”
陈建国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想起上个月在**大院门口瞥见的那辆黑色轿车,车窗半降,后座上的侧影只出现了两三秒就消失了。
当时他没多想,现在却像有什么东西突然撞进了脑子里——原来那不只是路过。
他后背的衬衫贴在了皮肤上,潮乎乎的。
几分钟前他还觉得自己握着主动权,此刻却像站在棋盘边上,才发现真正的棋子早就布在了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我太心急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哑了些,“差点搅乱了安排。”
“您也是为我考虑。”
对方收回手,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这份情我记着。”
陈建国摆了摆手,动作有些仓促。
他需要重新调整自己的位置——从挥拳头的人变成扶**的人。
这转变来得突然,但他适应得很快,毕竟在这个系统里待了二十年,最擅长的就是找准自己的坐标。
“需要我这边做什么?”
他问,语气已经变成了汇报工作时的平稳,“舆论或者手续上的支持,随时可以启动。”
“暂时不用动。”
对方转身走向办公桌,手指在蒙着薄灰的桌面上划过一道痕,“厂里一切照旧。
外面说什么,就当没听见。
等需要的时候,我会开口。”
陈建国点了点头。
他又站了几分钟,说了些“保持联络”
“注意安全”
之类的套话,直到确认每个字都落在该落的地方,才转身离开。
走廊里的穿堂风有点凉。
他走到楼梯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已经关上了,只有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窄窄的,像刀刃的侧面。
门在陈建国身后合拢,许峥脸上的笑意便像退潮般隐去。
他立在原地,目光沉进窗玻璃映出的暮色里。
意料之中的反应。
借由岳父那层关系织成的网,足够让扎根地方的人物掂量出轻重。
棋子落定,棋盘上的势已然偏转。
但风平浪静的水面底下,暗流从来不会停歇。
黄发和他身后那些人,不是几阵风就能吹散的雾。
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
他转身走回桌前。
接下来的每一刻,都得像调试精密仪器那样,不能有半分震颤。
……
文件最后一页被合上时,墙上的钟摆正指向黄昏。
许峥向后靠进椅背,指尖压了压突突跳动的额角。
身体是倦的,头脑却像绷紧的弦,清晰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那根钓竿试制成功的消息,像一针催化剂打进了厂子的血脉里。
许多原本模糊的路径,忽然就在眼前亮了起来。
听筒提起时带着塑料外壳微温的触感。
他拨了那个熟悉的短号。
“来我这儿一趟。”
他说。
“这就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叩响三声。
叶百媚推门进来时,肩头还沾着走廊里带进来的、薄薄一层夕照。
“您找我?”
“坐。”
他等她在那张旧木椅上坐稳了,才开口。
声音不高,却像石子投进深潭。
“有件事,现在就要办。”
对面的人脊背无声地挺直了,笔记本摊开在膝头。
“把我们做出新钓竿、测试全部通过的消息,”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正式放出去。”
笔尖在纸面上停住了。
叶百媚抬起头,眼睛里晃过一片来不及掩饰的愕然。
“现在?”
她喉间动了动,声音里压着疑虑,“外面那些传言还没散,记者还在大门外守着。
黄发那边……眼睛都盯着。
这个时候敲锣打鼓,会不会反而……”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摊开在空气里——像往滚油里泼水。
通常的做法是沉默,是退半步,等风头自己过去。
主动迎上去,往往只会让火星溅得更高。
许峥看着她紧蹙的眉,嘴角却慢慢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宽慰,更像某种确认。
“要的就是他们听见。”
他说。
那杆子,就你们弄出来的那宝贝,能不能……让我这老家伙亲眼瞅瞅?实不相瞒,从听到信儿开始,我这心里就跟揣了只活麻雀似的,扑腾得没一刻安生!”
许峥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测试报告一角,墨迹还未干透。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看您说的。
您愿意拨冗过来,是我们求之不得的光彩。
您什么时候得空?”
“就现在!”
回答快得像早已等在舌尖,“我马上动身!路顺的话,个把钟头准到!”
电话挂断后,听筒里只剩下单调的忙音。
许峥慢慢将它扣回机座,塑料与塑料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
一声。
房间里重新沉入寂静,只有窗外渐次亮起的零星灯火,代替了方才落日最后的余晖。
他依然站着,没有开灯,任凭昏暗将自己包裹。
亢奋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一种敏锐的、近乎警醒的清醒。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皮肤下传来细微的胀痛。
新的浪头,似乎已经嗅着气味,拍打过来了。
陈建国推开办公室门时,指节敲在门板上的声音又急又密。
许峥放下听筒,朝刚迈进屋里的女人抬了抬手。”准备接待,”
他说,“污水厂那边的人快到了。”
叶百媚应了一声,身影便消失在走廊拐角。
车驶进厂区是午后的事。
许峥站在铁门旁,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碾过砂石路面,停稳。
“总算来了!”
陈建国几乎是跳下车的,手伸得老长,一把攥住许峥的手上下晃动,嘴角咧到耳根,“可让我盼着了!”
许峥引着他往厂房深处走。”样品已经摆好了,就等您过目。”
展示间的光线调得柔和。
一根长竿横卧在墨绿绒布上,通体漆黑,表面泛着类似金属的冷光。
旁边散着几张拍立得相片和手绘曲线图。
陈建国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了。
他往前凑,鼻尖几乎蹭到竿体,目光黏在那细密交织的纹路上。”……这就是那碳纤维的?”
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您可以上手。”
许峥在他身后说。
陈建国从台边拈起一副白手套,套得很慢,指根处按了又按。
然后他才伸手,掌心向上托住竿身,轻轻一提——
“嗬!”
他胳膊晃了一下,仿佛预期的重量落了空。
他又掂了掂,竿子在空气里微微颤着。”这……拿在手里跟没拿似的。”
“三米六的长度,不到二两重。”
许峥的声音平稳。
“二两?”
陈建国猛地扭头,眼珠瞪圆了,“这哪是鱼竿,这简直是根鸟羽!”
他手腕一抖,竿尖在空中划出个急促的弧,旋即弹回笔直。
那股韧劲让他眉毛扬了起来。
技术人员又递过几张波形图纸,屏幕里开始播放一段慢镜头:竿身弯成满弓,倏然回弹,水珠四溅。
陈建国盯着画面,喉结滚动了几下。
“轻,却吃得住劲,”
他喃喃道,忽然一巴掌拍在许峥肩头,力道大得让许峥身子歪了歪,“成了!这下彻底成了!”
他松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鞋底摩擦水泥地发出沙沙声。”下个月那场比赛,你们把这东西往那儿一立——不用钓,光摆着就够吓人。”
他越说语速越快,手指在空中点着。”到时候我拉上全厂的人去助阵。
咱们地方上的厂子,也得有点响动才行。”
谢过陈主任的祝福与支持后,许峥又说了几句全力以赴的保证。
对方却像忽然记起什么,抬手示意他靠近些,两人便挪到廊柱旁的阴影里。
陈建国压着嗓子开口时,眉间拧出浅浅的沟壑。”许老板,”
他省略了所有铺垫,“刚才进厂区,瞧见大门外蹲着几个揣相机的,形迹可疑。
来的路上车载广播里,正巧飘过你们厂的新闻——那调子听着刺耳。
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
许峥立刻明白了。
这位主任眼睛毒,耳朵也灵。
既然主动问起,便是存了伸手的意思。
他觉得没必要全瞒着。
“确实有点小波折。”
他挑拣着词句,将黄毛两次登门谈合作、遭拒后媒体冒出歪曲报道、记者围堵厂门这几件事串成简短的说明。
自然略去了省里专案组的布局和岳父那边的安排,只归为商业欺诈未遂后的报复。
“……大致如此。
对方想空手捞鱼,没成,就改用脏水泼人,指望我们低头。”
“荒唐!”
陈建国脸色骤然沉下,像暴雨前的天色,“在亚市的地界耍这种把戏?还是冲着你来?嫌命太长!”
他嗓门本就浑厚,此刻压着火气,字字都像砸在水泥地上。
这人眼里揉不得沙子,尤其见不得阴损手段缠上自己看好的企业。
“许老板,”
他转向许峥,目光沉甸甸的,“这事你别自己扛。
跟地痞讲道理,等于对牛弹琴。”
略顿一顿,声音又低了几分,“需不需要我递句话?我还有些旧相识,先让乱写的报纸收收声,再把门口那群苍蝇轰走。
要是还不够,派人摸清那黄毛的底细,敲打敲打,保准他夹着尾巴消失。”
许峥胸口泛起一阵温热。
这份心意他收下了。
但他比谁都清楚,现在还不是惊动蛇的时候。
“您的情谊我记着,”
他连忙抬手止住对方话头,“不过眼下……暂且不必劳动您。”
“嗯?”
陈建国眯起眼,“对这种货色还留余地?他们专挑软柿子捏,你退一步,他们敢进十步。”
陈建国转身要走时,手臂被轻轻按住了。
按着他的那只手很稳,温度透过袖口布料传过来。
他抬起眼,看见对面的人嘴角弯着,那点弧度里没有半点退却的意思,反而像深夜水面下隐约的暗流。
“赶走几只苍蝇,院子里就能清净了?”
声音压低了,几乎贴着耳畔,“今天它们落在这儿,明天就能落在别处。
既然要动手,就得把窝一起端掉。”
陈建国脚步顿住。
他慢慢转回身,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想错了方向。
“你是说……”
对方点了点头,没接话,只将视线投向窗外。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玻璃,在水泥地上投出锐利的光斑。
远处有卡车驶过的闷响,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厂区深处。
“市里的意见是放线。”
等那声音彻底消失后,他才重新开口,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不光解决眼前的事,还得顺着藤蔓摸到根上。
有些东西烂在暗处太久了,该晒晒太阳。”
陈建国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想起上个月在**大院门口瞥见的那辆黑色轿车,车窗半降,后座上的侧影只出现了两三秒就消失了。
当时他没多想,现在却像有什么东西突然撞进了脑子里——原来那不只是路过。
他后背的衬衫贴在了皮肤上,潮乎乎的。
几分钟前他还觉得自己握着主动权,此刻却像站在棋盘边上,才发现真正的棋子早就布在了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我太心急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哑了些,“差点搅乱了安排。”
“您也是为我考虑。”
对方收回手,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这份情我记着。”
陈建国摆了摆手,动作有些仓促。
他需要重新调整自己的位置——从挥拳头的人变成扶**的人。
这转变来得突然,但他适应得很快,毕竟在这个系统里待了二十年,最擅长的就是找准自己的坐标。
“需要我这边做什么?”
他问,语气已经变成了汇报工作时的平稳,“舆论或者手续上的支持,随时可以启动。”
“暂时不用动。”
对方转身走向办公桌,手指在蒙着薄灰的桌面上划过一道痕,“厂里一切照旧。
外面说什么,就当没听见。
等需要的时候,我会开口。”
陈建国点了点头。
他又站了几分钟,说了些“保持联络”
“注意安全”
之类的套话,直到确认每个字都落在该落的地方,才转身离开。
走廊里的穿堂风有点凉。
他走到楼梯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已经关上了,只有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窄窄的,像刀刃的侧面。
门在陈建国身后合拢,许峥脸上的笑意便像退潮般隐去。
他立在原地,目光沉进窗玻璃映出的暮色里。
意料之中的反应。
借由岳父那层关系织成的网,足够让扎根地方的人物掂量出轻重。
棋子落定,棋盘上的势已然偏转。
但风平浪静的水面底下,暗流从来不会停歇。
黄发和他身后那些人,不是几阵风就能吹散的雾。
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
他转身走回桌前。
接下来的每一刻,都得像调试精密仪器那样,不能有半分震颤。
……
文件最后一页被合上时,墙上的钟摆正指向黄昏。
许峥向后靠进椅背,指尖压了压突突跳动的额角。
身体是倦的,头脑却像绷紧的弦,清晰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那根钓竿试制成功的消息,像一针催化剂打进了厂子的血脉里。
许多原本模糊的路径,忽然就在眼前亮了起来。
听筒提起时带着塑料外壳微温的触感。
他拨了那个熟悉的短号。
“来我这儿一趟。”
他说。
“这就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叩响三声。
叶百媚推门进来时,肩头还沾着走廊里带进来的、薄薄一层夕照。
“您找我?”
“坐。”
他等她在那张旧木椅上坐稳了,才开口。
声音不高,却像石子投进深潭。
“有件事,现在就要办。”
对面的人脊背无声地挺直了,笔记本摊开在膝头。
“把我们做出新钓竿、测试全部通过的消息,”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正式放出去。”
笔尖在纸面上停住了。
叶百媚抬起头,眼睛里晃过一片来不及掩饰的愕然。
“现在?”
她喉间动了动,声音里压着疑虑,“外面那些传言还没散,记者还在大门外守着。
黄发那边……眼睛都盯着。
这个时候敲锣打鼓,会不会反而……”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摊开在空气里——像往滚油里泼水。
通常的做法是沉默,是退半步,等风头自己过去。
主动迎上去,往往只会让火星溅得更高。
许峥看着她紧蹙的眉,嘴角却慢慢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宽慰,更像某种确认。
“要的就是他们听见。”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