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零:出海捕鱼,养八个女儿 第3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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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峥截住话头,“等你坐在大学教室里,这些都不算事。

    到那时候,你想怎么还都行。”

    他看见她手指松开衣角,慢慢攥成了拳头,“现在分心,才是真对不起这些日子。”

    窗外传来换班的铃声,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门卫室的窗玻璃蒙着层薄灰。

    李海江把腿架在矮桌上,蓝布制服袖口蹭了片油渍。

    他舌尖顶出一粒瓜子壳,看它飘悠悠落在水泥地缝里——那儿已经积了层灰褐色的碎屑,像被虫蛀过的木屑堆。

    这是第三天。

    前四十八小时里,他后颈还绷着根弦。

    陈主任说话时手指敲桌面的声音,老婆往他兜里塞饭票时指甲刮过布料的声音,都还在耳膜上留着印子。

    他勉强把腰板挺直过,虽然视线总忍不住往围墙外的树梢上飘。

    可守门这活儿终究是座笼子。

    他抓了把新瓜子,金属椅腿在地面刮出短促的嘶声。

    制服领口勒着喉结,布料浆洗得太硬,蹭得皮肤发红。

    窗外有辆自行车碾过碎石路,链条咔哒咔哒响,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办公室里,年轻男人目送女孩离开。

    门合拢时带起的风,掀动了桌角几张单据的边角。

    “那孩子走的时候,肩膀松下来了。”

    站在文件柜旁的女人忽然开口。

    她手里握着个搪瓷杯,热气已经散尽了。

    男人没接话。

    他转身从抽屉里取出牛皮纸袋,手指在封口处压了压,纸面发出干燥的脆响。

    过了半晌才说:“她家里那些事……不提了。

    人得往前看。”

    女人把杯子放回柜顶。

    杯底碰着木板,闷闷的一声。

    “您让她去念书,这是把路铺到她脚底下了。”

    “路铺好了,也得她自己肯迈步。”

    男人看了眼墙上的钟,拎起搭在椅背的外套,“我得出门。

    污水处理厂那边还有事要定。”

    车轮碾过厂区煤渣路时,带起细小的烟尘。

    门卫室里的李海江听见了车铃声。

    他没动,只掀起眼皮瞟了一眼——隔着那层脏玻璃,看见个模糊的骑车人影。

    他鼻腔里哼出半截气音,又往嘴里丢了粒瓜子。

    牙齿磕开壳的瞬间,咸腻的香精味在舌根化开。

    三天。

    七十二小时。

    他想起老婆今早塞进他饭盒的腌萝卜,切得太粗,咬起来硌牙。

    想起陈主任说“再发现脱岗就滚蛋”

    时,那双眯起来的眼睛。

    搭在桌沿的脚趾在胶鞋里蜷了蜷,鞋尖已经开了道小口。

    自行车停在厂门外五米处。

    许峥单脚支地,视线扫过门卫室敞开的窗。

    里头飘出股混杂的气味:炒货的焦香、灰尘的土腥,还有某种隔夜饭菜的微馊。

    他看见蓝色制服袖口晃了晃,半截手臂垂在椅边,指间有什么亮片似的东西簌簌往下落。

    他没立刻进去。

    先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很厚,但缝隙里漏下几束光,斜斜切过厂区那根锈了大半的旗杆。

    矮桌上的腿终于放了下来。

    李海江慢吞吞站起身,制服下摆皱成一团。

    他走到门口时,正看见来人推着车往这边走。

    车轮碾过地上那摊瓜子壳,发出细碎的破裂声。

    “找谁啊?”

    他问,声音里拖着长长的倦意。

    许峥把车支好。

    链条还在轻轻晃动,金属环扣相碰,叮叮零零的,像谁在远处摇一串小铃铛。

    门房里的人把两条腿架在桌上,鞋底沾着泥。

    阳光斜刺进来,照见空气里浮动的灰尘。

    他盯着窗外那些走进厂区的人影——他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外套,手里提着黑色人造革包,车轮辐条在日头下亮得晃眼。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咽不下去。

    凭什么他们就能在刷了石灰的墙后面待着?凭什么他得在这儿,听着风声从铁门缝里钻进来,像哨子似的?

    可念头转到那张总是绷着的脸,他架着的腿就放下来了。

    鞋跟磕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

    现在不能丢了这个位置。

    家里最近连买粮都要算计着斤两,女人每天在灶台边摔摔打打。

    这每月固定到手的几张票子,虽然薄,却是能捏住的实在东西。

    “等着瞧吧。”

    他对自己说,声音压在齿缝里。

    手伸进兜里摸出几粒炒货,壳碎在舌尖泛出咸味。

    远处有个黑点沿着路过来,近了,是辆二八式自行车。

    车上的人腿一撑,停在铁门外头。

    门房里的人眯起眼。

    骑车的人穿着半旧的外套,但背脊挺得笔直。

    等看清那张脸,他喉咙里的瓜子壳突然卡住了。

    他慢腾腾把脚从桌上挪下,扶了扶帽檐,清了清喉咙。

    身子还陷在藤椅里,只斜过眼角瞟着门外。

    “哎!找谁的?”

    声音拖得老长,“登记本在这儿看不见吗?”

    许峥刚把车**踢下来,听见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门房窗户,玻璃后面那张脸终于对上了号——是李海江。

    保安服穿在他身上皱巴巴的,领口敞着。

    门口水泥地上散着一片深褐色的壳,风一吹就滚。

    许峥心里那点轻快像被针扎了的气球,倏地瘪下去。

    他以为经过上回那档子事,又挨了陈建国那顿训,现在总算有个正经事做着,人总该知道些分寸了。

    看来是他想多了。

    “我来找陈主任。”

    许峥说,声音平得像晒干的水泥地。

    “哦,是阿正啊。”

    藤椅吱呀响了一声。

    李海江拖着腔调,像是刚辨认出来人,身子却依旧陷在椅子里没动,反而将一条腿架到另一条腿上。

    他抓起桌面上那本硬壳登记册,用指节叩了叩封面。

    “找陈主任?”

    他鼻腔里哼出一声,“陈主任的时间金贵,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过来,先把该填的都填上。

    叫什么,从哪儿来,什么事,找哪位,打算待多久——一项项写明白!”

    那副拿腔拿调的架势,让许峥胸口腾起一股闷火。

    这哪里是恪尽职守?分明是借着由头摆架子,冲着他这个外甥撒气。

    “舅舅,”

    许峥压着声线解释,话音里掺了冰碴,“我来之前和陈主任通过电话,时间都是约好的。”

    “通过电话?”

    李海江眼皮一翻,手指继续敲着硬壳本,“我怎么没听说?陈主任可没跟我提过!谁知道你是不是随口胡诌?厂里有制度,外头来的人一律登记!就算你是陈主任的外甥女婿,也不能例外!赶紧的,别磨蹭!”

    他摆出铁面无私的姿态,眼底却掠过一丝得逞的快意,藏在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后面。

    许峥瞧着对方刻意设卡的模样,眉心微微拧起,但并未发作。

    他懒得在这种事上耗费心神。

    不再多言,他径直抽出皮夹里的名片,几步走到窗口前,将那张硬质纸片按在登记册上。

    目光如锥,钉向桌后的人。

    “李海江同志,”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是‘大鱼渔具厂’的许峥,与贵厂陈建国主任有重要事务需要面谈,已事先预约。

    现在,请你履行你的岗位职责:要么立即联系陈主任核实,要么依照正常程序完成登记并放行。

    若你继续无理由阻挠,导致事务延误,相应责任将由你个人承担。”

    他不再使用“舅舅”

    这个称呼,而是直呼其名。

    语气彻底转为公务腔调,周身散开一种久居决策位置才有的压迫感。

    那眼神里的寒意与无形的威势,让李海江后颈一麻。

    方才强撑起来的气焰,像被戳破的皮囊,瞬间干瘪下去。

    他猛地惊醒: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多年前那个能任他搓圆捏扁、甚至能上门胡闹的穷亲戚了。

    对方是正儿八经的工厂主,是连陈主任都要客客气气称呼一声“许老板”

    的人物。

    自己刚才那番表演,活像戏台上的丑角。

    李海江脸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握着笔的手指开始发颤。

    嘴唇蠕动着,想挤出几句硬气话,却在撞上许峥毫无温度的目光时,所有音节都卡在了喉咙里。

    陈建国之前的警告忽然在耳边炸响:要是真误了厂里的正事,或是惹怒了这位许老板,话传到主任那儿,自己这份守门房的差事,恐怕真要保不住。

    他僵在原地,进退两难,额角渗出细汗。

    就在这时,一个含怒的声音从他背后砸了过来。

    “李海江!你在这儿搞什么名堂?”

    笔从指间滑落,撞在木桌面上发出短促的脆响。

    李海江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仿佛座椅突然变得滚烫。

    头顶的帽子歪斜着,差点飞出去。

    他急转过身。

    门卫室敞开的门框里,不知何时已立着个身影。

    陈建国主任的脸绷得铁青,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目光像钉子般扎过来。

    显然,该看见的,都没逃过那双眼睛。

    “主、主任……”

    李海江觉得舌头打了结,额角有湿冷的触感蔓延开来。

    陈建国的视线根本没朝地上那堆散落的瓜子壳偏转——那些碎屑已经足够点燃他的怒火。

    他径直走到窗洞前,目光落在窗外站着的人脸上时,紧绷的面部肌肉忽然松动了,挤出歉疚的笑纹。

    “许老板!您到了!真对不住,让您在这儿干等。

    手下人没规矩,您多包涵。”

    他猛地扭回头,对着那个缩起肩膀、几乎要把脖子藏进衣领里的人,声音陡然拔高,每个字都像鞭子抽在空气里。

    “李海江!你那双眼睛是摆设吗?许老板什么身份?厂里的贵客!你也敢在这儿摆架子、故意拖时间?谁准你这么做的?”

    “让你守大门,是维护秩序,不是让你当土皇帝!瞧瞧你这副模样!坐没个坐相,站没个站相!还嗑瓜子?门口弄得像什么样子!这就是你嘴里说的‘认真负责’?”

    “上次跟你说的三条规矩,你转头就忘干净了是吧?这才过去几天?你就敢再犯?我看你是真不想端这个饭碗了!”

    话音越来越重,他抬起手臂,食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

    “听着,李海江!干不了,不愿意干,现在就收拾东西走人!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把厂子的脸都丢尽了!”

    训斥劈头盖脸砸下来。

    李海江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身体微微发颤,声音挤得又细又急:“主任,我错了,真知道错了!绝没有下次!您别让我走!我一定改!一定好好干!”

    他眼角余光偷偷往窗外的方向瞥,盼着那个年轻的身影能说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