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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末世顺手救了六个不该死的人 第599章 死局

    苏锦没有回话,往前院走,经过偏厅门口时看见了程砚,脚步顿了一下。

    程砚靠在窗边,手里转着空间刃。

    “柳家大夫人来了。要见你。”苏锦站在门口看着他,“见不见,你定。”

    程砚手里的空间刃停了。

    …………

    柳夫人坐在会客室的椅子上,两手搁在膝盖上,紧紧的攥着。

    会客室里没开大灯,只一盏壁灯昏昏照着。她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杯口那层薄气早散没了。门推开的时候,她肩膀猛地绷了一下,没站起来。

    程砚走进来,没坐她对面。他在桌子另一头站定了,离她三四步远,手插在口袋里,身体微微斜着,靠在桌沿上。

    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柳夫人等了半天,等不到他开口,自己先张嘴了,声音哑得厉害:“……我以为你不会让我进来。”

    程砚没接这句话。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目光很平,像在打量一件旧物,翻来覆去地看,看不出什么名堂。

    “柳夫人。”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语气也很淡,“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答我。”

    柳夫人抬起头。

    “你当年既然要处置我,”程砚说,“为什么不亲自动手?我的命是你给的,你想拿回去,我无可厚非。可你为什么要把我交给别人,让别人替你动这个手?”

    柳夫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母亲那个人,心软。”程砚看着她,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挑中她,她替你尽了,该尽的义务,可你却拿走了她全家的命。”

    柳夫人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

    “我养母待我很好。”程砚的声音低了一点,但更沉,“可我从小就隐隐觉得不一样。”

    “她对弟弟管得很严。弟弟犯错,她骂,她罚,急了还动手打。对我,她永远客客气气。吃饭先问我爱吃什么,买衣服先紧着我挑,连我念书,她都说‘你想念就念,不想念也没事,别逼自己’。弟弟有回不服气,问她为什么偏心。她愣了半天,说了一句‘你哥不一样’。”

    程砚说到这儿,喉咙动了一下。

    “我那时候小,不懂什么叫‘不一样’。我只知道我想让母亲像对弟弟那样对我,哪怕是责罚,后来大了一点,慢慢明白了。客客气气,不是疼我。是因为我不是亲生的。”

    柳夫人坐在那儿,脊背还是直的,下巴微微扬着,但攥着佛珠的手指节已经白透了。

    程砚静了一会儿。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问完我就走。”

    柳夫人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被刺到了。

    “你有没有想过,”程砚的声音很轻,“要是当年你干脆狠到底,直接把我溺死,就没后来这些事了?”

    柳夫人垂下眼,盯着自己的膝盖。沉默了很久,久到程砚以为她不会答了。她开口了,声音很低,也很平,平得有些反常:

    “懒得下手。”

    程砚的眼神一瞬间冷透了。

    “你——”他往前逼了半步,肩背绷紧,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那股压了半天的东西一下子涌上来,“柳夫人,你这话说得可真轻巧。懒得下手?你懒得下手,我养母一家就替你去死了。你现在坐在这儿,体体面面地跟我说懒得下手?”

    柳夫人没躲他的眼神,也没辩解。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在端详他发火的样子,嘴角甚至有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点弧度里说不出是什么意思。

    程砚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把那股火压了回去,退后半步,声音冷下来:“好一个懒得下手。那我们没什么可说的了。你回去吧。”

    他转身就走。

    “砚儿。”

    那两个字很轻,从他背后落下来。

    程砚的脚步顿住了。

    “这个乳名,”柳夫人的声音在背后响着,不疾不徐,还是那副端着的、体面的调子,“是我怀你的时候起的。”

    程砚没回头,喉咙动了一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名字,他从小听过太多——养母叫他砚儿,弟弟叫他砚哥,街坊邻居叫他砚小子。可从来没人告诉过他,这名字是谁起的。

    “你父亲不让我起。”柳夫人顿了顿,“说命格不祥,不配有个正经名字。”

    程砚站在原地,背对着她。

    事到如今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他抬脚,走出了门。

    门扇在身后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柳夫人坐在椅子上,听着那脚步声一步一步走远。她的嘴角,渗出了丝丝地血迹,慢慢的,顺着下颌线淌下来,洇湿了那件赭红色袍子的前襟。

    她就那么端端正正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着,像一尊瓷像,内里已经裂得稀碎,外头还端着最后那点体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衣襟。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那扇已经合上的门,看了最后一眼。

    身子一歪,从椅子上滑了下去,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走廊里,程砚走了几步。

    身后那声闷响传来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一下,站在走廊里,攥了一下拳头。

    然后他骂了一句脏话,转身往回走。

    门推开的时候,他看见柳夫人躺在地上,整个人蜷着,赭红色的袍子前襟洇了一大片暗红,嘴角的血还在往外渗。那串佛珠散了一地,有几颗滚到了桌子腿旁边。

    程砚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几步冲过去,蹲下来把她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柳夫人轻得像一包骨头,头一垂就歪在他胳膊上,脸白得吓人。

    “你怎么了?”程砚伸手去探她的脖颈,声音发紧,“你吃了什么?什么时候吃的?”

    柳夫人靠在他怀里,费力地掀了掀眼皮,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来之前。”

    程砚的手指在她手腕上停了一瞬,脸色变了。

    “你——”

    “孩儿,为娘再教你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谁都别相信。因为,你的心软会害了你。”

    她说完,头往旁边一歪,靠在他臂弯里不动了。

    “你什么意思?”程砚攥着她的手腕,指节发白。

    “柳夫人?”程砚叫她。

    没人再应。

    “柳夫人。”他又叫了一声,伸手探她的鼻息。

    可怀里的人,早就没了气息。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周扬的声音隔着门板撞进来:

    “大嫂!大嫂!柳家来人了!七八辆车,堵在门口,说是要接柳夫人回去!”

    程砚的手指猛地一缩,低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那所谓的母亲。

    他刚才……居然心软了。

    ——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怕她死。他恨了她二十多年,可刚才那一瞬间,他还是心软了。

    结果她连死都是算好的。连死都是替柳家算好的。

    呵。好一个母亲。好一个柳夫人。

    程砚猩红着眼睛,猛的站起身,这一次他只觉得一切都好可笑,可笑的柳夫人可笑的自己,可笑的人生。

    门外苏锦正要往屋里走,就听见会客室里就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桌子被掀翻了。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一声接一声,中间夹着一声短促的、不像笑的笑。

    苏锦快步走过去,推开门。

    满地狼藉,柳夫人躺在地上,程砚站在屋子中间,手里攥着半截椅子腿,胸口一起一伏,肩膀抖得厉害,眼睛红得吓人,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程~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