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37:从东北开始抗日 第654章 最后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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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北三股装甲力量,像三把铁楔,不断向中心挤压。
每推进一步,守军的活动空间就缩小一分。
四平方公里的地域,在轰炸后已支离破碎,现在又被装甲部队切割成更小的碎片。
碎片之间无法呼应,无法支援,只能各自为战。
最致命的,是水源的彻底丧失。
东侧供水站被炸后,仅存的几处储水罐,也在轰炸中破裂,或被燃烧的油料污染。
士兵们口渴难忍。
有人试图从燃烧车辆的残骸中,收集未燃尽的冷却水。
那是有毒的。
喝下去,先是胃里翻江倒海,然后是剧烈的抽搐,最后是口吐白沫。
脱水让反应变慢,让判断失误,让抵抗意志迅速瓦解。
一支军队,可以没有弹药,可以没有炮火。
但不可以没有水。
可以想想后来挂民党的整编74师在孟良崮上的遭遇。
黄昏时分,独军装甲部队已推进至营地中心。
那里曾是指挥车最密集的区域。
现在只剩几辆被炸毁的车体和散落的文件。
一面被烧去大半的军旗,斜插在沙中。
旗杆断裂,旗帜垂落在地,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
坦克炮塔转动,扫视四周,确认没有成建制抵抗后,发出短促的鸣笛。
那是推进完成的信号。
夜幕降临前,包围圈已被压缩至不足一平方公里。
残余守军,退守至营地西北角一处低洼地带。
那里有几处未被完全摧毁的掩体,和一辆尚能使用的野战厨房车。
他们人数已不足两千。
弹药所剩无几,水源断绝,伤员在那里哀嚎。
独军装甲部队,在外围形成环形包围圈。
沙漠的夜晚,寒冷而寂静。
白天的爆炸声、枪声、呼喊声都已远去。
只剩下燃烧车辆的噼啪声,和伤员的呻吟。
星空清晰得残酷。
没有云层遮蔽,月光洒在焦土上,照亮弹坑、残骸和横七竖八的尸体。
独军阵地上升起几缕炊烟,他们在加热口粮。
而被围困的一侧,连点燃一堆火的燃料都难以找到。
铁楔,已经钉入心脏。
轰炸撕开了外壳,装甲突入切断了筋骨,包围则让最后的生命力,在寒冷和干渴中慢慢流逝。
四平方公里的焦土上,六万人的命运,已不再由勇气或战术决定。
而由时间、水和下一波进攻的节奏决定。
而下一波进攻,将在黎明时分到来。
凌晨四点三十分。
沙漠的气温,已降至冰点附近。
被围困在西北角低洼地带的残兵,不足两千人。
挤在几处残存的掩体和弹坑里,许多人整夜没有合眼。
伤员在呻吟。
有人在低声祈祷。
还有人用干裂的嘴唇,舔舐钢盔内壁凝结的薄薄一层露水。
弹药几乎耗尽,反坦克武器只剩几支步枪,和最后几枚集束手榴弹。
水源在前一天傍晚,就已彻底断绝。
波纳尔中将,坐在半截被炸毁的指挥车残骸旁。
背靠变形的车体,手里握着一支已经熄火的香烟。
他的军装沾满沙土和血迹。
左臂用绷带草草吊着,那是昨天一块弹片留下的。
参谋们围坐在附近,没有人说话。
电台在下午被炸毁后,便再未恢复。
与外界的最后一次联络,是六小时前。
上级的回复,让人绝望:“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没有人相信援军会来。
波纳尔自己也不信。
他在心里把那句“坚定守住”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嚼得满嘴都是苦味。
他知道。
唐宁街不是不想解救他们。
毕竟这可是带嘤的精锐部队。
在带嘤的历史上,还没有出现过成建制的损失整个集团军的案例。
但凡有一丝可能,邱胖子都不会放弃他们。
可是,莱因哈特的进攻实在是太迅猛了。
他完全不给你喘息的机会。
就是迂回、包抄、围歼。
你都能够看穿他的部署。
但是没什么卵用。
你压根就挡不住。
就是这么绝望。
要说他的第九集团军也不是什么菜鸡。
虽然不如第八集团军和第二十一集团军那么声名显赫。
但是也是带嘤的主力军团。
装备和训练都不差。
可是现在被莱因哈特的军团给打得马上就要覆灭了。
波纳尔想起自己这一辈子的军旅生涯。
从索姆河到诺曼底,从沙漠到此刻。
他见过太多像今天这样的夜晚。
每一次,他都能从那种夜晚里,找出一点生路。
这一次,他找不到了。
他试着在脑子里排了一下撤退路线。
往南,是独军装甲部队的正面。
往西,是维京师的封锁线。
往东,是骷髅师居高临下的炮口。
往北,是茫茫大海。
是海。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辈子打了那么多仗,到头来,连一条能走的路,都没给自己留下。
包围圈外的独军,同样在等待。
装甲部队在夜间完成了最后的收缩。
坦克排成半圆形阵列,车头灯偶尔扫过前方焦土。
步兵在车际间隙里构筑了临时工事,机枪手轮换值守,狙击手占据弹坑边缘的高点。
他们不着急。
轰炸已经摧毁了守军百分之九十的抵抗能力。
装甲突入切断了所有退路。
剩下的,只是收拾残局了。
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独军开始了最后的炮击。
莱因哈特集中了所有的火炮进行轰击
几百门不同口径的火炮同时开火。
密如雨点的炮弹倾泻在了那块被压缩到了极致的防御阵地上。
弹着点集中在守军残存的掩体上方,每一发都经过白天侦察校正。
弹坑被再次炸深,浅坑被彻底填平,几处尚能使用的掩体,在震动中塌落。
炮击持续了不到十五分钟。
但足以让残存的守军明白。
这不是警告,而是清场前的最后准备。
被围得嘤军都已经明了。
最后的时刻已经到了。
炮击停止后,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然后,地平线上亮起了光。
不是炮火。
而是坦克的引擎灯,和步兵的信号弹。
东、南、北三个方向同时亮起,像一圈缓缓收紧的火环。
独军步兵从阵地中起身,以疏开队形向中心推进。
坦克在后方以低速跟进,主炮不断转动,随时准备压制任何出现的抵抗点。
第一波接触,发生在低洼地带的东缘。
几名守军士兵从弹坑中探出身,用最后的反坦克步枪,向最近的坦克射击。
子弹击中装甲,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但未能穿透。
坦克主炮转向,开火。
弹坑边缘被炸塌,泥土和碎石倾泻而下,将那几个身影掩埋。
南面的抵抗,稍强一些。
一群士兵依托一辆半翻的卡车残骸,组成临时火力点,用机枪扫射推进的步兵。
独军步兵卧倒,呼叫坦克支援。
一辆四号坦克缓缓转向,主炮对准卡车残骸。
一发高爆弹,将其炸成碎片,金属片像弹片一样四散飞出。
机枪沉默了。
北面几乎没有抵抗。
守军在那里的人数最少。
许多人在夜间,已经因伤重或脱水,失去了意识。
独军步兵推进时,偶尔能看到有人举起双手,从弹坑中爬出,步履蹒跚。
波纳尔在炮击开始时,便已站起身。
他看着最后的几名参谋和警卫士兵,在弹坑和掩体间移动,清点弹药,试图组织防线。
可防线已不存在。
只剩散落的个体和小组,各自为战,彼此无法呼应。
一名年轻的少尉跑到他面前,报告南面阵地已被突破,北面也出现了敌军步兵。
少尉的脸上满是灰土,嘴唇干裂出血,眼神里还残存着某种期待。
期待命令,期待方案,期待奇迹。
波纳尔没有给他任何命令。
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告诉剩下的人,能走的,往西面低洼处集中。”
少尉犹豫了一下,似乎想问“然后呢”。
但最终没有开口,转身跑进了烟尘中。
波纳尔目送他离开。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手枪。
那是一把韦伯利左轮。
跟随他多年。
从索姆河到诺曼底,从沙漠到此刻。
枪身磨损,握把的木纹已被汗水浸透。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桑赫斯特军校毕业那天。
父亲对他说:“军人的荣誉,不在于胜利,而在于面对失败时的选择。”
父亲是个老骑兵,一辈子没打过什么大胜仗。
可他说过的这句话,波纳尔记了一辈子。
这些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就理解了这句话。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明白,这句话有多重。
选择。
不是选择怎么赢。
而是选择怎么输。
波纳尔的手,在枪柄上摩挲了好一会儿。
低洼地带西侧,最后的抵抗仍在继续。
枪声稀疏,像即将熄灭的烛火,一闪、一闪、然后归于沉寂。
独军坦克的引擎声越来越近。
履带碾过砾石地面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像大地本身在颤抖。
波纳尔将手枪抵住下颚。
他闭上眼睛之前,最后看了一眼西边。
那里是地中海的方向。
是海法港的方向。
是那些永远不会到来的援军的方向。
枪声很轻,在沙漠的寂静中,甚至显得有些单薄。
他的身体向前倾倒,军帽从头上滑落,滚进沙土里。
鲜血从嘴角流出,滴落在沾满灰尘的军装前襟上。
他倒在指挥车残骸旁。
面朝西方,面朝那些永远不会到来的援军。
波纳尔死后,不到半小时,最后的抵抗停止了。
西面低洼处聚集的残兵,约三百余人。
大多是伤员和后勤人员,弹药已完全耗尽。
一名少校站出来,用白布绑在步枪上,举过头顶,从掩体中走出。
他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两天没喝水,腿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独军步兵停止射击,坦克炮塔转向一侧。
一名独军军官从后方走上前,用英语喊话:“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残兵们一个接一个地从掩体中走出。
有人步履蹒跚,有人被同伴搀扶,有人已经无法站立,只能被拖行。
他们的军装破烂,面容憔悴,眼神空洞。
武器被堆放在一处弹坑旁。
钢盔、步枪、手榴弹、水壶,层层叠叠,像一座小小的金属坟冢。
独军士兵开始清点俘虏,将他们分组引导至后方临时收容点。
有人在分发饮水。
有人在进行简单的伤口处理。
一名独军医护兵,蹲在一名嘤军伤员身旁,用绷带重新包扎他手臂上的伤口。
伤员抬头看着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闭上了眼睛。
太阳完全升起时,四平方公里的焦土上,已不再有枪声。
弹坑、残骸、尸体和俘虏,构成了这片沙漠的新地貌。
独军装甲部队开始清理战场,回收可用的车辆和物资,将俘虏向后方转移。
几辆医疗车驶入低洼地带,将重伤员抬上担架。
波纳尔的遗体,被一名独军士兵发现时,手枪仍握在手中。
士兵将手枪取下,合上他的眼睛。
然后用一块帆布,覆盖住遗体。
第九集团军的番号,在这一天,从嘤军序列中抹去。
带嘤帝国在中东的军事力量,已经被一扫而空了。
每推进一步,守军的活动空间就缩小一分。
四平方公里的地域,在轰炸后已支离破碎,现在又被装甲部队切割成更小的碎片。
碎片之间无法呼应,无法支援,只能各自为战。
最致命的,是水源的彻底丧失。
东侧供水站被炸后,仅存的几处储水罐,也在轰炸中破裂,或被燃烧的油料污染。
士兵们口渴难忍。
有人试图从燃烧车辆的残骸中,收集未燃尽的冷却水。
那是有毒的。
喝下去,先是胃里翻江倒海,然后是剧烈的抽搐,最后是口吐白沫。
脱水让反应变慢,让判断失误,让抵抗意志迅速瓦解。
一支军队,可以没有弹药,可以没有炮火。
但不可以没有水。
可以想想后来挂民党的整编74师在孟良崮上的遭遇。
黄昏时分,独军装甲部队已推进至营地中心。
那里曾是指挥车最密集的区域。
现在只剩几辆被炸毁的车体和散落的文件。
一面被烧去大半的军旗,斜插在沙中。
旗杆断裂,旗帜垂落在地,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
坦克炮塔转动,扫视四周,确认没有成建制抵抗后,发出短促的鸣笛。
那是推进完成的信号。
夜幕降临前,包围圈已被压缩至不足一平方公里。
残余守军,退守至营地西北角一处低洼地带。
那里有几处未被完全摧毁的掩体,和一辆尚能使用的野战厨房车。
他们人数已不足两千。
弹药所剩无几,水源断绝,伤员在那里哀嚎。
独军装甲部队,在外围形成环形包围圈。
沙漠的夜晚,寒冷而寂静。
白天的爆炸声、枪声、呼喊声都已远去。
只剩下燃烧车辆的噼啪声,和伤员的呻吟。
星空清晰得残酷。
没有云层遮蔽,月光洒在焦土上,照亮弹坑、残骸和横七竖八的尸体。
独军阵地上升起几缕炊烟,他们在加热口粮。
而被围困的一侧,连点燃一堆火的燃料都难以找到。
铁楔,已经钉入心脏。
轰炸撕开了外壳,装甲突入切断了筋骨,包围则让最后的生命力,在寒冷和干渴中慢慢流逝。
四平方公里的焦土上,六万人的命运,已不再由勇气或战术决定。
而由时间、水和下一波进攻的节奏决定。
而下一波进攻,将在黎明时分到来。
凌晨四点三十分。
沙漠的气温,已降至冰点附近。
被围困在西北角低洼地带的残兵,不足两千人。
挤在几处残存的掩体和弹坑里,许多人整夜没有合眼。
伤员在呻吟。
有人在低声祈祷。
还有人用干裂的嘴唇,舔舐钢盔内壁凝结的薄薄一层露水。
弹药几乎耗尽,反坦克武器只剩几支步枪,和最后几枚集束手榴弹。
水源在前一天傍晚,就已彻底断绝。
波纳尔中将,坐在半截被炸毁的指挥车残骸旁。
背靠变形的车体,手里握着一支已经熄火的香烟。
他的军装沾满沙土和血迹。
左臂用绷带草草吊着,那是昨天一块弹片留下的。
参谋们围坐在附近,没有人说话。
电台在下午被炸毁后,便再未恢复。
与外界的最后一次联络,是六小时前。
上级的回复,让人绝望:“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没有人相信援军会来。
波纳尔自己也不信。
他在心里把那句“坚定守住”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嚼得满嘴都是苦味。
他知道。
唐宁街不是不想解救他们。
毕竟这可是带嘤的精锐部队。
在带嘤的历史上,还没有出现过成建制的损失整个集团军的案例。
但凡有一丝可能,邱胖子都不会放弃他们。
可是,莱因哈特的进攻实在是太迅猛了。
他完全不给你喘息的机会。
就是迂回、包抄、围歼。
你都能够看穿他的部署。
但是没什么卵用。
你压根就挡不住。
就是这么绝望。
要说他的第九集团军也不是什么菜鸡。
虽然不如第八集团军和第二十一集团军那么声名显赫。
但是也是带嘤的主力军团。
装备和训练都不差。
可是现在被莱因哈特的军团给打得马上就要覆灭了。
波纳尔想起自己这一辈子的军旅生涯。
从索姆河到诺曼底,从沙漠到此刻。
他见过太多像今天这样的夜晚。
每一次,他都能从那种夜晚里,找出一点生路。
这一次,他找不到了。
他试着在脑子里排了一下撤退路线。
往南,是独军装甲部队的正面。
往西,是维京师的封锁线。
往东,是骷髅师居高临下的炮口。
往北,是茫茫大海。
是海。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辈子打了那么多仗,到头来,连一条能走的路,都没给自己留下。
包围圈外的独军,同样在等待。
装甲部队在夜间完成了最后的收缩。
坦克排成半圆形阵列,车头灯偶尔扫过前方焦土。
步兵在车际间隙里构筑了临时工事,机枪手轮换值守,狙击手占据弹坑边缘的高点。
他们不着急。
轰炸已经摧毁了守军百分之九十的抵抗能力。
装甲突入切断了所有退路。
剩下的,只是收拾残局了。
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独军开始了最后的炮击。
莱因哈特集中了所有的火炮进行轰击
几百门不同口径的火炮同时开火。
密如雨点的炮弹倾泻在了那块被压缩到了极致的防御阵地上。
弹着点集中在守军残存的掩体上方,每一发都经过白天侦察校正。
弹坑被再次炸深,浅坑被彻底填平,几处尚能使用的掩体,在震动中塌落。
炮击持续了不到十五分钟。
但足以让残存的守军明白。
这不是警告,而是清场前的最后准备。
被围得嘤军都已经明了。
最后的时刻已经到了。
炮击停止后,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然后,地平线上亮起了光。
不是炮火。
而是坦克的引擎灯,和步兵的信号弹。
东、南、北三个方向同时亮起,像一圈缓缓收紧的火环。
独军步兵从阵地中起身,以疏开队形向中心推进。
坦克在后方以低速跟进,主炮不断转动,随时准备压制任何出现的抵抗点。
第一波接触,发生在低洼地带的东缘。
几名守军士兵从弹坑中探出身,用最后的反坦克步枪,向最近的坦克射击。
子弹击中装甲,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但未能穿透。
坦克主炮转向,开火。
弹坑边缘被炸塌,泥土和碎石倾泻而下,将那几个身影掩埋。
南面的抵抗,稍强一些。
一群士兵依托一辆半翻的卡车残骸,组成临时火力点,用机枪扫射推进的步兵。
独军步兵卧倒,呼叫坦克支援。
一辆四号坦克缓缓转向,主炮对准卡车残骸。
一发高爆弹,将其炸成碎片,金属片像弹片一样四散飞出。
机枪沉默了。
北面几乎没有抵抗。
守军在那里的人数最少。
许多人在夜间,已经因伤重或脱水,失去了意识。
独军步兵推进时,偶尔能看到有人举起双手,从弹坑中爬出,步履蹒跚。
波纳尔在炮击开始时,便已站起身。
他看着最后的几名参谋和警卫士兵,在弹坑和掩体间移动,清点弹药,试图组织防线。
可防线已不存在。
只剩散落的个体和小组,各自为战,彼此无法呼应。
一名年轻的少尉跑到他面前,报告南面阵地已被突破,北面也出现了敌军步兵。
少尉的脸上满是灰土,嘴唇干裂出血,眼神里还残存着某种期待。
期待命令,期待方案,期待奇迹。
波纳尔没有给他任何命令。
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告诉剩下的人,能走的,往西面低洼处集中。”
少尉犹豫了一下,似乎想问“然后呢”。
但最终没有开口,转身跑进了烟尘中。
波纳尔目送他离开。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手枪。
那是一把韦伯利左轮。
跟随他多年。
从索姆河到诺曼底,从沙漠到此刻。
枪身磨损,握把的木纹已被汗水浸透。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桑赫斯特军校毕业那天。
父亲对他说:“军人的荣誉,不在于胜利,而在于面对失败时的选择。”
父亲是个老骑兵,一辈子没打过什么大胜仗。
可他说过的这句话,波纳尔记了一辈子。
这些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就理解了这句话。
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明白,这句话有多重。
选择。
不是选择怎么赢。
而是选择怎么输。
波纳尔的手,在枪柄上摩挲了好一会儿。
低洼地带西侧,最后的抵抗仍在继续。
枪声稀疏,像即将熄灭的烛火,一闪、一闪、然后归于沉寂。
独军坦克的引擎声越来越近。
履带碾过砾石地面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像大地本身在颤抖。
波纳尔将手枪抵住下颚。
他闭上眼睛之前,最后看了一眼西边。
那里是地中海的方向。
是海法港的方向。
是那些永远不会到来的援军的方向。
枪声很轻,在沙漠的寂静中,甚至显得有些单薄。
他的身体向前倾倒,军帽从头上滑落,滚进沙土里。
鲜血从嘴角流出,滴落在沾满灰尘的军装前襟上。
他倒在指挥车残骸旁。
面朝西方,面朝那些永远不会到来的援军。
波纳尔死后,不到半小时,最后的抵抗停止了。
西面低洼处聚集的残兵,约三百余人。
大多是伤员和后勤人员,弹药已完全耗尽。
一名少校站出来,用白布绑在步枪上,举过头顶,从掩体中走出。
他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两天没喝水,腿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独军步兵停止射击,坦克炮塔转向一侧。
一名独军军官从后方走上前,用英语喊话:“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残兵们一个接一个地从掩体中走出。
有人步履蹒跚,有人被同伴搀扶,有人已经无法站立,只能被拖行。
他们的军装破烂,面容憔悴,眼神空洞。
武器被堆放在一处弹坑旁。
钢盔、步枪、手榴弹、水壶,层层叠叠,像一座小小的金属坟冢。
独军士兵开始清点俘虏,将他们分组引导至后方临时收容点。
有人在分发饮水。
有人在进行简单的伤口处理。
一名独军医护兵,蹲在一名嘤军伤员身旁,用绷带重新包扎他手臂上的伤口。
伤员抬头看着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闭上了眼睛。
太阳完全升起时,四平方公里的焦土上,已不再有枪声。
弹坑、残骸、尸体和俘虏,构成了这片沙漠的新地貌。
独军装甲部队开始清理战场,回收可用的车辆和物资,将俘虏向后方转移。
几辆医疗车驶入低洼地带,将重伤员抬上担架。
波纳尔的遗体,被一名独军士兵发现时,手枪仍握在手中。
士兵将手枪取下,合上他的眼睛。
然后用一块帆布,覆盖住遗体。
第九集团军的番号,在这一天,从嘤军序列中抹去。
带嘤帝国在中东的军事力量,已经被一扫而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