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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的驸马,请自重 第358章 可还满意?

    张大家收回目光,面上不露分毫,只趋前两步,朝着明阳恭敬地欠身行了一礼。

    礼数行得周全,偏又不显半分刻意。

    明阳没觉出什么特别,她从小到大,人人见了她都要行礼,哪个不是这般。这礼她受惯了。

    可落在葛姝眼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葛姝冷眼瞧过去,只见张大家进了那门,冲里头端坐的白衣少年极其恭敬地欠了欠身,那少年却只淡淡抬了下眼。

    张大家也不恼,反倒笑得更殷切,退出来时还朝着门内郑重地又福了福身。

    葛姝一声嗤笑。

    “程姐姐,你瞧见没有?那张大家可真是个有眼不识泰山的货,放着你这堂堂刺史之女不供着,倒去巴结那几个穿的灰扑扑的,什么眼神。”

    程允娴却没接这话,她隔着镂空屏风望向明阳,眼底闪过一丝犹疑。

    “这京城到底是京城,藏龙卧虎,说不定人家是什么了不得的出身,也未可知。”

    “怎么可能?”

    葛姝并不这么认为。

    “姐姐你是没细看,他们总共就带了两个婢女,连个护卫都没有,出个门这般寒酸,能是什么大出身?

    而且跟个六品官员的女儿走在一起,我看呐,也就是哪个落魄户的子弟撑撑场面罢了。”

    程允娴不再说了,只盯着明阳看。

    看明阳那坐姿,还有那侧过脸时,灯影勾勒出的轮廓,那气度,那皮相,分明不是小门小户养得出来的。

    可是和六品官员的女儿走在一起,也确实与身份不符。

    她心里忽然有点拿不准了。

    就在这时,水榭的人走了出来。

    两个拎着灯笼的侍从走在前面,灯笼是红黄镶嵌的,光晕柔和,一左一右在前头引路。

    那伶人跟在后面,手执半开的素白荷,踏上了连接水榭与岸边的那段曲廊。

    曲廊没有纱幔,两侧是黑沉沉的湖水,头顶是零星的星子,只靠前头两盏灯笼照着,光晕晕的。

    可越是这样,那人越显得好看。

    他一步一步,走得不急不慢,广袖被夜风轻轻拂动,整个人像从古画里走出来似的,两岸雅间的人纷纷探出头去。

    “天呐,他走过来了!”

    四个京城的小姑娘激动得叽叽喳喳。

    “啊啊啊啊啊!太好看了!”

    当走到葛姝她们门口时,葛姝早就拉着程允娴站到了门边。

    这一下,她们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没有涂脂抹粉,更是没有半点脂粉气。那是一张冷白俊美到极致的脸,眉目如墨,轮廓如刀裁,灯影一照,冷俊得惊心动魄。

    葛姝张大了嘴,眼都看直了。

    程允娴也愣住了。

    她方才还信誓旦旦说这清商馆里的伶人,个个都是涂脂抹粉的庸脂俗粉。

    可眼前这个人,别说庸脂俗粉了,便是满京城的贵公子加在一起,怕是也抵不上他半根手指头。

    凌波雅轩这边,李崇月和卫嬛也早就眼巴巴地望着。

    “来了来了!他朝咱们这边来了!”

    “天呐,这也太像话本子里写的了。伶人捧着花,一步一步朝着选中的客人走来……呜呜呜太美了!”

    明阳心里直叫苦,可不就是像话本子吗。

    可这话本子未免也太戏剧化了。

    她堂堂嫡长公主,眼看着都要成亲了,竟然在这种地方跟自己的未婚夫撞上,一个扮成伶人,一个装成看客。

    囧。

    明阳唰的一下展开折扇,半遮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当然,恨不得连那双眼睛也一并遮了去。

    能遮一点,是一点。

    明阳几乎是僵在座位上的。

    太尴尬了。

    她半垂着眼,从扇檐上方只瞧见那一片浅金的衣角,轻飘飘地荡进了门槛。

    那人进来了。

    身后杏儿和采薇倒抽了一口气,李崇月手里那半块花糕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滚了两滚。

    明阳听得见那声音,却不敢抬头去看。

    她觉得热。

    这雅轩临水,夜风本该是凉的,可她却觉得热得厉害。那热从脸颊烧起来,一路窜到耳根,连握着扇骨的手指都微微发烫。

    裴从安一进门,满屋子的人,他的目光只落在她身上。

    明阳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得到。

    那视线隔着半遮的扇子落在她脸上,像有实质一般,把她定在了原地。她一动也不敢动,僵坐着,扇子都不敢摇一下。

    裴从安抬了抬手。

    明阳听见一阵窸窣声。那些随行的伶人和雅间里的侍从,一个个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脚步声远了,雅轩里静了下来,静得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气息。

    与清商馆里那股甜得发腻的脂粉香不同,而是清冽的,带了点松木冷意的气息,随着那人俯身,一点点漫了过来。

    明阳的心慢慢缩紧。

    裴从安俯下身来,与她隔着那把扇子,近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他呼出的气轻轻拂过扇面,落在她握着扇柄的手背上。

    温热的,带了点痒。

    明阳下意识地整个人往后仰了仰。

    李崇月惊得叫了半声,又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在裴从安和明阳之间来回乱转,亮得吓人。

    李崇月悄悄扯了扯卫嬛的袖子。

    “是裴从安,对不对?他怎么会在这……”

    卫嬛也惊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睛里看到了同一种石破天惊。

    天呐!裴从安这是扮成了伶人,追着明阳追到清商馆来了吗?想到这里,李崇月眼睛更亮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明阳恨不得此刻脚下能裂开条缝,让她钻进去。

    这俩丫头一个比一个会看戏。

    没有人救救她吗?

    这时,耳边是他压得又低又沉的嗓音。

    “郎君可还满意?”

    那声音像贴着耳朵说的一般,偏还学着伶人那股子腔调,尾音微微上扬,勾得她心尖都颤了一下。

    “奴家……可等您许久了。”

    明阳的脸,噌的一下红透了。

    那热意烧得她连呼吸都乱了。一室死寂,只有她自己的心跳擂鼓似的,震得她耳朵嗡嗡作响。

    隔壁雅间里,葛姝的眉头都打成了死结。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冷白俊美的伶人,放着她们不瞧,独独进了隔壁雅间,还凑上前去低声细语。

    那一幕简直刺眼至极!

    “他是眼瞎了不成?放着咱们……放着程姐姐这样的贵女不理,去伺候那几个破落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