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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的驸马,请自重 第368章 一条白绫

    老御史忽然明白了。

    裴从安哪里是来奏报的,这是把所有人的嘴都给堵死了。

    长公主和裴从安去清商馆,那是查案。

    你若不识趣,还要弹劾长公主和裴从安,那便是心虚,你跟清商馆脱不了干系。

    这一招把满朝文武都架在了火上烤。

    几个心中有鬼的已经站不住了,额角的汗顺着鬓角一层一层往下渗,连手都不敢抬起来擦一下。

    “呈上来。”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裴从安双手捧起名册,内侍接过,呈到御前。

    皇帝翻开。

    大殿里静得只能听见纸页翻动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翻到某处,皇帝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抬眼,目光在大殿中慢慢扫了一圈。

    那一眼,没有怒意,却比怒意更冷。

    像一把出鞘的刀,从每个人脸上一寸一寸刮过去。

    殿上不少人腿已经软了。

    “好,好得很。”皇帝笑了。

    他一把合上名册,发出的声响,砸在了不少人心口上。

    “男的、女的都有,朕的臣子竟还有人赎了两三个回去。”

    “朕倒不知,朕这朝堂之上藏着这么多……风流雅士。”

    最后四个字,皇帝念得极慢,殿上无人敢吱声。皇帝脸上的笑忽然一收,声音一沉。

    “传旨。”

    “清商馆即刻查封,一应人等全数拿下。”

    “凡名册所载,有一个算一个,给朕彻查,牵涉其中者,严惩不贷!”

    “臣,领旨。”

    裴从安朗声应下。

    皇帝又看向班列中另一人:“林爱卿。”

    林绍远出列:“臣在。”

    “你是吏部尚书,此案涉及官员私德、铨选、俸禄,你与裴从安会同查办。”

    “臣,遵旨。”

    皇帝的目光又在满殿的臣子脸上慢慢扫了一遍,声音冷得像块冰。

    “一个都不许漏。”

    散朝的钟声敲响,百官鱼贯而出,却没了来时的从容。

    一个个脚步匆匆,连平日里最要好的同僚,迎面碰上也顾不上寒暄了,只点一点头,便各自钻进轿子。

    不少人心里都盘算着同一件事。

    回去就把府里那些个伶人赶紧送走,送得越远越好,最好别让人知道。

    而此刻,清商馆外。

    大理寺的差役已经把门封了个严严实实。朱漆大门上,清商馆三个字的匾额,在晨光里黯淡了许多。

    张大家,还有那一干馆中的伶人,一个一个被押了出来。

    -

    西平王府后宅,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王妃便已经起身了。

    她没有叫人,也没有更衣,只披了一件家常的素色中衣,散着发在妆台前坐了很久。

    铜镜里的那张脸,眼下青黑一片。

    眼睛是肿的,脸上还有浅浅的印子,一个晚上都没消。

    镜子里,西平王妃扫了眼身后空荡荡的屋子。

    王爷昨夜又宿在娜依房里了。

    昨晚上都闹成那样了,他都没回来。

    她苦笑了一声。

    慢慢站起身来,走到门边,将门闩插上。

    又折回来,从箱笼最底下翻出一条白绫。动作很慢却很稳,像是做一件她想了许久,却最终下定决心的事。

    窗外蝉声隐隐约约,还有前院洒扫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她把白绫搭上房梁,打了个结,搬了张杌子,踩了上去。

    眼前不受控制地浮起了往日的日子,还有现如今的日子。

    昨日王爷护着娜依的样子,昨日说的那些话。

    “你堂堂王妃,何必与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过不去?”

    “她孤身一人进了王府,你非但不相容,还处处为难她!”

    “王妃,你太让本王失望了!”

    她闭上了眼。

    “你既疑我……又何必留我。”西平王妃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吹过就没了。

    杌子被踢翻。

    门外,一个丫鬟端着铜盆来伺候洗漱,见门关着,叩了两声,没人应。她又叩,还是没人应。

    “王妃?王妃?”

    里头寂静一片。

    丫鬟心里咯噔了一下,凑到门边听了听,什么也听不见。她脸色变了,回头就喊。

    “快来人啊!王妃房里不对劲!”

    几个小厮嬷嬷闻声奔来撞门。

    砰的一声,门被撞开,一众人冲了进去,就看见房梁上悬着一个人。

    “王妃!”

    一声尖叫,撕破了整个后宅的宁静。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人放了下来,年长的嬷嬷扑上去探鼻息,手抖得不成样子,又哭又喊。

    “快掐人中!还有气!还有气!快去请大夫!”

    一团混乱。

    有人连滚带爬地去请大夫,有人去前院报信,几个丫鬟哭作了一团。

    王妃被平放在了床榻上,脸色青白,唇色尽褪,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勒痕触目惊心。

    好在救得及时,胸口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起伏。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从西平王府飞了出去,飞过后宅,飞过高墙,直往宫城里去了。

    -

    用完早膳后,明阳回了昭阳殿。

    昭阳殿建在宫城偏西的高地上,地势极高。寝殿门口,能够把整座永安城尽收眼底。

    宫城的琉璃瓦在晨光里泛着金,坊市的炊烟还没散尽。很远处的护城河,像一条银色的带子,蜿蜒着没入城外的青山。

    夏风从高处灌进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一下一下拂在脸上。

    明阳站在那里,望着脚下的永安城,看了很久。

    这景色,她从小看到大。

    春天的绿、夏天的白、秋天的萧瑟、冬天的雪,还有这满城的繁华,都是她最熟悉不过的东西。

    可再过七日,这里就不再是她的家了,她的家,以后是公主府。

    公主府里,有他。

    这个念头让心里那点不舍,稍稍缓了几分,不过也就缓了那么一下,又被风吹散了。

    正出着神,身后有内侍趋步上来,躬身禀道。

    “殿下,这殿里是宫里的,按规矩,您出降之后便交还内局。是陛下特意下了口谕,昭阳殿不另分派给旁人。您但凡回宫,随时可以进来歇息,日日都有人清扫。”

    明阳没有回头。

    “父皇有心了。”

    殿内已经在收拾了。

    杏儿领着几个宫人,把明阳平日里最贴身用的那几样,一样一样从架子上格子里都取出来,摊在了案上。

    她临摹过的几卷画,读了一半的私藏书,贴身用的物件,常戴的私用首饰,还有那些他闲来把玩的小摆件。

    一样一样,登记造册。

    再一样一样装进箱子,封上。

    箱子先抬去偏殿暂存,不送出宫,得到出降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