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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的驸马,请自重 第388章 不会摆脸色吧?

    一旁的裴瑾也不忍地闭了闭眼。

    明阳过了好一会才开口,声音又干又涩:“裴夫人快别这么说,他是受了伤才会如此,这怨不得你们……也怨不得他。”

    说完,她定了定神:“带我去见他吧。”

    松涛院院子清幽,院中几棵老松,虬枝苍劲。雨后的夜风穿过松枝,簌簌地响着。

    宋知微和南宫婉等在屋子的外头,她们没进去。见明阳和裴夫人他们一行人走来,二人连忙上前行礼。

    宋知微脸色有点苍白。

    “长公主,裴大人是为了救民女才受的伤,是民女连累了他。长公主要怪就怪民女吧。”

    明阳看着她,心头掠过一丝淡淡的涩意:“不怪你,救人本就是应该的。”

    宋知微却更难受了,咬着唇红了眼眶。

    “若不是民女……”

    她后悔万分,早知道就不去西市了。

    裴夫人在一旁开口:“这怎么能是你的错?你本是被歹人掳去的,从安去救你是应当应分的事。

    你是我们家故交之女,又住在府上,若真有个闪失,那才是我们裴家的不是。从安他没有大碍,你不必放在心上。今日你也受了不少惊吓,快些回去歇着吧。”

    宋知微想留在这守着。

    可一抬眼对上明阳,又觉得自己杵在这里实在不合适。

    人家未婚妻都来了,她一个外人站在这算什么呢。

    宋知微没有再坚持,她低低应了一声,朝明阳和裴夫人他们福了福身,便由丫鬟搀着慢慢退了下去。

    明阳望着紧闭的房门。

    里头的人什么都记得,独独忘了她。

    她心里那股子涩意,一点点漫了上来。

    门开了,裴从欢扶着裴老夫人从里头缓缓走了出来。裴老夫人见了明阳,便要行礼,明阳忙上前扶住她。

    “老夫人快别多礼。”

    裴从欢在一旁,规规矩矩朝明阳福了福身。

    裴老夫人看着明阳,轻轻叹了口气。

    “殿下进去吧。”

    明阳点了点头,孙嬷嬷上前一步,替她解下了身上那件宽大的斗篷,孙嬷嬷一面解,一面替明阳理了理鬓角,又整了整衣襟。

    “殿下去吧,老奴和杏儿就在外头候着。”

    明阳这才朝屋子里走了进去。

    她的步子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攒点进去面对的力气。

    裴夫人见状,也抬脚要跟上去,被裴老夫人伸手拦住了:“你跟去做什么?”

    裴夫人:“母亲,从安那性子您也是知道的,他这会不记得殿下,若是冷着脸把殿下给气着了……”

    裴从欢连连点头。

    “是啊,祖母,哥哥从小就那样,整天冷冰冰的,万一他欺负公主怎么办?”

    裴瑾皱了皱眉:“母亲,这话倒也不无道理。”

    裴老夫人看了他们一眼,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你们啊,就是瞎操心。从安是臣,殿下是君,君臣有别,他再怎么样也分得清尊卑,不会造次。

    再说了,还有几日便要大婚了,他便是忘了,也断不会给殿下难堪。都散了吧,让他们自己说会话。”

    裴夫人还想说什么,被裴老夫人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她只得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裴瑾离开了,只是这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从松涛院到正院,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绕过一座太湖石堆的假山,再经过一处临水的榭子,过一道月洞门,方才能到。

    雨后的夜里,四下静得很,只有脚步声和远远的几声虫鸣。

    裴夫人走着走着,越想越不放心。

    “你说从安他,不会真给殿下摆脸色吧?”

    裴瑾没接话,示意她说下去。

    裴夫人忧心道:“那孩子从小就是冷冰冰的性子,别说是未婚妻了,就我这个当娘的,他从小到大也没给过几个笑脸,殿下深更半夜大老远跑来,若是热脸贴了冷屁股……这算怎么回事啊?”

    裴瑾沉默了一会儿:“不会,从安再冷也知分寸。”

    裴夫人还是不放心:“可他现在都不记得殿下了,一个不记得的人,哪来的分寸?”

    裴瑾言简意赅:“君臣有别,他便是忘了情分,也忘不了殿下是君,他是臣。冷脸,不至于。”

    裴夫人一听,似乎确实有几分道理,可那眉头还是没有松开。

    “话是这么说,可儿子你还不了解,他冷起来,连你这个当爹的,不也照旧不理?”

    裴瑾被这话给噎住了。

    裴夫人又絮絮叨叨念了起来,念着念着,她忽然脚步一顿。

    “哎呀!”

    裴瑾被她这一声吓了一跳:“怎么了?”

    裴夫人一拍额头,满脸懊悔:“我糊涂了,殿下这么晚来,从安那儿还不知道要待到几时。这深更半夜的,殿下回不回宫?若是不回,这住处可还没着落呢,竟把这桩大事给忘了!”

    “无妨,让他们先聊着,等会再安排便是。”

    裴夫人一听,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现在就得安排妥当。殿下是金枝玉叶,若真要留宿,仓促之间哪能收拾得出像样的屋子来。

    我这就去吩咐人把西边那处客院收拾出来,殿下一会儿回宫便罢,若是不回,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你先回去,别等我了。”

    裴瑾还想说什么,裴夫人已经风风火火地转身往回走了。

    裴瑾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只得自己先回了院子。

    -

    明阳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是她头一回进裴从安的寝居,房间比她想的要宽敞许多。

    一进门,是一方书斋。临窗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书案,案上一方端砚,几管狼毫,一叠摊开的卷宗,用一枚黄铜镇纸压着。

    案后,一架顶到梁的紫檀书架。

    满满当当,码着书册与卷宗,森然如列。书架旁立着一架乌木剑架,一柄长剑静静悬在上头。

    再往里,隔着一道山水屏风才是内寝。一张宽大的矮榻,垂着素色纱帐,半掩半垂。

    案角一尊博山炉烟气极淡,散发着淡淡的清冽松柏香。

    房梁上缠着几段红绸,高几上点着两支未燃尽的红烛,木架上还搭着一件叠得齐整的大红喜服。

    满屋的清冷简洁里,陡然添了几分要办喜事的红艳。

    裴从安靠坐在床边,正闭目养神。

    他穿着一身月白的中衣,气色倒还好,只是眉间还压着几分倦意。

    听见动静,他睁开了眼。

    那目光朝明阳落过来,又冷又陌生。

    像是在看一个并不熟识的人。

    明阳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没来由地发怵了一下。